第三章
空气死一般沉寂。
乐萤大脑卡壳，愣愣和陆淮礼对望。
眼睛缓慢眨动两下，乐萤强装镇定，战术性继续喝汤。
“也给我室友发了，都是骗子发的，应该差不多。”
她故意咬重“骗子”两字，试图引起陆淮礼的戒备心。
陆淮礼：“你室友收到的也是小说？”
乐萤颔首，含糊其辞：“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看起来不怎么正经。我平时不怎么看小说，也不太了解这些。”
陆淮礼随口：“你不看小说？”
“当然！”
乐萤脱口而出，不自觉提高音量。话落，惊觉自己过于激动，又默默坐了回去。
“我平时看剧比较多，小说不太喜欢，我有点晕字。”
为撇清关系，乐萤不惜昧着良心，口是心非道。
“最多也就是看看考试必考的文学名著，其他的不了解。”
她抬起头，小心抛出心中的疑问，“你看小说吗？”
陆淮礼摇头：“没兴趣。”
乐萤如释重负，紧绷的心弦骤松，唇角添了小括弧：“我也没兴趣。”
她再次违背良心道，“小说没什么好看的，没兴趣也正常。”
没兴趣好，没兴趣妙。
这样她就不用担心陆淮礼去搜自己的作者名了。
风卷残云后，乐萤美滋滋抱着手机回家。
掉马的警报暂时解除，乐萤长松口气，脸上再次浮现笑容。
人逢喜事精神爽。
正好之前约稿的小画师提前完稿，墨绿沙发上，女生一身素白睡裙，双腿折叠跨坐在男子身上。
西装革履的男子单手戴着黑色手套，面色冷峻锋利。
女生半张脸埋在手套中，面色坨红，额前的刘海汗涔涔，一只脚的膝盖被男子握在手中。
沙发淌着一块不清不楚的水迹。
画面说不出的缱绻暧昧，是乐萤特意为新完结小说约的人设。
乐萤爱不释手，越看越喜欢，习惯性将稿子设成手机锁屏墙纸。
末了，又想起昨晚的“午夜惊魂掉马”。
乐萤心有余悸。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清这两人在做什么，万一这张图被陆淮礼看到，那她估计真得换另外一个星球生活了。
片刻，乐萤默默换回之前的墙纸，无声叹口气。
盯着稿子仔细欣赏半日，乐萤最后还是舍不得这么好看的稿子在相册吃灰。
思忖再三，她还是将稿子设置为自己的主屏幕墙纸。
反正手机设了密码，陆淮礼不可能会看到。
好图共享，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乐萤又将稿子转发到自己的微博上——
【萤火虫虫子：放大看有惊喜[分享图片]】
不到一分钟，评论已经被涩涩大军占满，仿佛这个社会没有自己在乎的人。
乐萤挑着回复。
【啊啊啊妹宝这是又被做成奶油泡芙了吗？奶油溢出来了嘿嘿】
【萤火虫虫子：老吃家[推眼镜]】
【妹宝吃得好好，大喜的日子，太太不考虑再更一章福利番外吗，昨晚新更的已经被我看了6789遍[猫猫委屈]太太你别累着也别闲着呜呜呜】
【萤火虫虫子：该博主选择屏蔽此条评论。】
【太太ip怎么是海城，不会是来海城旅游吧？海城人狂喜！太太一定要试试海城的蛤仔煎，超好吃的！别家的都不正宗，本地人只认梨花巷那家，我从小吃到大，顺便附上之前为朋友做的海城攻略[图片]】
【萤火虫虫子：立刻掏出笔抄作业！】
乐萤本来看攻略看得眼花缭乱，看见有本地人推荐，立刻收藏保存，准备下回请陆淮礼吃饭。
外面风雨停歇，楼下的积水也逐渐褪去。
天光大亮，偶有老人骑着三轮车，沿街吆喝叫卖甜豆花。
乐萤买了一碗，赶往超市大采购。
大包小包从超市出来，路过一家奶茶店，乐萤猛地驻足，目光灼灼盯着门口的易拉宝。
那是她喜欢的小说联名。
联名昨天结束，店员踩在梯子上，一一撕开橱窗窗上的海报。
店长戴着围裙，朝门口喊话：“还有门口的易拉宝，记得一起丢了。”
店员应了一声，小声嘀咕抱怨：“好命苦，垃圾桶那么远，还得扛过去，这海报还这么难撕。”
“你好。”
底下忽然传来轻飘飘的一声，乐萤立在梯子下，两眼放光望着门店准备收走的易拉宝，“请问这个可以给我吗？”
十分钟后，乐萤不仅收获门口的易拉宝，连同店里贴着的海报周边也被她搜刮下来。
乐萤干活细致，玻璃窗上半点胶水也没有残留。
店员对乐萤感激不尽：“还好有你帮忙，不然我一人肯定忙不过来。仓库还有半箱微瑕的色纸，也是要销毁的，你要的话，我也可以拿过来给你。”
她为难望向左手右手都挂满袋子的乐萤，莫名担心，“不过……你拿得动吗？”
乐萤点头如捣蒜，欣喜若狂：“可以的可以的。”
她低头瞥向自己手中的购物袋，忽而生出几分悔意。
早知如此，她就先不去超市了。
除了工作人员，仓库不许外人随意进出。
乐萤站在门前等店员出来，百无聊赖对落地窗打量自己额前的空气刘海。
怕出门遇见陆淮礼，乐萤现在连下楼倒垃圾都不敢随便，她唇角勾起一点笑，暗暗腹诽自己的自作多情，对着镜中的自己自言自语。
“哪有那么巧，下个楼就会撞见。”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乐萤背后响起：“撞见什么？”
乐萤瞳孔骤紧，不可思议望着玻璃窗上映出的修长身影，僵硬扭过脑袋，语无伦次：“撞撞撞……撞鬼了。”
陆淮礼眉眼染笑，左右转了转脑袋：“哪里？”
青天白日，乐萤去哪里给陆淮礼抓鬼。不对，夜里也不行。
玻璃门自动感应开启，店员抱着纸箱出来：“你朋友来了，正好，不然我还怕你搬不动。”
纸箱中的色纸东倒西歪，小说的大名赫然印在色纸上面，乐萤挡在两人中间，脱口：“不用——”
店员狐疑望过来，错愕：“你们不是朋友？”她戒备抱着纸箱往后退，“你不会是黄牛吧？”
“不是。”
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乐萤当即就想送上自己的小说订阅记录自证。
她讪讪，“他是我邻居，我们昨天刚认识的。”
言外之意，不好意思麻烦陆淮礼。
店员了然，迟疑道：“那这一箱……”
陆淮礼：“给我吧，反正我们顺路。”
纸箱算不上结实，上面甚至连胶带也没有贴，箱口大剌剌敞开。
眼见那一箱色纸就要落入陆淮礼手中，乐萤急促阻拦：“没事，我自己也……”
纸箱递到半空，又原路返回。
店员双手捧着纸箱：“这箱子快烂了，我去拿个胶带封上。”
乐萤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又放回肚子。
纸箱封口处贴上胶带，陆淮礼左手捧箱，上面还堆着他自己的两个快递。
乐萤悄悄侧眸，看了那纸箱一眼、两眼。
陆淮礼短促笑了一声：“这么不放心？”
“当然不是！”
乐萤视线落在陆淮礼空空如也的右手上，蓦地想起上回陆淮礼也是用左手帮自己提行李箱，她心生困惑，抱着箱子往上颠了颠。
“你是……左撇子吗？”
可她记得昨天煮面，陆淮礼用的是右手。
陆淮礼眸色暗了一瞬，脚步微顿：“……不算是。”
乐萤恍然大悟：“你是双撇子吧，我有一个同学也是，两只手都能写字。箱子沉吗，要不我自己拿吧？”
她还是担心陆淮礼会发现里边的色纸。
陆淮礼目光随着乐萤落回纸箱：“你买了一箱……奶茶？听着怎么像是纸制品。”
“是……杯套。”
乐萤绞尽脑汁，无中生“友”，“我朋友很喜欢这家奶茶店杯套，刚好这些杯套都是有瑕的，我看他们准备销毁，就向他们讨回家。”
陆淮礼：“你手上那些也是？”
乐萤连连点头，闪烁其词：“差不多。”
一路提心吊胆，还好店员给的胶带严实，无事发生。
回到民宿，乐萤迫不及待拆开箱子，将易拉宝摆在客厅，拿出手机疯狂拍照。
乐萤的大学室友许思宁也是同担。
有福共享，让同担羡慕的事，乐萤顺手就做了。
【许思宁：你不是去旅游了吗，怎么会和我家产在一起！！！】
【许思宁：豹豹猫猫女鹅出生了呜呜呜】
乐萤简单分享了自己在奶茶店的奇遇，收获了许思宁长达二十秒的语音尖叫。
【许思宁：我现在去海城还来得及吗？我也想要豹豹猫猫的易拉宝qaq】
乐萤盯着家产的美图，爱不释手，趴在地上找角度找光线，和许思宁微信视频。
“还好我下手得快，不然它的归宿就在垃圾桶了。你不知道我今天运气有多好，我……”
后面一阵风拂过，乐萤愣愣转身，猝不及防和门口的陆淮礼撞上视线。
光影通明的客厅，乐萤偷偷摸摸藏了半日的易拉宝就这样光明正大摆在客厅中央。
小说名字赫然映在上面，明目张胆。
旁边还附有小说发表的网站logo。
除非陆淮礼是文盲，不然他不可能认不出那是小说和奶茶店的联名。
乐萤整个人如同石化，钉在原地。
手机那端的许思宁没察觉出乐萤的异样，嘎嘎乱笑。
“这本可惜生错地方，要是生在粉红网站，我都不敢想象我有多幸福……”
赶在许思宁说出更多不可描述的东西前，乐萤眼疾手快掐断电话，朝陆淮礼露出职业假笑，干巴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是有东西落下了吗？”
陆淮礼晃晃手中的购物袋：“不是我的东西，是你的。”
是之前乐萤在超市买的零食，当时她提到半路提不动，暂时挂靠在陆淮礼手上，回来时忘记拿回了。
乐萤慌忙跑上前接过：“我都忘了，下次直接让我过去就好，不用麻烦跑一趟。”
“就住对门，算不上麻烦。”
只是没想到乐萤家里的门没关紧。
他目光移到客厅中央的易拉宝：“这……也是你为你朋友拿的？”
乐萤重重点头，深怕晚一步和易拉宝撇清关系。
“对啊，我室友是书粉，我对这些都不熟，怕认错，所以给她发视频确认下。”
有理有据，乐萤在心中悄悄给自己竖大拇指。
不愧是我！
陆淮礼果真没有怀疑，在乐萤如释重负的目光中，缓慢道出自己心中的疑虑。
“那……粉色网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