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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和离后

崔静月曾反复期待过和离,她能离开裴氏,离开裴锦,最终潇洒站立于阳光之下。

她原以为这日到来的时候,她会称心快意,会乐不可支,却不想,最后竟然只觉得平静。

马车后,她甚至平静到懒得去看裴锦,只背对着他说:“三年前同你成亲,确实是无奈之举,可同床共枕三年,若说没有丝毫情意,那也是不可能的。”

“你既对我有情,那又何必和离?”裴锦大喜,顾不得臀上的伤,拉起她便想走:“走,我们去寻圣上,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今日在大殿上又是抗旨又是被打,崔静月念着旧情,也没觉得有畅快。

可见他这般纠缠,便只好一把将他挣开,冷声道:“今日之前,我曾不止一次想过和离,你可知为何?”

崔俊顿了下,有些难以启齿:“……因为母亲?”

“是因为你。”

崔静月道:“成婚三年,你是待我很好。可我始终缺乏一份不容动摇的安全感。”

“我会忧心你何时下值归家、何时能来解救我,会忧心在母亲与我之间你究竟会选择谁,忧心若我一直没有子嗣,若你母亲对我做了更狠辣的事,你是否会为了我而违逆你的母亲……”

“皎皎,母亲她不……”

“裴锦。”崔静月打断他,冷笑一声:“你是否真正了解过你的母亲?在你眼里,她是个慈母,可你又是否知晓她曾寻过多少借口将我唤去磋磨?她又纵容裴四娘对我有过多少的奚落?”

“你母亲待你确然很好,可她始终厌恶我!”多年来压抑住的苦闷仿佛在此刻倾泻而下,崔静月猛然回身,眼尾通红:“这些我同你说过,可你始终不信,反而嫌我娇气!”

“我与你母亲的这些矛盾,都只起源于你这个儿子、你这个夫君!”她红着眼控诉:“你我和离与旁人无关,根源是在你自己而已!”

裴锦怔住。

在过去三载的岁月里,他好像确实听她说过这些。

她曾抱怨过母亲多事,难道府里是没有仆从了么?竟非要她去伺候洗漱用膳,这就是他们裴氏的规矩?

她也曾无奈感叹,崔氏确实已经没落,可裴锦既娶了她这个人,她待婆母又已足够恭敬,她又为何总那样嫌弃她、总那样挑三拣四?

她曾同他说过许多,可他是怎么回的?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感叹:“母亲都是为了你好,你也莫要太娇气。”

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便逐渐暗了下去。

正如今日一般。

“你说和离与旁人无关……”他怔然开口:“那你今日和离,难道就与长兄……”

他话还尚未说完,崔静月便已在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裴锦你无耻!”

她对他怒目而视,气愤道:“你这个蠢货!到现在还不明白么?我与裴钰之间除却当年的过往根本什么都没有!”

“你我和离的另外一个原因,分明就是你从未信任过我!”

“因你知晓我跟裴钰的过往,所以你在意、你放不下,你耿耿于怀!”

“因而只要裴钰在裴家一日,你便永远会陷入疑神疑鬼的漩涡。”

“你永远无法与我经营好一段婚姻,这些我同你说过许多次,你说过会改,可却又从未更改过,你只会敷衍我!”

崔静月越说越气,索性又甩了他一巴掌。

三年来的郁结终于一吐为快,她看着裴锦肿起的脸,再次呼出一口气,只觉整个人都轻盈了不少。

这一切都结束了。

她最后看向裴锦,神色平淡,语声平静。

“当年嫁你时我于你无意,如今,那些朝夕相处中生出来的情意也已消磨殆尽,你我也是时候分别。还望你遵从旨意,归府后尽快写下放妻书,你我一别两宽,再无干系。”

言毕,她越过他,提步欲走。

裴锦脸上疼,额头疼,臀部也是一片热疼,脑海也如同被大片潮水涌入般,涨得发酸。

他在那潮水中挣扎良久,回神后连忙追上几步,攥住崔静月的手想将她拉回来。

“皎皎,我明白了,再给我一次………啊!”

可谁知腕上竟忽然砸来一枚石子,正中穴位,让人顿时失了力道,几乎疼到了心口。

崔静月一顿,下意识朝石子来处看去。

阴影处,唯有花丛轻摇,再无其他。

不过这都已不重要了,她只寻到机会挣开裴锦,搭着长兄的手迅速上了马车。

裴锦不顾身上的伤,踉跄着要往那马车上扑去,可最后也只摸到她一片转瞬即逝的裙角。

“圣人金口玉言,已赐了和离,裴度支难道要抗旨?”这时候,崔俊站了出来,伸手将人拦下。他是武将,任裴锦如何扑腾也不动分毫。

裴锦抬眸,身前的男人高出他半个头,眉目沉沉,属于武将的肃杀之气笼罩下来,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且,他还在拿圣意与官位向他施压。

可他连皎皎都要没了,难道还怕旁的?

他就要往车上去。

崔俊沉眉,索性攥住他的腕子一拧。

“咔”的一声,裴锦手上剧痛,彻底脱臼,却还要固执地往车上挤。

崔俊本就不是有耐性的人,更何况眼前这人还让他的妹妹受了那么多苦楚。

因而即便不远处就是裴氏的人,他也没忍住,就将裴锦一把掼在地上,抡起的拳头几乎拳拳到肉。

眼见事态颇有些不可控,崔静月忙掀开车帘唤了他:“长兄!”

她肯出声,那便还是在意他的,裴锦满怀希冀地朝马车看去。

崔静月捏紧了车帘,指尖上的伤口与帘布摩擦在一处,微痛。

“长兄你别伤他。免得与裴氏交恶。”

“皎皎!”裴锦心中虽疼,但还是想唤住她:“我答应你,我同你立誓,往后那些我都会替你挡住,我会好好护着你,也不会再疑心你。”

“你别离开,同我回去,我们还是一对恩爱夫妻,可好?”

可这一切都已经晚了。

崔静放下帘子,夫妻二人,恩爱三载,如今却只隔着一道有形的帘子说话。

却又好似,有一堵无形的、更高更大的墙面将二人阻隔。

“六郎。”她最后一次这样唤他,“你回去罢。我们到此为止了。”

“长兄。”她又道:“咱们快回家罢。”

圣人金口玉言,认了他是崔浚,是崔氏大郎,是她的长兄,那他便就是长兄。

她要同长兄归家了。

崔俊命车夫先行,等马车走远了,才将一直在挣扎的裴锦给松开,自己骑马追上,护卫在马车旁。

裴钰自阴影中行来,正用手帕擦着指节,见裴锦还要在追,便递给侍从一个眼神。

守砚与拾墨自觉追上去将人制住,又捂住六郎君的嘴,将人强行按上马车。

裴钰并非正经的武将,不愿受那风吹日晒的苦,平素也是乘车而非骑马。

他与裴锦进了同一辆车。

马车宽敞,容下四个人也绰绰有余。

守砚与拾墨制着裴锦坐在一侧,裴钰则端坐于他对面。

待马车已行出宫门很远,裴钰才让守砚松手,给裴锦说话的机会。

“是你!此事是你做的!”

裴锦一开口便目眦欲裂,若非手骨已错位,又被两个侍从制住,他是真想冲上去撕裂裴钰那张永远处变不惊的脸!

“你卑鄙无耻,你竟然觊觎自己的弟妇,裴钰,你枉为君子!”

言罢,“呸”的一声,竟就在裴钰面上吐了一口。

守砚与拾墨双双愣住,谁都没想到自幼娇生惯养的贵公子,竟会在气急败坏下做出此等不雅举动。

最先反应过来的竟还是裴钰,他淡淡扫了裴锦一眼:“裴氏重礼法,因而在你与她签下和离书前,我不会有他想。”

裴钰接过守砚递来的帕子,淡淡擦去颊上的秽物,“与公主和亲乃两国大事,此事必要落在裴氏身上。既公主选中了你,那你便要替裴氏承担起重任。”

裴锦一愣,被他这八风不动说胡话的模样气得说不出话来,更不知记忆里端肃雅正的长兄怎会是如今这般模样。

他张口还要再骂,拾墨忙捂住他的嘴将人按倒在坐榻上。

即便受此侮辱,郎君面上神色亦未有何变化。

他只是淡淡望着裴锦,如同在看一件死物,并且在马车停下后便撩袍下车,再不分给他任何多余眼神。

“将他送至主母院中。”他未回身,只留给裴锦一个背影,言简意赅道:“圣人旨意已然下达,为了裴氏,你合该识趣些,趁早写下放妻书。”

“我若不呢?”裴锦咬牙问。

“那便去死。”裴钰连神情都懒得变化,提步便走。

花厅中,听儿子说完一切后,杨淑大惊:“什么?他们竟要你同崔氏女和离,去娶北师国的和亲公主?!”

同崔氏和离,她自是喜不自胜。

可她的六郎,如何能娶北师国的公主呢?

“嬷嬷,嬷嬷。”她罕见地慌了神,同心腹嬷嬷道:“你快去问问,这位和亲公主究竟是何人?”

嬷嬷知晓此中利害,忙不迭出了门,用了自己的法子出去院子,未过两刻钟便打听回来了:“主母莫慌,并非宗室血脉,乃是认的义女”

杨淑松了口气。

她看向仍有些怔忪失神的儿子,转而换上一副笑脸:“六郎,能同公主成婚,是好事啊。”

裴锦慢吞吞转头:“这怎能是好事?娶一个异族女人,即便是公主,又能是何好事?”

他的目光空洞极了,几乎是失魂落魄,只低声喃喃道:“当年成婚时,我应过她,此生只娶她一个,我只要她一个,又怎能食言呢?”

时过境迁,如今杨淑心中所想,与当初已大不相同。与儿子的六神无主相比,她倒有些容光焕发。

“六郎,听母亲的话,同公主和亲这事,与你而言有利无害。”

她轻声道:“你若实在喜欢崔氏女,待来日……你将她再夺回来便是,到时,母亲绝无二话。”

裴锦缓缓回神:“……当真?”

“当真。”杨淑重重颔首。

到时候,说不定他的六郎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又遑论一个崔氏女?

**

云麾将军府。

五月的白日燥热,夜间则不闷不燥,正是崔静月会喜欢的温度。

于是她便也无需再拿披风或是毯子一类的物件,只在身下垫了垫子,便就那样抱膝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

她抬眸望着天,久久未语。

片刻,桃夭自屋内走出,递给她一杯果饮。

“夜里蚊虫多,娘子素来怕这个,怎今夜反倒坐在外面不回去了?”桃夭手执一把团扇,不为扇风,只为驱赶周围可能存在的蚊虫。

崔静月顺势靠在她肩头,苦闷道:“往日我这时候早睡了,今夜也不知为何,却怎么也睡不着。”

桃夭想了想,道:“许是娘子择席。记得当初自洛阳归博陵时,娘子也是彻夜未眠呢。”

“可被舅父接回博陵那日,我在外祖母身边,沾床就着,一觉睡到天亮呢。”崔静月道。

桃夭叹声:“娘子这是心里有事,这才难眠。”

崔静月正想回话,忽闻耳后传来“喵呜”一声。

一回身,正见一只通体发黑的小猫,正翘着尾巴围着桃夭的裙子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盯着崔静月看。

而与之同来的,是身着一身墨黑长袍的崔俊,“夜色已深,怎还不熄灯就寝?”

崔静月俯身抱起小猫,放在怀中抚弄,仰脸问他:“长兄明日不上值么?怎也不睡?”

“见你院子里烛火未熄,便来看看。”

崔俊摸一摸她怀中的小猫脑袋,温声道:“你说你幼时喜欢养,可爹娘嫌你年纪小,不让你养。恰我那日下值在路上瞧见一只,已叫人打理干净养了几日,乖顺得很。本打算明日给你,见你未眠,便索性现在送来。”

她既不睡,恐是不惯,崔俊便猜测道:“可是床铺太硬,睡不惯?咱们这府里的都是粗人,做事不如幼时府里的精细,不如命管事来给你添几床褥子?”

“哪里就这般娇气了。”崔静月笑着拉他坐下,说起幼时他也曾给自己捉过一只小猫,就偷偷养在柴房里,但那小猫好凶,总是抓人咬人,未过多久便被爹娘给放了。

后来,崔静月困意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崔俊便起身告辞。

“长兄。”临行前,崔静月将他叫住。

崔俊回身,就见小娘子双眸黑亮,像是倒映着苍穹里的满天星辰。

“今日大殿上滴血认亲,众人皆见证了,你便是我的亲长兄。”她笑吟吟的,一双弯起的双眼又像极了今夜的月牙。

崔俊愣了下,也笑着点头,又抬手轻抚她发顶,“既如此,将军府就是你的家,莫要觉得拘谨。”

崔静月唇角挽起弧度,含笑着点头。

**

三日后,裴府正厅,崔静月与裴锦再次相见。

他憔悴了许多,下巴冒了胡茬,双眼略有凹陷,额上包着几层止血的棉布,失魂落魄地坐在椅上,再不复往日如玉君子的温雅。

待见了跨门而入的她,双眼才又亮了起来。

崔静月却挪开眼,假装并未看见。

因有圣意在上,这和离的流程变走得分外通畅。

只有最后在写放妻书时,裴锦提笔未落,又看向她,双眸定定的,好似燃着簇簇火苗。

“皎皎,你当真要同我和离?”他问。

和离需有族人见证,然而裴氏老夫人并未出面,厅中长辈只一个主母杨淑与裴氏九叔,余下便只是家主裴钰。

而崔静月那边,则是来给妹妹撑腰的长兄崔俊,还有崔静月的两位挚友。

除此之外,便是各自的一众仆从。

在裴锦问出声后,人群里,有人紧紧盯着崔静月的反应,等她缓缓点头后,袖中紧攥的双拳才终于松开。

裴锦眸光立即暗了下来,只垂目,一笔一划写下放妻书,在上面签了字,按了手印。

崔静月亦然。

她嫁入裴氏时,并未有多少嫁妆,这三年间又几乎不出门,那些东西便几乎要原封不动地带回去。

而与裴氏有关的东西,她一个也没带走。

除了从裴四娘那要来的银票。

正要离开时,裴锦忽又道:“将我的私产,一并给她。”

崔静月回首看向他。

这三年间,他不复当年年少,愈发成熟,可这一瞬间,他又好似还是当年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

“六郎君无需如此。”她淡声道。

裴锦被这声“六郎君”刺痛了心,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不明白两人怎会生疏至此。

“裴锦,你是个极好的郎君,亦也会有极好的娘子相配。”崔静月真诚道:“愿君余生平安喜乐,万事顺遂,亦会喜结良缘,子嗣绵延。”

她转身离去,不带分毫迟疑。

她身后跟着许多人,她的长兄,她的挚友,她的两个陪嫁,还有一众自云麾将军府而来的仆从。

中间也夹杂着很多人,一个个走在他们之间,将原本恩爱的二人远远隔开。

她已走远了。

直至不见踪影。

裴锦眼前一黑,忽而身子一晃,胸腔内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咆哮、沸腾。

他想追上去,却最终倒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闭眼前,正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跨出厅门,朝她曾经的娘子而去。

是他的长兄裴钰。

**

今日天晴,日光暖热,洒下一片金黄。

崔静月行至裴府正门,方觉身上已恢复些温度。当年,就是在此处,裴锦八抬大轿迎她进门。

而今,桃夭双手捧上一双素色绣鞋,放于裴府正门门槛之外,哽咽道:“请娘子除旧鞋,换新履。愿娘子前路坦荡无忧,岁岁安宁无虑。”

崔静月将旧鞋踩在脚下,提步跨过裴氏门槛,换上新履。

从今往后,前尘旧事皆留在裴氏,她未来走的每一步路都与裴氏再无干系。

陶嬷嬷手中执剪,自她挽起的发髻中拆出一绺发丝,剪断,“青丝断,前尘散,重拾自在女儿身,往后万事皆顺意,福运长相伴。”

发丝离手,被那风一吹,丝丝缕缕四处纷飞,散落不知何处。

崔静月挺身望着前方,重重吸了口气,又长长吐出:“走罢。”

崔俊本为她备了车马,但崔静月未乘,只一步步踏过熟悉的街市,行过不知多少条小巷,才抵达云麾将军府的大门。

提步自正门入府,绕过抄手游廊,行过垂花门,到了内院。

府中仆从早备好了兰汤沐浴。

崔静月洗净一身尘土,换上新衣,亦盘了清丽简约的发髻。

望着镜中不施粉黛,未簪凤钗的自己,她忽而恍惚起来。

好似从未经历过裴氏的那三年,她仍是三年前那个为了所爱便能做出一系列出格之事的小娘子。

可她也知晓,有很多东西都已不一样了。

起身行至门外,屋外日光更烈,在她周围笼上一层金光。

崔静月着一身崭新衣裙,闭眸,张开双臂,迎着太阳而立,感受到周身暖意不断袭来。

往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一切都会更好。

耳边还有桃夭笑吟吟的一句话:“娘子比从前漂亮好多呢!”

她此时也已换了一身新衣,立在她身侧,眼睛弯弯得似柳叶,又如月牙。

崔静月不由望向另一边。

她当初出嫁时,那边正站着蒹葭。

“走罢。”

行至前院,崔俊已候他多时,同她温笑着道:“申、苏两位女郎说要庆祝你重回自由身,早给你订好了酒楼宴席,要你过会儿去寻她们。”

崔静月点点头,仰起脸道:“长兄随我一道去罢。”

“你们女儿家的宴席,为兄便不参与了。”崔俊伸手轻抚妹妹发顶,神色温柔:“马车已备好,走罢。”

她今日和离,合该开家庙、告祖宗,且圣人金口玉言,长兄亦要认祖归宗。

回到阔别已久的崔氏大宅,崔静月早已换了一番心境,如今长兄就在身侧,即便旁人多有不满也不敢发作,这让一切都格外顺利。

后来,她同寻茵与杳杳大宴一场,又小酌几杯,崔静月身上染了酒香,整个人也醉醺醺的,连站都站不稳。

好在崔俊早推了公务候在酒楼门前,自两人手中接上崔静月,正欲上马车,忽又望着申杳问:“身份的事,你同她说了么?”

申杳素来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今日更是喝掉了两小坛。

不过她素来酒量好,虽双颊微红,但也很快反应过来:“并未。皎皎今日高兴,还是莫要扰了她的好心情,亦还望崔将军帮忙遮掩。”

崔俊“嗯”了声,带着崔静月上了马车。

崔静月去会友时,也给桃夭与陶嬷嬷放了假,崔俊不放心她一个人在马车里,便索性一道同乘。

崔静月神志不清地靠在他怀里,一声一声地喊哥哥。

片刻,只觉马车好似停了下,崔静月身子一晃,转而便又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

她靠在那人身上,过了会儿,好像又被人抱在怀里。

马车重新行进起来。

崔静月咂咂嘴,觉得喉咙有些干,嘟囔了声要喝水,片刻,便有杯沿抵在她唇边。

她喝了两口,觉得没味道,撇撇嘴,哼哼唧唧说自己要喝茶。

便听闻头顶一声叹息:“才饮了酒,不能喝茶,再喝两口温水,好不好?”

这样轻柔的话,这样诱哄的做派,可不像是她长兄那个军中大老粗。

倒像是会在深夜中与她低语呢喃的裴锦。

她脑袋蒙蒙的,想起今日裴锦的失神憔悴,心口亦有些难受,也不要喝茶了,只探起身,抱着那人的脖颈,一声声唤着“六郎”。

车内静了一瞬。

并未听见那人回应。

坏消息来晚了 好消息爆更了

和离咯!

为庆贺皎皎重回自由身,本章随机掉落小红包

某人马上就要开始他的强取豪夺了

这几天收到好多营养液,受宠若惊啊啊啊,在这统一说谢谢了!!!感谢大家!!!

——2026.8月14日22:23:35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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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和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