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天已黑。
我搭公交到了小区,拎着一箱纯牛奶和一箱零食上门,空手显得不太好。虽然是我爸,但也不全是我爸。
爸爸家在二十六层,进楼道时就需要密码,或者户主开锁。我没有密码,给爸爸打电话。
爸爸派言嘉峰下来给我开门,带我上楼。
言嘉峰、言嘉礼是我同父异母的双胞胎兄弟,正是读初二的年纪。两个小子小时候不太懂事,那时候我也没这么佛系,被气哭很多回。
“姐,你回来一趟,还带礼物啊。”言嘉峰已经比我高了一点点,带我进了电梯。
“难得来一回,不好空手来。”我这么解释。
“这不就是没把我们当一家人,我回家可不带礼。”
“……”
我看他一眼,他也正看着我,眼里有着打量。我没有辩驳他的话,免得一会儿他又打开话匣子输出。
用指纹锁开了门,言嘉峰头也不回地进了屋。我看着地面,并没有我的拖鞋,我到处找了找。
“言言来了啊,你在找什么?”
阿姨笑着从厨房出来,我打了招呼,回道:“阿姨好,有没有鞋套?”
“哦,有的有的。没来得及准备新拖鞋,你将就下穿鞋套哦。”
“没事。这样也方便。”
“快进屋,你怎么还带了礼物。”
“也不知道买什么,就随便带了两盒。”
阿姨将东西带走摆放,又将我领到沙发上坐着,摆出果切茶水,“你先垫垫肚子,马上就好了,你爸还做了你喜欢的黄豆炖猪脚、擂辣椒,都是你爱吃的菜。”
阿姨的话刚落,一道强风扑来,一颗篮球飞上沙发,把我俩吓一跳。
“不好意思,幸好没砸到。欢迎言姐来家里吃饭啊,爸爸说你都回来两个月了,这才上门吃饭。”
言嘉礼跑过来将篮球拿走,两个弟弟差不多高,像也是真的像,这两自己为了作区分,一个是板寸,一个是三七分。
幸好一开始爸爸就指明了剃寸头的言嘉峰下楼接我,这样我就能靠着发型来区分兄弟俩,不然又得被他俩追问谁是谁。
我坐在沙发上,兄弟俩自己玩自己的,现在大了,生疏很多。
爸爸和阿姨在厨房忙活,过得半小时,所有菜都上齐。
“一家人一块吃饭,不容易哦,来,先碰个杯!”阿姨招呼着,举起倒椰奶的杯子。
我跟着碰了杯,看了看他们,看到阿姨夹菜了,我才动筷子。
“今年过年,除夕在爸爸这,初一我再送你去妈妈那里。”爸爸放下杯子,这么说。
“好。”我点头。
“要不今年多在这待几天。”爸爸看我不怎么排斥,又试探地问了句。
“也好啊,我在客房开个铺,言言在家多待几天。阿姨做好吃的给你。两个弟弟也想你了,姐弟间也联络下感情。”阿姨顺势说道。
言嘉峰和言嘉礼对着我笑一笑,跟着阿姨附和。
“我、我得回老房子那边准备复习。”想了想,我以这个理由婉拒。
“也是,还是考工作重要,你爸就瞎添乱。”阿姨马上接话。
大学的时候在这边过年住了半个月,各种细节摩擦,确实不太方便的。
爸爸不太高兴,阿姨替我说了几句话,就把这个话题带过了。
吃完饭,双胞胎撂了筷子就去玩手机,被阿姨骂骂咧咧地摁回书桌前学习,我帮着爸爸收拾碗筷餐桌。
夜里八点,我准备走了,爸爸拿起车钥匙:“我送你回去。”
言嘉峰喊着:“爸,厕所水龙头坏了,喷水!你快看看。”
走到门口,爸爸听到儿子这声,又折返回去。我站在门边等了几秒,随后听到爸爸的声音。
“如一啊,爸爸这会儿抽不开身,要不车钥匙给你,车子给你开过去。”
阿姨提醒道:“明天还得开车送孩子上学。”
我连忙说道:“没事,我自己打车回去,我到家了发信息。”
说完,我就将防盗门关上去等电梯。
又是一声开门关门声,言嘉礼快步走了出来,他拨弄着刘海,冲我笑一笑。
“姐,我送你下楼打车,我一定好好看着你安全上车。”
“哦。”
倒也不必,但也不拒绝他的好意吧。
将我送到小区门口,他又撩了下自己的头发。
我这才发现,他耳垂上有耳洞,虽然没戴耳饰。爸爸和阿姨知道吗?作为姐姐要不要管管?
算了,我好像管不动。
“姐,好姐姐,弟弟最近手头很紧,零花钱都花光了。江湖救急,赏我一百块吧!”
我还以为言嘉礼懂事了点,没想到在这等着我呢。
“你肯定有吧,你都上班两年了,不可能一百块都没有。弟弟没多要!我还是背着言嘉峰和你要的,不给他!”
“你要这钱干什么。”
“这你就别管了嘛,总有自己的用处。我一定记得你的好!我可是看到爸爸给你发了两千的红包,分我一百不过分吧。他都是躲着我妈给你发的!”
“……”
真是想不到爸爸给我两千块,还有这么一出。
“给你转账?”我拿出手机。
言嘉礼摇头:“不能留下证据,给我现金吧。正好旁边有个小卖部,你顺便请我喝瓶可乐,让老板给你换现金!”
他真是脑子灵活,都给我安排好了。
没多说什么,我买了两瓶可乐,又把换来的一百现金递给他。
“可乐你给言嘉峰分一瓶。”
“有他什么事儿啊,这都是姐姐对我的好,我全部笑纳了!”
“……不要这么贪。”
我还没说完,他就挥着手跑回去了,也完全忘记了先前自己说的要看着我上车的话。
最后我是打公交回去的,正好是末班车。
回家洗漱躺平,我又想起了这次考试的失利,真是愁绪漫上心头,恼得人睡不着。
我都有些泄气了,我才脱产备考多久,就觉得苦闷。那些备考多年没上岸的人,是不是更加痛苦无助呢。
郁郁睡去,第二天醒来也没有动力去看书。翻了翻招考信息,年前确实没什么考试了,周边县市零星有几个也限制了专业和户籍。
我放空一样待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觉得这么荒废时间也有罪恶感。
刷一刷手机,又觉得没什么兴致。
看到网上说整理东西会让心情平静下来,还真是提醒我了。
家里我一直睡的是自己的房间,爸妈离婚后,主卧是空下来的。有时候妈妈会回来放些东西,爸爸回来得少,但也会放些杂物。
我想了想,决定今天收拾屋子。
将每个房间都打扫整理,将爸妈的旧物也收纳好。主卧靠墙打的书柜上摆满了书,就是摆得不整齐,还蒙了灰。
我找到鸡毛掸子和抹布把那些书都一本本弄干净,书籍很杂,有很多故事会、停刊杂志、连环画,小说也很多,看着都挺有年代感的。
擦掉手中这本的灰尘,皱巴巴的封面上露出标题——《奇人剑》。
这是一本老旧的武侠小说,红色封面,没有人物插图,只画着一把插入悬崖的长剑。
看着还挺有意境的,我将这小说擦干净翻开,不管是纸页的泛黄和气味,都显示着它很沧桑了。
反正也没心思刷题,这武侠小说也不厚,就记事本那么大小,这两天应该是能看完的。
古早的书是没有二维码的,没法扫码看一些信息。而关于《奇人剑》的作者,上面写的是黑熊精。
这个作者名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目录处的章节并不多,也就四十多回,里面连一张人物插画都没有。
这种充满时代气息的武侠小说,从外貌就牢牢地吸引了我的目光,我将《奇人剑》单独放一边,继续收拾主卧。
还有一些别的老旧小说,我也挺感兴趣,可是看着有些厚,还是中短篇看着要轻松些吧。
将这些想看的小说都放在好拿的第一层,中途休息了一会儿,我从白天做到傍晚。
闲下来后,有点懒得动了,从冰箱里拿鸡蛋、青菜、方便面做了一锅当晚饭。
体力劳动的时候,脑子就能放松一些。
第二天我又继续打扫,这一次是彻底将家里的东西都归整了一番。忙到了中午,我才有空躺沙发上。
周三,是正常上班的日子,但是好安静哦。没有班上的我,就像待在孤岛上。
无人问津可能就是这种感觉,我想起了那本《奇人剑》。
拿起一个坐垫,我走到主卧靠在床尾翻开小说,这次静下心来从第一页开始看。
简单的文字描写,没有冗长的形容,很快就抓住了我的兴趣,跟着男主的视角读了下去。
这一看就一发不可收拾,除了喝水上厕所,换了几个姿势,我就没放下过这本书。
【他的剑,留在了山巅,等待着有缘人来带走。】
晚上九点半,我读完最后一句,眼泪鼻涕流了满脸。
因为父亲曾经是血洗江湖的大魔头,才二十岁的男主得知了真相后,在武林盟的演武场上,用那把奇人剑自刎谢罪了。
尽管他也是无辜的,从小被世外高人收养,入世后一直匡扶正义,除恶扬善,但他依然没能善终。
那么开朗,笑着拥抱生活的男主以死谢罪,那偷偷暗恋着他的哑女,再也等不回心上人了。
古早的内容,朴实的文字,充沛的感情。
看个小说看得悲从中来,又想到我这过了四分之一的人生,实在是止不住眼泪。不知道是在给男主哭坟,还是在可怜自己。
擤一把鼻涕,卫生纸丢了几团,眼睛鼻子都哭红了。
如果我身边有这样的好人,我一定会很珍惜的,就像哑女那样。只可惜少侠道德感太高了,过不去心里那道坎,这才自刎谢罪。
太伤心了,花了一天时间就得了一个悲剧,难怪现在很多人想看圆满结局,这实在太伤了。
我就不能喜欢一个有着美好结局的角色么。
情绪缓过来后,想着自己还没吃饭,我随便蒸了几个饺子吃。
睡前,我把那本《奇人剑》放在了自己的书桌上,和那些考编的资料书放在一块。
看完书,哭了一场,也算是收拾心情了,隔天我又开始振作起来刷题。
很快就到了元旦节,这一年在阳历上就算是过去了。这次我是去妈妈的饭店吃的晚饭,还有叔叔和弟弟妹妹。
妈妈与叔叔在一起后又生了龙凤胎,大几分钟的哥哥叫张德佑,妹妹叫张迎好。
比起爸爸那边的两个弟弟,妈妈这边的弟弟妹妹和我关系好一点。
张德佑是话少学霸,张迎好是比较喜好二次元的社恐学霸,不上课的时候,两人也会在店子里打下手帮忙。
和张迎好看了两集犬夜叉后,时间也不早了,我没让妈妈送,自己搭公交回了朝晖小区。
太巧了,在小区门口的炸货摊上看到了宋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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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