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催促道：「宿主，快，我们赶快按照计划，上去搭讪主角受！」
周准盯着不远处的男人，却忽然摇了摇头：“不。”
「？？？」
001瞬间瞪大豆豆眼，连忙打出三个问号，不明白周准怎么说变卦就变卦。
它恨不得变出实体，直接伸出萝卜爪爪，把周准那两片严丝合缝的衬衣布料从两侧直接暴力撕开。
“……”
周准听见它的想法，沉默两秒，伸手默默捂好自己的衣服，在脑子里给001解释：“我的意思不是不上去搭讪，而是得稍微变通一下。”
他之前也认同001和顾鸿的方案，可在看到攻略对象真人的一瞬间，周准很快反应过来，主角受不是纸片人，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文字的寥寥几笔，不足以道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贸然上去搭讪，对寻常人来说都是极让人感到被冒犯的事情，何况是主角受这样一眼看起来就不好接近的人。
不说留下好的第一印象了，能不能搭讪成功都不好说。
001扫过他的想法，情绪逐渐平静下来，越想越觉得似乎有点道理，摸着下巴虚心请教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干等着，宿主，你要不要先制造一个契机，再上去搭讪？」
周准坐在吧台前，看向正在低头擦洗酒杯的酒保。
周围的侍应生穿着得体的制服，有男有女，在吧台附近与卡座区里时来时往。
手持的托盘上，装饰的金箔片闪着熠熠光点，织就出一个纸醉金迷的浮华世界。
而主角受的位置，在三号桌。
三号桌……
周准想到什么，微微眯眼，蓦地抬手，将杯子里的酒液一饮而尽。
放下喝空的酒杯后，周准手指并拢，食指和中指的指关节微微蜷缩，对着流冰质感的黑色桌面轻轻敲击两下。
调酒师果然被他这两声敲击声吸引，抬起头来，眼尖地扫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玻璃酒杯。
看来这陌生面孔今晚是来买醉的，想到这一点，调酒师的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来：“先生，是还要来一杯吗？”
“一杯和之前一样的，等会儿送到三号桌。”
调酒师往往都是些情场高手，示好和**不过是维持客户的手段，和谁都能逢场作戏，和谁都能甜言蜜语。
周准对此心知肚明，说完这句话，不给调酒师反应的时间，便起身离开，谁知道他刚起身，没走两步，就和旁边端着托盘的侍应生迎面撞上。
叮当两声，托盘里的酒杯被撞倒。
琥珀色的液体瞬间从杯子里飞出来，全部洒在周准的白色衬衣上，在胸膛上泅出大片湿润的水痕。
周准：“……”
一切发生皆有利于我。
但如果可以，能不能不要这么经常发生。
侍应生回过神来，脸上血迹瞬间褪色，变得惨白无比。
能来这里消费的客人基本上都非富即贵，随便一件衣服都能抵服务生好几个月的薪水，若是只论赔偿还算比较幸运的，如果顾客追究起来要投诉，不说奖金，说不定连工作都难保。
周准皱眉。
侍应生心里瞬间更慌，双腿一阵发软。
天啦，自己怎么如此倒霉，这人凶着一张脸，一看就是一个不好惹的客人。
他心里默默流下两条宽面泪，手指慌乱地紧紧抓住托盘边缘，连忙低下头对周准道歉：“先生，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是我的过失，现在需要我带您去茶水间处理一下吗？”
霍云深听到动静，无聊地朝这边看来一眼。
男人目光一顿。
说实话，很难不注意到那个被酒液洒了一身的青年。
衬衫布料轻薄贴身，昏暗的光线下，几乎变成第二层柔软的肌肤，半透明地贴合在青年因为应激反应而紧绷的躯体上，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肌肉轮廓。
腰腹收紧，处于青年状态的冷白皮肉被包裹在湿衬衣下，很吸人目光。
甚至因为没露多少的缘故，反而更让人蠢蠢欲动。
只是很可惜，由于角度的偏差，霍云深并不能看清脸。
北淮城顶级二代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霍云深喜欢男人这件事，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了。
但比起喜欢男人，霍云深更挑剔，不像其他人一样玩得又脏又乱，各种明星网红就跟批发品一样，一水儿一水儿地换。
众所周知，现在的明星网红质量参差不齐，身材好的，脸上那可是没一件天然物件，而脸蛋稍微自然又漂亮些的，大多却脑袋空空，白开水一样寡淡无趣。
兜兜转转几个回合下来，没一个能入霍大少爷的眼。
看着青年很快被侍应生带走去处理衣物，霍云深有些可惜地收回目光，长指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想，不知道这人脸长得怎么样。
嗤，大概率也就那样。
二楼，酒廊经理刚处理完情况，手里握着的夺命对讲机又马不停蹄滴滴滴地响起，他连忙接通对讲机，听到一楼有服务生把酒淋了客人一身，顿时两眼一抹黑，差点没呼吸上来。
他深呼吸一口气，一边冷静地指挥侍应生立马带人去最近的茶水间，一边脚步不停往楼下跑，他跑得太快，没看到旋转楼梯口处正往上走来一个男人。
“嘭”的一下——
两人迎面撞上。
经理肩膀震痛，抓着对讲机连忙后退两步，正要向来人道歉，抬头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经理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惊讶道：“余老板！您今天怎么来了？”
男人后退半步，很自然地稳住身形，他个子高挑，几乎比经理高出半个头，肩膀也宽，被经理这么一撞，退都没往后退一步。
面对经理的莽撞，他脸上神色冷淡，却没有训斥经理，而是垂眸将人扫视一番，避开经理的问题，很轻地笑了一声，自然地转移开话题：“周经理，今天怎么这么着急？”
周经理脸色一苦，连忙言简意赅地将突发状况告诉给男人。
听完经理的话，男人这才想起，刚才上楼的时候，确实瞥见有人急匆匆地往茶水间走去。
他虽然不常来这家酒廊，但毕竟也算半个老板，思忖片刻后，便低声吩咐道：“给人送两瓶麦卡伦25年，以示歉意。”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余老板您先忙啊，随时有事记得叫我。”
经理急匆匆告别男人，风一样跑下楼梯。
来到目的地，他深呼吸一口气，一把推开茶水间的大门，大步走进来，看到里面的状况后，脸上的表情立马严肃起来，背着手对着侍应生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
“你脑子是让酒泡没了吗？今晚的账从你的奖金里扣，下个礼拜的接待名单你的名字也从里面划掉！”
虎着脸骂完侍应生，经理又转向周准，赔笑道：“先生，实在不好意思，这边送您两瓶麦卡伦25年，就当作是给您的赔礼了，小张他是新来的服务生，有些毛手毛脚，你要是不满意，以后也不会让您再看到他。”
这话里话外都是要开除他的意思，侍应生瞬间面露绝望。
001和顾鸿只比他更绝望，即使周准用茶水间里备好的干净方巾擦干衬衣，但衣服上依旧残留着大面积的酒渍。
这样出去搭讪，能给主角受留下好印象才怪。
周准伸手整理着衣服，听到经理的话，微微皱眉，开口道：“没事，本来就只是一个意外，没必要罚这么重。”
侍应生愣了愣，没想到周准竟然会帮自己说话，一时间心里又惊又喜，连忙向人道谢。
周准摇摇头，偏头问经理：“有备用的衣服吗？”
经理面露难色：“有是有，但都是一些给员工准备的应急上衣，您可能穿不习惯，要不我让人去附近的商场给您代买，您习惯穿什么品牌？有什么过敏史吗？”
代买？
这一来一回又要花许多时间。
周准摇头，对经理道：“不用那么麻烦，拿备用的给我。”
经理连忙赔笑点头，掏出对讲机通知其他人过来送衣服，不到两分钟，就有服务生推门进来，拿来一件未拆封的员工短衫。
经理边说着赔罪的话，边按周准的意思带他去最近的员工更衣室换衣服。
更衣室连着化妆间，偌大的空间，安静无人。
等人离开，周准把衣服从透明塑封袋里取出来，确认上面没有什么奇怪的酒廊Logo图案后，才稍稍放心。
不过也没放心多少。
虽然没什么奇怪的Logo图案，但这件衣服也算不得一件好看的上衣，甚至有些过于规整板正。
做员工服确实不错，但要是用来勾搭人，就未免，咳，有些太过正经。
001左看右看：「那怎么办啊？」
周准：“能检测到附近有剪刀之类的工具吗？”
001：「不能……」
周准：“……”
周准视线往旁边的化妆室看去，半面墙都是缀满灯泡的镜面，妆台上散落着各种化妆用具，有些抽屉半拉不拉，有些则严实地关着。
001瞬间眼前一亮：「抽屉里面应该会有剪刀之类的工具，再不行，指甲刀肯定有啊！」
虽然有些不道德，但事已至此，也没别的选择。
周准叹息一声，心里边念着道歉词，边伸手拉开面前半开着的抽屉，打算找找剪刀。
随着抽屉被拉开，一张夹在抽屉侧的纸张跟着飘下来。
周准动作一顿，那是一张相片。
犹豫片刻，周准弯腰，将薄薄的照片夹在修长的指间，正要将其原封不动放回原位时，目光却无意间扫去一眼。
周准的视线不由顿了顿。
是一张合照，背景是拉着铁门的园区门口，最上边挂着一排生锈的字，好像是什么育幼院，大门口并肩站着两个看起来还不到十多岁的少年。
右边站着那人，好巧不巧，正是泼他一身酒的侍应生，左边那人模样非常出众，右眼角生着一颗泪痣，堪称锋利的美貌，是那种套麻袋走在路上都能被星探挖掘的长相。
两个少年贴得很近，后者的手臂无比亲密地蜷着前者的肩膀，把人往怀里搂，显然关系不简单。
周准默默把相片放回原处，很快从抽屉里翻出把剪刀。
把剪刀拿在掌心里转上一圈，周准眯眼，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向001吐槽道：“我现在真确认这是个男同世界了。”
001其实也没想到进个更衣室的工夫都能触发男同支线，不由也有些沉默，最后千言万语化作五个字：「宿主要坚强！」
周准：“唔。”
坚强不了一点。
001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诶，不过宿主找剪刀干什么？」
周准瞥它一眼，把衣服往化妆台子上一摆，在001好奇的目光中，手起剪刀落，直接将T恤两边的袖子给利索地裁掉。
一件规整的T恤很快变成件白色无袖衫。
虽然不是很完美，但应该也能应付今晚的情况。
周准换好衣服，001眼睛瞬间一亮，催促道：「宿主，那我们快出去吧，不要错过好机会！」
周准离开更衣室，回到大厅，视线飞速在场内扫上一眼。
不远处的3号座，主角受叠着二郎腿，还坐在先前的位置。
对座依旧空无一人，估计是等的人还没来。
周准屏息片刻，抬腿向人走过去。
繁华绮丽如梦似幻的模糊灯光下，穿着黑白制服的年轻侍应生戴着白手套，一手背至身后，一手稳稳托住盘身，身姿优雅地弯腰穿过卡座，径直走向霍云深所在的位置。
侍应生微微欠身，面带笑容，将周准点的那杯鸡尾酒端到霍云深面前，嗓音温和到了极点：“先生，您点的酒。”
霍云深撩起眼皮，扫一眼鸡尾酒，不咸不淡地提醒：“你送错了。”
侍应生一怔，有些摸不着头脑：“但Jack说，是送到三号桌。”
霍云深没说话，佩戴着尾戒的小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侍应生心脏剧烈地蜷缩一下。
眼前的男人脸上分明一派温和的笑意，却无端让人感到后背一阵毛骨悚然，全身的寒毛都跟着惊恐地竖立起来。
侍应生瞬间头皮发麻，纤细的手指紧紧将托盘拽紧，以获得某种安全感，他嘴唇抽动，刚要说些什么，一道声音忽然从旁边插进来。
“不好意思，这酒好像是我点的。”
冷淡而低沉的青年嗓音，由远及近地送过来，有种颗粒般撩人的沙哑。
侍应生本就高度紧绷的神经重重一跳，感觉自己的整个右耳都像是被羽毛轻轻地挠过，有一点麻，和一点痒。
周准走过来，在卡座右侧站定。
他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卡座里的男人，看向旁白站着的侍应生：“我让酒保送到四号桌，这是记错桌号了？”
霍云深少有这样被人忽视的经历，漫不经心地移动视线看向来人，正要收回视线，目光却定在原地。
虽然周准换了身衣服，但霍云深还是一眼就认出，这是刚才那被洒酒的人。
昏暗的灯光从四周萦绕过来，勾勒出来人清俊而锐冷的面部轮廓。
青年身量出挑，肩脊挺拔修长，长而直的双腿被包裹进一条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裤长裤里，上身则是件干净而清爽的白色无袖。
整个人如松如柏，清清冷冷，干干净净。
霍云深眯眼，视线不动声色地下移。
覆着薄薄肌肉的结实手臂自然垂落，掌心向内，贴在大腿一侧。
自然舒展的指骨很长，或许是由于低体脂和肤色太过冷调的原因，手背部分的青色血管非常明显地蛰伏而起，令霍云深不由多看两眼。
侍应生也没想到周准会忽然冒出来，脸上连忙露出歉意的笑容：“应该是送错了，实在抱歉，先生，我马上给您换过去——”
霍云深忽然出声制止：“不必了。”
周准挑眉，没想到一直保持安静的男人会突然出声。
不过他刚好可以借此机会，好好打量一番这个世界的主角受，立即暗戳戳地移动目光，朝着卡座里的男人看过去。
谁知道霍云深也正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未曾交谈，有意无意。
两人的目光却先交了锋。
周准垂在裤缝处的手指微微向内蜷缩。
看到霍云深产生的第一印象，说不上好，也说不上有多坏，只是觉得有点古怪。
如果不是001告诉他眼前的人是主角受的话，周准大概率不会把这个人和自己的任务对象联系在一起。
没有其他原因，这个男人气场太过深沉强势，而且极有侵略性，实在不像他固有印象里的那些零号。
霍云深见他看过来，非常绅士地把面前的酒杯推到桌面另一侧，唇角露出温和的笑容，伸手示意：“刚好这里没人，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留下来一起喝酒。”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侍应生紧张而忐忑地抿着双唇，视线隐晦地在两人身上扫过，慢慢地反应过来点什么，心中顿时一松，知趣地拿着托盘转身离开。
不远处的咖啡厅，顾鸿戴着耳机蜷在角落里，狗狗祟祟地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随着周准走近的动作，霍云深整个人的轮廓总算显现出来。
但男人坐在卡座深处，刚好背着一片光。
整张轮廓分明的脸都藏在一片晦涩难辨的阴影处，模模糊糊，看不真切，自然不好截取主角受的大头照。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然而画面左右移动，就是不往前面动。
顾鸿心里焦急，连忙伸手按按耳麦，压低声音催促周准：“周准，你看看能不能离主角受再近一点，这酒廊的氛围灯调得太暗了，我完全拍不清主角受的正脸。”
听到顾鸿的话，周准刚要在霍云深对面落座的屁股硬生生悬在空中。
“……”
不是我的坏哥们儿，这还让他怎么靠近？
周准咬牙，一时间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很不自在，他在脑子里问001：“001，现在能给主角受来个大头照吗？”
001：「虽然但是，好像也没这个功能诶……」
怎么别人的系统就能上天入地，自己的系统只能重启关机。
周准心里很是不得劲，恨不得手里立马变出聚光灯往主角受脸上狠狠一照。
就在周准和001交流的时候，霍云深正在观察周准。
青年的眼型是狭窄而锐利的平行状，眼尾往上收敛，双眼皮褶皱深，以至于低垂眼睑时，漆黑的睫丛倾覆下来，在眼尾扫下一道阴影，像落了层薄薄的霜。
实在……漂亮。
霍云深喉结滑动，嗓音含笑，面上一派得体的绅士做派：“怎么？是有什么顾虑吗？”
远处的爵士乐慵懒地流淌着，鼓点一下一下，敲在各怀鬼胎的两人心间。
周准盯着霍云深。
霍云深也看着他。
周准深呼吸一口气，忽然身体前倾。
光源被阴影遮挡，霍云深的身体有瞬间的紧绷，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宽阔的肩身往后靠了靠，长眉微扬，好整以暇地盯着眼前这位敢不知好歹靠近自己的男人。
要做什么？
两人之间距离骤然拉近，变成一个非常暧昧越界的距离。
周准弯腰凑近的时候，携来一股颗粒质的薄荷香气。
霍云深眼神不自觉暗了暗。
周准看他一眼，指腹擦过西装面料，捡起一枚不知何时落在上面的金箔片，夹在骨节分明的双指间。
“邀请我喝酒？”
周准指腹摩挲着指尖脆弱单薄的金箔，唇角浮现一丝冷淡的弧度，在霍云深耳边低低笑了一声：“那这位先生，你知道在酒廊，邀请人一起喝酒意味着什么吗？”
带着香气的吐息撩上耳廓。
霍云深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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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