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院偏房,
季雨把刚换下的衣裳随手搭在屏风沿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绕进了屏风后,氤氲的雾气渐渐漫了满屋。
院外,魏闲负手立于阶上,视线扫向单膝跪地的胥尽,皱起了眉。
“失败了?”
“回主子,影卫去了四个,翻墙进了城南宅子,按您的吩咐,在窗下点了迷烟,本要......”
“说结果。”魏闲淡淡打断他。
“......只有一个影卫回来了。”胥尽的头垂得更低,“说迷烟刚起,便被殷姑娘识破了,双方打了起来。您嘱咐过莫要下杀手,迷晕送回柳州就可以了,影卫们不敢放手,所以......”
“所以没打过?”
“是......”胥尽喉头发紧,在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下,只觉得连呼吸都滞重了几分,额角悄无声息地渗出了一层冷汗。
“殷姑娘让那影卫带话回来,说主子若想接人,今夜需亲自过去一趟......”
胥尽看着眼前人拂袖而去,半点没有要去接的意思,犹豫了几息还是补了一句:
“主子,殷姑娘还说,若您不去......她便把您从前做过的事,一桩一件......全说与二小......说与夫人听。”
夜风穿堂而过,廊下烛火晃了晃,四周一时静得只剩风声。
“......备马。”
魏闲回来时,夜色已深透了。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小厮,抬眼便望见府门外的凉亭里,那一小团缩着的身影。
他连忙迈步走了过去,步子没了平日的沉稳。
走近了,见她怀里抱着个食盒,鼻尖被夜风吹得通红,他蹙起眉,解下身上的玄色外袍,给她裹得严严实实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怎么不在屋里等?”
季雨被他裹得只剩一张小脸露在外面,瞪着他愤愤地道:“出门怎么连句话都不留,我都不知道你今夜还回不回来了......”
他半蹲下身,替她将裹歪的领口拢好,低声道:“夫人在家里等着,我哪敢不回来。”
“少来!”季雨嘴上凶着,手却已经伸出去攥住了他。
“手怎么这般凉?大半夜的,去哪儿了?”
“城南宅子。”
“城南?”季雨一愣,紧接着眯起眼,狐疑地看向他,“......你是不是去找殷姑娘麻烦了?”
“阿姌多虑了。”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攥着自己的那只手上,温声道:“她的宅子夜里进了贼,我过去替她料理后边的事。”
“进了贼?!”季雨一下子瞪圆了眼睛,担忧地道:“她没事吧?”
“无事。殷姑娘身手矫健,阿姌尽可放心。”
季雨这才舒了口气,随即又瞪他一眼:“那你也不跟我说一声!大半夜的,万一你出什么事,我上哪儿找你去?”
“是我的不是。往后出门,定然先同阿姌报备。”他站起身,刚要牵着她往回走,便被她拉住了。
季雨打开怀里一直抱着的食盒,从里头端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姜汤,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喏,特意让厨房煨着的,驱寒的。快喝了。”
他捧着那碗姜汤,热气扑在脸上。
瓷碗的温度透过指尖一点点渗进来,暖得发烫。他垂着眼,看着碗里浮着的几片姜,沉默了片刻,忽然俯下了身。
很轻的一个吻,落在唇边。
季雨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红着脸推开了他。
“......喂!让你喝汤!又亲我做什么!”
“情难自禁。”
“......那也得给我禁住!快喝,一会凉了。”
魏闲低应了声,端着碗仰头饮尽。
姜汤辛辣,顺着喉咙一路烫到胃里。
季雨见他喝完了,伸手接过空碗放回食盒里,又顺手把他身上那件被风吹乱的中衣重新拢好。
魏闲安安静静地弯着腰,由着她摆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好了。”季雨摸了摸他的发顶,像在摸一只大型犬,“起来吧,回去了。”
“嗯。”他伸手接过她手中的食盒,由自己提着,另一只手自然地牵起了她,问道:“这姜汤是阿姌煮的?”
“你怎么知道?”季雨有些讶异地扭头看他。
“猜的。”他笑着道。
她喜甜食,做什么也都爱加糖,这姜汤甜味比苦味还要明显,一尝便知定然是她做的。
“噢......对了,”季雨不解地皱起了眉,“城南宅子进了贼,你是怎么知道的?”
魏闲脚步未停,目光落在前方的玉石路上,语气听不出什么异样。
“我留了人手在那边照看。毕竟是阿姌的朋友,理应多照拂。”
季雨点了点头,虽仍觉得有些奇怪,但没再追问下去。走了一会,觉得有些累了,便松开了牵着的手,将他另一只手里的食盒夺了过去。
魏闲没问缘由,会意地俯下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将人稳稳抱了起来。
次日,季雨睡到了自然醒。
其实她晨时醒了一次,只是窗纸被黑布捂上了,光透不进来,她看屋内漆黑一片,以为还是夜里,便又抱着枕边人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印着红痕的肌肤,再往上,是魏闲清隽的下颌。
他不知醒了多久,正支着手臂,侧躺着看她。
季雨看了他一会儿,困意未散,便又钻回了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呢喃道:“还早么......”
“午时了。”
“哦......午时啊......”
她闭着眼应了一声,过了两息,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她昨日和殷子衿说好一早就去找她的......
季雨推开他下榻,慌慌张张地跑去衣柜前。
换好衣裳回到妆台坐下,她刚想挽个发,梳子便缠在了发尾,疼得她“嘶”了一声。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接过了梳子。
“我来吧。”
魏闲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铜镜中映出他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寝衣,领口一路敞到腰际,皮肤冷白似玉,肌肉薄而匀称,叫人移不开眼。
他动作熟稔温柔,梳齿一点点顺进去,遇到打结处便停下来,用指尖慢慢拆,半点不扯头皮。季雨起初还梗着脖子别别扭扭,被他梳了一会儿,困意和恼意都散了,身子不自觉地松下来。
“好了。”他从妆奁里挑了支金簪,替她斜斜绾入发间。
季雨正要起身,又被他按住了肩。
他半跪下身,为她穿好了绣鞋。
季雨被他伺候得又是着急又是心热,低头在他发顶飞快亲了一下,而后便起身要往外跑。
“早膳——”魏闲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吃了不吃了!”
他早有预料,从案边拿起让膳房备好的糕点,递到她手里,“垫一垫,马车在府外等着。”
季雨叼着糕点,含糊地应了一声,提着裙摆便往外跑,跑到院门口时已经嚼完了那块糕点,回过头,冲他扬声喊道:“不要太想我哟!傍晚前一定回来!”
“好。”他唇角噙着笑,“慢些,看路。”
马车刚停稳,季雨便跃下车冲进了宅子,一路喊道:“殷姑娘——抱歉——我来迟了!!!”
她喜欢的那张摇椅被移到了院中,殷子衿正躺在上头,一手支着头,一手翻着卷册,午后的日光带着暖意落在她身上,惬意得很。
殷子衿慢条斯理地合上了书。
“你若来得早了,我才觉得奇怪呢。”
“为何?”季雨走到她身旁,自然地坐在了摇椅的扶手上。
“喂,你别给我椅子坐塌了。”殷子衿睨着她,唇边挂着浅淡的笑意。
“才不会呢......而且这分明是我的椅子好吧!”季雨握住她的手腕,拉起她道:“好了好了不说了,我们去买些菜回来炒了吃吧。”
殷子衿挑了挑眉,“为何不去酒楼吃?”
“在家里吃温馨呀。”
殷子衿闻言一怔,被她拉着走出了院子才反应过来,抽回手别扭地移开了目光。
“......不要,我要去酒楼吃。”
“噢,那得AA。”
“......”
季雨见她不语,还以为她不懂,耐心解释道:“AA的意思就是......”
“我知道。”殷子衿打断道,“我只是穿来的早了点,又不是原始人。”
“喔......那你有想吃的菜吗?”
“口水鸡,麻油鸡,红油鸡。”
“......殷姑娘,你知道动物塑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就是形容一个人像某种动物,比如魏沁像猫呀,魏闲像狗呀......你猜你像什么?”
“不想知道。”殷子衿加快了步子,越过了她。
“欸殷姑娘你等等我呀!那你觉得我像什么呀?小猫?小狗?小兔子?小鸟?......”
半个时辰后,
殷子衿抱着手臂,无奈地看着面前在吃第五碗大排面的人,淡淡吐出两个字——
“像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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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动物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