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季雨抬着下巴瞪他,“若是兄长身边也只有我,才叫公平。”
“好,我们回去。”
“啊?”季雨愣了一下,只当他是说笑,余光瞥见远处又有几位官员模样的人正朝着魏闲过来,便转身要走,“兄长先聊着吧,我自己去逛会。”
但迈出步子的下一秒,手腕就被稳稳握住。
“我陪你。”
他力道不算重,季雨挣扎了下就抽回了手,相触的肌肤还残留着他的凉意。
“不用,我就是去找些糕点吃。”
他垂眸看着被抽出的手,神色愈发平静,看不出喜怒。
季雨正欲转过身,可瞧见他这副模样,隐隐有种风雨欲来的不好预感,连忙放软声音又补了句:“等兄长聊完了事,我便同你一道回去......不等三妹妹了,就我们两个。”
听到最后一句,他垂着的眼睫才微微抬了抬。
“嗯。别走太远。”
季雨应了声,转身往溪边的小食棚走。
糕点是现做的,摆了满满一案子,甜香扑鼻。她各挑了一块,找了个石凳坐下。
正吃得专注,一道含笑的悦耳嗓音忽然从身侧传来。
“不知在下可否有幸一闻姑娘的芳名?”
季雨抬眼看去。
一旁站着一位轻摇折扇的粉衣公子,面如冠玉,眉眼含春,正笑眼弯弯地看着她。
她不是很想理这个人,便偏过了头,假装没听到。
他轻笑了声,迈步凑了过来,使得她不得不看到自己。
“公子我长得也不差吧......姑娘为何这般冷漠呢?”
季雨转了个身,淡淡丢出一句——
“家夫善妒。”
“原来姑娘有家室了啊,那可真是......” 那公子拖长调子,非但没退,反倒似乎更兴奋了,“太好了!姑娘何名?兴许我还认识姑娘的夫君呢!”
季雨想着对方听了自己的名字便能想到魏闲,说不定就不敢再搭讪了,便冷冷答了句:
“魏黎。”
“魏?”那公子先是诧异,随即眼睛亮了几分,连语气都热切了不少,“你就是......沁儿的姐姐?”
“沁儿......?”可季雨微蹙起眉。
这人和三妹妹很熟吗......按理来说,说到“魏”这个姓,不应该先想到魏闲吗......
“黎儿姑娘可愿与我一同去溪边走走?”那公子又凑近了些。
季雨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
“诶,其实说来......如珩兄的秘闻趣事,我倒也知道不少,姑娘可否想听听?”
季雨默默挪了回来。
“而且方才我瞧见如珩兄被李大人他们拉去说事了,少说也得半个时辰。”
季雨沉默了几秒。
“......走吧。”
两人沿着溪岸缓步而走,季雨先开了口。
“你叫什么名字?”
等会回去就让魏沁离这个人远点。
“万清玉。”他用扇骨轻点下巴,桃花眼弯弯的,带着点自来熟的热络。
这名字倒是与他性子半点不符。
季雨点了点头,没接话,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扫了一眼来路。远处溪边□□上人来人往,不见那道雾青色的身影。
“关于兄长的秘闻呢?是什么?”
见四下无人,清玉脸上的笑收了收,折扇合拢握在手里,忽然朝她拱了拱手,神色正经了几分。
“抱歉魏二姑娘,其实我引你来此处,是想求你帮忙。”
季雨皱眉:“什么忙?”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香囊递到她面前。莲红缎面,正中间绣着一颗樱桃,针脚细密匀整,显然是费了心思的。
“这是我这几日一直闭屋锁门,缝制了整整三天三夜才做出来的。”他脸上没了方才的轻佻劲儿,语气带着恳切:“劳烦姑娘,替我把这个捎给沁儿,可以吗?”
季雨眉头皱得更深了,没去接那香囊。
“她已经有了心悦之人,万公子还是莫要——”
“沁儿还没和他定亲呢!”万清玉急得嗓音陡然拔高。
话出口才觉失态,连忙躬身赔礼:“姑娘恕罪,在下一时心急失了分寸......只求姑娘帮这一回,她若是不肯要,姑娘随手扔了便是,我......我就是想让她知道我的心意。”
他说着,又将那香囊往前递了递,言辞恳切。
季雨犹豫了。
罢了,是否接受也该交由魏沁自己定夺。
想到这,她伸出手。
指尖刚触到微凉的缎面,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身后响起。
“阿姌。”
季雨的动作倏地顿在半空。
她缓缓转头望去。
不远处的垂柳下,魏闲不知站了多久,雾青袍角被风掀得翻飞。他视线越过万清玉,沉沉地钉在她那只伸出的手上,压得人指尖发沉。
万清玉闻声看去,撞上那道阴沉的目光,手里的香囊吓得差点脱手,连忙踉跄着退开了两步。
“如、如珩兄......”
魏闲没看他。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只黏在季雨身上,半分没挪开过。
“过来,阿姌。”
他语气温和,与平日里唤她时没半点区别,季雨却莫名感觉一阵寒气正顺着脚踝缓缓爬上来。
她连忙快步走到他跟前,握紧了他的手。指尖本想蹭蹭他手背安抚,但触到手背凸起的青筋后,还是蜷了回去。
万清玉这时也走了过来,拱手作揖:“如珩兄,你误会了,方才我只是——”
说到一半,他兀然顿住了。
魏闲早前也警告过他别再去魏府缠魏沁,若自己说方才是打算托魏黎将香囊给沁儿,他应该也会生气吧......
到底是哪个妹妹对他更重要呢......
魏闲掀眼看他,唇角牵起一点极淡的弧度,瞧着温和有礼,眼底却没半分笑意:“只是什么?”
算了,应该是沁儿更重要吧,毕竟魏二姑娘只是两个月前刚被认回来的旁支,哪里比得上亲妹妹......
他定了定神,讪讪笑道:“只是见魏二姑娘姿容清丽,一时起了亲近之意。是在下唐突了。”
话音落下,魏闲唇角那点浅淡的弧度也没了。
方才还平和的语调,此刻沉得发寒。
“是吗。”
季雨:......这人故意找茬来的吧。
忽然,她想起了万清玉方才说的话——自己在屋里缝了三天三夜的香囊。
他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和魏闲亲事......
......真害死她了。
到底该怎么暗示他呢......
心思转了几转,她将小脸靠在他臂膀上,柔声道: “夫君莫要他听胡说,这香囊只是托我转交给三妹妹的。”
“夫君”二字入耳,万清玉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一脸震惊地看向二人亲密交握的手,终于弄清了局势,忙不迭点头应声。
“对对对,我方才脑子昏了头,随口扯的浑话!这香囊真是送给沁儿的......”
魏闲神情也怔了一瞬。
周身裹着的那层冷意,在听到那两个字后,骤然散了大半。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她牵着自己的那只手上。指腹慢悠悠摩挲着她的指节,带着藏不住的缱绻。
半晌,才舍得移开目光,掀起眼来看向万清玉。
“哦?既是给沁儿的,方才怎么不说?”
万清玉喉头一紧,支支吾吾地道:“我、我怕如珩兄你怪我缠着沁儿......”
话音刚落,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欣喜的声音。
“二姐姐,我找你好久——”
魏沁提着裙摆跑过来,在视线触及万清玉的瞬间,脸上的笑意唰地就淡了下去,连步子都钉在了原地。
魏闲看着这情形,喉间溢出一声嗤笑,没再多说半个字,攥着季雨的手腕就往□□深处无人的方向走,连半分余光都没留给身后的人。
正准备酣畅淋漓吃一场大瓜的季雨:......
季雨被他牵着走,一步三回头,心里跟挠痒痒似的。
又拐过一丛牡丹,见再也瞧不见二人的影子,季雨这才失望地低下头。
“怎么,不开心?”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他又沉声抛来一句:“没收到旁人的香囊,很失望?”
季雨无奈地抬头看他,“兄长方才不是都听明白了?不过是场误会罢了。”
他抿着唇没说话。
“兄长生气了?”
“没有。”
“喔——”她拖长调子,故意往回挣了挣,“那你松手,我要回去看戏......回去关心一下三妹妹怎么样了。”
他没应声,只是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季雨低头看了看两只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他。
日光从花枝缝隙里筛下来,落在他侧脸上,眉目平静,瞧不出什么情绪。可那只手扣得严严实实的,指节贴着她的指节,半分缝隙都没留。
季雨无奈地抬起头,这时,她瞧见前头花木深处露着一角亭檐。走了这么久,腿也有些发酸,便晃了晃他的手。
“兄长,去那边坐会儿。”
魏闲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淡淡应了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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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选择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