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宝安风暖,翠遇清琳
深圳宝安的盛夏,总裹挟着岭南独有的湿热晚风,暑气氤氲却不灼人。西乡产业园深处,层层绿荫掩映间,一栋静谧的四层小楼静静伫立,这里是陆远舟扎根翡翠行业,沉淀多年的专属天地。
一楼藏品展厅经精心布置,恒温恒湿的密封玻璃展柜错落排布。柜中冰种翡翠莹润清透,自带柔光;帝王绿凝沉浓郁,贵气内敛;糯种飘花温婉柔和,灵气自生。每一块玉石都在暖调柔光下舒展本色,没有市井珠宝店的喧闹叫卖,只余下高端藏玉之人独有的沉静雅致。二楼是专属鉴定室,精密光谱仪、折射率测试仪规整摆放,窗帘角度经过反复调试,恰好适配玉石辨色所需光线,空气里都浸着严谨细致的气息,是陆远舟把控原石真伪、评判玉质优劣的核心之地。三楼私藏茶室更为清幽,原木茶台擦拭得一尘不染,各色茶罐分门别类,大红袍、古树岩茶香气沉静,水汽袅袅间,是他卸下一身行业锋芒,独享片刻安宁的一隅。
陆远舟今年三十四岁,身高一米八六,身形挺拔舒展,常年自律健身,不见半分中年懈怠臃肿。日常多身着深色定制衬衫,袖口随性挽起,腕间一枚老熟墨翠平安扣低调贴身,那是早年深入矿区亲自甄选打磨的藏品,内敛厚重,圈内行家一眼便能知其分量。
他骨子里向来守旧严谨,代步座驾是开了五年的黑色路虎,偏爱燃油车沉稳踏实的掌控感,对新兴电车始终保持疏离,总觉脱离传统经验的便捷,少了几分落地的安稳。常年奔走矿区与各大原料市场,身上留有岁月奔波沉淀下的旧日习气,也正因如此,他素来极少前往香港。当地严苛的管控条例,会让他连片刻松弛都难以拥有,纵使利润丰厚的赴港合作,也尽数推拒,不愿涉足。
鲜少有人知晓,这位珠三角翡翠界声名显赫的首席鉴定师、原石拍卖师,并非宝石科班出身。早年他主修计算机,毕业后顺利入职大厂,整日与缜密代码相伴,过着安稳规律的职场生活。可体面安稳终究填不满心底对天然玉石的热忱,冰冷程序与繁琐职场日渐消磨心气,最终他不顾家人劝阻,毅然辞职,考入中国地质大学,拜入袁教授门下,从零开始钻研矿物学与宝石鉴定。
此后数年,他孤身远赴缅甸帕敢、密□□等矿区游历寻料,踏遍云南瑞丽、广东平洲、四会、揭阳各大原料集散市场。与各地矿主周旋交涉,蹲在尘土飞扬的市集辨料议价,曾遇骗局吃亏,曾露宿野外奔波,历经风霜却从未退缩。凭借过人天赋、缜密逻辑与极致沉稳的心性,他一步步在行业站稳脚跟。鉴玉从无偏差,断价精准独到,手握多条优质原石矿源,被业内尊称为“玉眼陆判”,再复杂的蒙头毛料、棘手的玉石交易,经他经手皆能稳妥落定。
常年沉浮于真假博弈、名利交错的行业之中,陆远舟心性早已沉敛疏离。见多了攀附趋炎之人,遇多了三分钟热度的过客,对于突如其来的靠近,他始终保有理性预判,从不轻易交付真心,也从不相信转瞬即逝的热忱能抵过漫长岁月。三十四岁的他早已褪去年少浮躁,对情爱淡然克制,内心如覆厚冰,日子按部就班,波澜不惊,自认此生唯有玉石相伴,再无旁的波澜。
苏玉琳,便是在这样平淡枯燥的日常里,叩开了他工作室的门。
她刚从美院油画系毕业,二十二岁,自幼习画多年,功底深厚,腹有诗书,自带一身清雅文艺气质。身高近一米七,肌肤是常年避晒养出的冷白细腻,乌黑长直发柔顺垂至腰际,无烫染无繁杂修饰,一身素净棉麻长裙,肩背简约画板布袋,不施浓妆,不追潮流穿搭,清水天然,干净脱俗。静静立在门前,便与周遭市井烟火隔出一抹独有的清灵气韵。
少女身上鲜活纯粹的气息,如一束干净明亮的光,猝不及防闯入他沉寂多年的世界。眉眼澄澈干净,带着青年独有的蓬勃朝气,无世俗圆滑,无功利算计,眼底向往直白纯粹,未经世事打磨的热忱与韧劲,是他早已远去的年少模样,也是刻板沉寂生活里,从未出现过的鲜活色彩。
“陆老师,我叫苏玉琳,琳琅的琳,是来面试助理的。”
她开口时嗓音清柔,却无半分怯懦,目光坦荡坚定,不刻意讨好,不浮躁急切,只平静说明来意。眼底藏着对翡翠玉石的向往,亦藏着一份隐秘温柔,对眼前这位成熟沉稳之人的倾心。
陆远舟抬眸看向她,指尖轻摩挲茶盏边缘,心底早已先行判定:学艺术的小姑娘,大多不耐原料市场的辛苦奔波,不过一时兴起,或是借人脉为跳板,终究留不长。
可目光落在她澄澈眉眼与鲜活神态间时,心绪莫名微顿。半生见过太多刻意修饰、带着目的靠近的人,唯独苏玉琳不同。干净通透,毫无刻意伪装的热忱,如清风拂面,轻轻撼动了他沉寂已久的心湖。
转瞬即逝的悸动被他压下,依旧维持惯常的疏离,语气平淡直白:“我这份工作并不轻松,常年奔波原料市场,对接行业人士,熬夜辨料、跨省出差皆是常态,环境繁杂枯燥,你未必能够适应。我这里不养闲人,也留不住你这样的年轻姑娘。”
苏玉琳不曾退缩,抬眸与他对视,目光清亮,少女的勇敢坦荡毫不掩饰:“我能吃苦,绝非一时兴起。我主修油画,深谙色彩构图与审美设计,可协助整理资料、优化藏品陈列、设计成品展示,您可以给我一个月试用期,若是不合适,我自行离开。”
说话间眉眼微扬,带着独属于年轻的锐气与热忱,阳光落在长发上泛着柔光,鲜活的生命力再次牵动人心。
常年谨慎极少破例的陆远舟,望着眼前眉眼干净、心怀热忱的姑娘,终究微微颔首:“好,试用期一个月。”
他起初并未抱有期待,只当又是一位匆匆过客。却未曾料到,这一眼相逢,这一瞬悄然心动,尽数打乱了他原本波澜不惊的人生,从此开启一段灵魂相契、彼此成就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