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雪一直到清晨都没下大，今天被朗朗晴日晒了一个上午，已经连湿痕都不见了。
舞蹈房只有一张小桌子，被让给了两个女孩子用，三个男生在桌边地上坐了吃饭。
暂时抛开排练，五个年轻人随意谈着天。庄嫣妍的朋友非常健谈且自来熟，对学生会的戏剧又很好奇，问东问西，三个男生又都是会说话的，不知不觉竟聊得热络，而窗外热闹的气氛隐约可闻。
方玢弥坐在窗边，脸上笑容自然如常，心里却不知为何空荡荡的，感觉自己身处笑语和欢声的夹缝中，平白无故地、出其不意地，寂寞忽然汹涌而来。
不知道林骄瑭在干什么，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他没来由地想着，抬头远远看向蓝天。
白云悠悠，阳光耀眼。
靠着椅背仰望天际流云，林骄瑭独自坐在树下的长椅上，握着的手机画面是和方玢弥的通信画面，消息框里打了字，没有点发送。
清早送方玢弥离开以后他没准备来学校，原计划晚上直接去剧场，谁知道不久谈知研和谭识究两人结伴来敲门了，不容分说直接把他拽走。
——结果就是他现在一个人枯坐着。
虽说学校不强制参加，但一年一度的特色活动，大部分学生都把参观券也用上了，广场上熙熙攘攘，喧嚣非凡。林骄瑭刚才在一个摊位前停留了几分钟，一眨眼就和那对医生走散了，谭识究看到什么玩的都高兴，总归是拉着另一个去逛了，不知道此刻他们在哪里。
正考虑是不是干脆回去算了，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头，一个什么东西——定睛一看是可丽饼——递到了面前，同时熟悉的声音在脑后响起：“还要我给你送饭。”
“……”林骄瑭很是无语地接过来，抬头看谭识究，“这是饭？”
“年轻人，”谭识究拍拍他肩膀，“午饭时间、能填肚子，不就是了。”说着将一杯奶昔放在长椅上。
林骄瑭把目光转向谈知研：“研哥，医生这么说行吗？”
谈知研莞尔，拍拍他另一边肩膀：“不行，而且还买高热量的食物，我一会儿教育他。”
谭识究瞪大了眼睛：“谈医生，口味是你选的啊？！我还说买咸的呢。”谈知研挑眉瞟过来，他立刻投降，“我的错。”
林骄瑭终于也笑了一下：“谢谢。”
谭识究揉了把他的头：“我们两个去玩了。你自己吃完了也去走走。”
林骄瑭问出了他这几个小时的困惑：“你把我拖来就不管我了？”在谭识究露出诡异笑容的时候赶紧补充，“先声明不是要你管我的意思。”
“新年了。”开口的是谈知研，“不强求你参加，感受下气氛也好。”
林骄瑭沉默一秒，异常听话地“嗯”了一声。谈知研说了句“待会儿见”，把来不及抗议的谭识究拉走了。
林骄瑭好笑地目送他们消失在人群里，忽然手机响了。他的手机惯常调在静音状态，而有一个号码如今被设成了例外——
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顶了上来，只是很简单的四个字“在干什么”，就让这边的人不自觉地笑了。
林骄瑭想了想，给可丽饼和奶昔拍了个合照发过去。他原本是为了逗方玢弥，不料对方的反应却显然在另一个方向：这不是玛琳的可丽饼和奶昔嘛！怎么学校里有卖？
林骄瑭一愣，他先前没太在意，还以为是哪个班级摆摊卖的，这才仔细看了包装纸上的品牌标志：有名的店吗？我以前没吃过。
回复来得很快：在可丽饼界挺有名的吧。我最喜欢的可丽饼就是你手上这个焦糖烤栗子芝士巧克力，不过因为冬季限定，没吃到过几次。香芋奶昔也好久没喝了，只有玛琳的会加糖芋块。后面还跟了个“羡慕”的表情。
可丽饼界是什么……林骄瑭扶额失笑，难怪谈知研否决了咸食的提案。拿到的时候只觉得奇怪，现在变得非常有兴趣了，一大口咬下去，栗子的甜糯伴着焦糖的香脆，他也说不清有没有因为某个人的“最喜欢”爱屋及乌，至少此刻的感受是很好吃。
但这么吃一个，他已经做得出同样的东西了。消息框里文字输入了又删除，最后说的变成“放假一起去吃”。
想，多看看他以前的生活。
方玢弥却说：我以为你会说你也能做。
林骄瑭开玩笑：什么都我做，迟早被你讨厌。
消息刚发出去回复就接连跳了出来：别诬蔑我啊！
我什么时候讲过这种话了，想都没想过，根本不可能。
你怎么这么揣测我呢，我好伤心。
明明我现在外面的店都看不上了。
其实你嫌我了吗……然后是大哭和委屈的表情。
方玢弥从不这么发消息，林骄瑭打字的速度都跟不上了。他犹豫一瞬，还是发了条语音过去：“我要是做了，你仍旧最喜欢玛琳的焦糖烤栗子芝士巧克力可丽饼吗？”
这次手机半晌没有动静，正在林骄瑭担心自己说过火了的时候，终于收到了一条语音。他忐忑点播放，方玢弥压抑的声音隐约有笑意：“当然移情别恋。”
林骄瑭三两口将东西吃了，包装纸一揉抛进垃圾桶。
方玢弥把手机揣回口袋，若无其事地回到舞蹈房。林骄瑭极少发语音，嗓音低沉响在耳畔的刹那，方玢弥心口一热，脸颊发烫。
错觉在**。
太迷恋了，明明不过报了一串可丽饼的名字。方玢弥想起来又好笑，难为他记得那么全。
周洮理注视着他走回来：“你好像挺高兴的。”
“当然挺高兴的。”方玢弥礼貌道，“排练了那么久，终于要见真章了。”
周洮理似笑非笑道：“想摆脱我吗？”
“方！”游锐铭也从外面回来，见到两人在说话，先喊了一嗓子。
方玢弥应声看向他，开口却是回答周洮理：“怎么会呢，那没有意义。”
游锐铭抱着几瓶饮料走近：“喝什么？我请客。”
“谢谢。”方玢弥道谢，“学姐们先挑吧。”
游锐铭平时不会犯这种错误，瞬间暗自懊恼。庄嫣妍倒是不在意，而且她早观察到面前三人的关系似乎相当复杂，觉得很有趣：“有心了。年纪小的先挑。”
“……”方玢弥拿了瓶气泡水，“谢谢。”
游锐铭把手上饮料分了，一边喝运动饮料一边有意无意地问：“方你平时都喜欢喝什么？”
“不知道。”方玢弥诚恳地说，“我有一阵没买饮料了。”
※
夜幕低垂，上空不见星星，只朦胧有月光。
学生演出不需要门票，先到先坐，坐满为止。守在入口的两个女生获得了超稀有的“高岭之花的笑容”一份，投桃报李地提前放人进来，这会儿心还在砰砰跳。
林骄瑭单手插在口袋里，借着手机闪光灯慢悠悠地穿过昏暗的走道，寻了个视野绝佳的位子坐下，静静地再不动了，望向尚漆黑一片的舞台，隐约有响动从幕布后传来。
幕布后此刻，方玢弥正在记最后一遍修改下的开场走位。他已经换上了第一套演出服，因为太冷，又把练功服套在了外面。
——大了一码的白色运动服。
紧急排练完走位，回后台忙碌地梳妆。即便方玢弥底子极好，然而要变成个风流姑娘，还是颇费周章。等他打扮完毕，时间临近开场了。
方玢弥去到舞台边候场，听着观众的嘈杂声透过幕布。游锐铭要负责开场白，先一步站在他之前，方玢弥就无聊地对着他的后脑勺发呆——在他蓦地回头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方玢弥，”游锐铭越过方玢弥的肩膀电光火石间瞥了一眼周洮理，目光深深近距离凝视方玢弥，“我喜欢你。”
开场铃突兀响起，游锐铭只笑了一下，转身上台。
方玢弥愣在当地，一时反应不过来。忽然双肩被人抓住，周洮理蛊惑般的声音随着吐息覆在耳畔：“小弥，你没发觉吗？”
霎时，方玢弥头皮发麻，本能回头，却被周洮理顺势往怀里带，握在肩上的手滑到腰际轻轻一搂即分。方玢弥恼怒地要把人推开，周洮理却已经放手了：“小弥，”他嘴角带着标志性的儒雅微笑，“我喜欢你。”
方玢弥眯眼。音乐骤然盖过一切声音，他后退一步，脚跟一旋上台。
幕布缓缓上升，林骄瑭身处观众中央，恍惚意识不到周围还有别人。
聚光灯三柱合拢亮如白昼，打在那个闪耀的身形上。
方玢弥抬头，一眼就找到了与众不同的那个，粲然一笑。
林骄瑭心脏猛地一跳。
中午，可丽饼摊前——
谭识究：唔，买个金枪鱼玉米的吧。
谈知研：店员，我要这个冬季限定的栗子，还要一杯香芋奶昔。
谭识究：不是说给阿瑭买吗？
谈知研：是给他买。
谭识究：你确定买这两样？
谈知研：确定。
谭识究：……虽然不太明白不过我决定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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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Chapter 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