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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七章死神

风神造书架。

——节选自《风神》大司命篇。

献在离去的第九个春秋后归来,回来的时候正是春暖花开,背着一大包东西,被热情的迎进聚落后给众人展示了她带来的礼物。

一种块状的白色石头。

母豕拿起自己从未见过的石头。“这石头好漂亮,可以磨珠吗?”

他们这里用来磨珠子做饰品的石头是一种颜色非常浓艳的红色石头,这种白色石头从未见过。

献道:“可以磨珠,除了还可以做别的。”

母豕捏了捏石头,完整石块在她手中变成碎块。“做不了箭头,也不能做耒头,更不能做刀,还能做什么?”

献伸手从母豕手中拿过碎石块,扭头对不吉道:“去拿一盆水,不能喝的沼泽水,越浑浊越好。”

不吉若有所思。“它可以让不能喝变成能喝的水?”

献一脸懊恼。“汝如此聪慧,一点惊喜都没有了。”

母豕讶然。“真能让脏水能喝?这如何可能?”

众多水源中,甘泉水与潭水直饮最安全,流动的河水次之,但也不是绝对安全,最好的方案还是煮肉汤后喝汤,其余水不建议饮用,若非要饮用,记得挖好墓坑,大概率用得上。

但凡有一点能让不能喝的水变得能喝的办法,人类早就用上了。

不吉道:“试试便知。”

说罢不吉跑了出去,很快带回一盆要多浑浊有多浑浊的沼泽水。

献将明矾石扔进盆里。

“过两个时再来看。”

过去九个春秋,聚落里的人已经很习惯当初不吉创造的漏壶计时,以及根据婴崽干饭的频率将一日化分为十二时。

有的人觉得两个时很短,干脆在水盆旁边一边等一边守着,有的人去做别的事,打算过两个时再回来看。

不吉拉着献去自己住的屋舍。

聚落的屋舍都是能住十几二十几人的屋舍,想换屋舍睡随时都可以,反正这年头没啥私人财产,幼崽更是随心所欲在哪间屋舍睡,但想住单人间基本是做梦。

不吉的屋舍一直没变过,不是不想,而是在这个人均无产的时代,不吉搞出了一大堆不能扔的私产,若是搬家也得搬东西,麻烦。

“哇哦,汝的简好多。”献惊叹的看着屋舍角落里堆成小山的竹简,叹完有些好奇。“怎么没人将这些简扔了?”

从屋里的痕迹来看,这屋里睡的人至少十五个,是怎么能忍不吉一个人占了这么大一片空间的?

能住十几二十几人的屋舍空间再大也架不住不吉的简数量过于庞大。

这谁能忍住不扔掉几根,太占地方了,屋舍是集体宿舍不是单间啊,这都已经妨碍到别人了。

问完献倏然扭头看了眼不吉的脸与身形。

小家伙的娃娃脸着实越长越可爱,虽然看着不像即将成年的准大人,更像十四五岁春秋的大崽,但实在可爱,哪怕小家伙板着脸也可爱到令人心都化了。

就算有人扛得住这份可爱暴击,再看看不吉的身形吧,小家伙脸很大崽,但身材可不崽,身高接近三个不吉尺(1.79M),胳膊一看就很有劲。

行叭,能理解为啥没人扔不吉东西了。

“吾也怕被扔,所以一直没换屋舍。”不吉道。“不过继续下去也会越来越多,最终占满整个房子,但吾能用的羊皮、牛皮与猪皮太少。即便猎得麋,用麋的皮补充,也还是不够。”

聚落养着四百多只羊七十头牛一百多头猪,但羊要给婴崽提供口粮,除非不产乳了,否则不能杀,牛用于运输、代步与食用,可以杀但要少杀,猪是用来吃肉的,养大就杀,但羊皮、牛皮、猪皮可以制衣、搓绳、制水囊,有剩的才能给她书写,她大部分时间还是只能用竹简。

她获取的牛羊猪皮还没麋皮多,对于她自己狩猎时猎到的猎物,聚落允许她留下兽皮自用,即便如此也不够用。

献想了想,道:“吾教汝一个木工活可解此难。”

不吉不解,木工活?什么木工活能解决她这么多竹简的占地问题?

不吉问:“汝需要什么?”

“木材,可以修房的木材。”

不吉想了想,问:“扯丝皮树的木材可以吗?”

聚落里修房的木材都有用,她不能随便用,但杜仲树剥皮后剩下的树干都是当柴烧,族人拿去干点别的也无妨,只要用的数量只要不多并且最后不用了还是要当柴烧就没关系。

“可。”

不吉将献带到堆放柴草的空地上,献选了三株直径适中的杜仲树,与不吉一起拿着石凿在粗壮的树干凿出若干锥形的洞,两到三个洞保持平行。

在洞中塞入一头厚宽一头尖窄的长木楔,再用石头交替锤平行的几根木楔,木楔撑开树干,树干裂成一堆木块。

献又让不吉一起用斧斤平整木块表面。

不吉不太理解,哪怕是盖房也不需要木块多平整,准确说,盖房时只修树枝,然后将树干直接立起来,往树干上糊泥夯土,但这是献说的,她还是遵从了。

“要多平整?”

“能摆放陶盆且陶盆不会掉下来即可。”

不吉瞬懂,没必要太精细,将木块表面比较明显的刺与树瘤磨掉即可。

俩人忙活了两个多时,只磨出五块木块,遂先回去看污水。

经过两个多时的沉淀,陶盆里的水此刻泾渭分明,上层水质清澈,下层沉积着一大堆杂质。

母豕若有所思。“有点像沙石木炭过滤,不同的是,涅石是好水在上方,杂质沉在下方。”

在野外实在找不到水源时,人类也不会让自己渴死,会用沙石木炭等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过滤脏水获取可以直饮的水源,但整个过程非常麻烦费事,因此外出狩猎的人宁愿带果酒,不仅能喝还可以快速恢复体力。

眼前的涅石比沙石木炭过滤可方便多了,在野外使用也很方便,外出时身上揣几块,野外就地挖个坑引入水源,再将涅石扔进去,过会回来就有干净的水源饮用。

也比果酒省人力,果酒并非每次都能酿造成功,就算酿造成功,采摘果子、捣碎、发酵也很费人力,涅石沉淀法的人力消耗与果酒相比可以忽略不计。

也有人看着陶盆底部沉淀的杂质心生忧虑:“可是这水能喝吗?底下杂质那么多。”

闻言不吉拿葫芦做的瓢舀了一瓢水喝了一口。

母豕大惊。“不吉?”

不吉咂了咂嘴,点评:“寡淡无味,没泉水甘美。”

献无语。“这是沼泽水,能喝就很好了。”

泉水可是人类接触的众多水源中最上乘的,凡定居聚落都要选在有泉水的地方。

只一点不好,聚落定居的时间一久,泉水就会变得不再甘美,必须迁徙,过个几年几十年才能恢复甘美——所幸这个过程很慢,需要三五百春秋,而这片大地上定居聚落的历史都没超过五百年,且集中在大江中下游,大地上的主流还是少则三五年多则一二十年搬一次家,倒也不必担心随着人口增长、聚落迁徙让大地上的水源尽数被污染。

沼泽水可以用来浇地可以用来清洁,唯独不能用来喝,涅石也只能让它变得可以喝,若能与泉水一样甘美,那不叫化腐朽为神奇,得对标活死人肉白骨。

母豕没理会献的话,怒瞪不吉。“汝多大了?还以为是婴崽吗?饭可以乱吃,水不能乱喝的道理都不懂?”

“献不会害吾。”不吉又舀了一瓢水递给母豕,笑问:“要尝尝吗?”

不吉的笑容十分有迷惑性,越大越有迷惑性,能面对她的笑容而不脑子离家出走的人很少,母豕并非其中之一,下意识张嘴,水喝进嘴里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想吐,但可以喝的水源很珍贵,不能浪费,水吐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水的味道确实不吉泉水甘美,但没有异味,是可以直饮的水源。

母豕扭头问献:“此涅石来自何处?离此地可远?”

献答:“大江下游的一片丘陵,与汝等应当也有关系。”

母豕不解。

“那里的聚落用的陶器、生活饮食与汝等很相似,汝等的一部分祖先应是从那一片迁徙而来。”

献记得那一片生活的聚落也是稻作,不过稻作不算啥,大江流域的聚落全是稻作,但陶器形制、图案什么的还是能看出不同部落之间的渊源。

献提议道:“同属大江流域,汝等可通过大江交换礼物,汝说喜欢涅石,下游的聚落便会在赠送汝等礼物时选择涅石。”

母豕点头,旋即对献表示了感谢。

献欣然接受,将剩下的涅石也送给聚落,自己与不吉回去继续修整木材。

耗费三日,俩人一口气修整了二十块长木板与四十块短木板,每一片长木板的长度与献等身,厚三指,短木块高半尺,同样厚三指。

献在长木板的两端都凿了一行孔,又在短木板的头尾同样凿一行孔,孔的大小间距与长木板一致。

完成这些后献将一块长木板平放在地面,在木板两端的孔上嵌入木楔,再将短木板竖起来,孔对准长木板上的木楔,拿石锤敲打短木板,木楔嵌入短木板。

不吉恍然。“吾怎么就没想到还可以如此利用空间?”

献笑答:“因为用不上且不会榫卯,吾若非见到榫卯,吾也不会想到可以如此。到处走走看看还是很好的,可以见到不同的发明,榫卯比胶、绳更牢固,可惜无法用于造舟船。”

如今的舟是用整块树干凿烧而成,船则是霄的发明,用胶将木板拼接起来,再用绳子固定,出海也能跑,但使用寿命太短,需要经常补胶补绳。

俩人一边聊天一边合力将木板拼接起来,拼成了两座置物架,再搬回屋舍里,将竹简整理后摆到置物架上。

献一边整理一边看,一边看一边惊叹不吉的离谱。

光是竹简里的估算,不吉拜访的死者超过一千。

“婴儿头围的图案旁边为何还有男人?这男人谁啊?”

“是客。”

同氏族的男女,辈分比自己高一辈,男女皆称大人,辈分比自己高两辈,老大人,辈分比自己低一辈,不论男女皆称崽,关系亲近也可称名。

不同氏族但同一聚落,平辈称呼名,辈分不同,可以称呼名,也可以称大人与崽。

客是一个特殊的称呼,当下生活在自己氏族但以后不会在此地,死后也不会埋在此地的外来者,在大江流域也指崽的父亲,虽然这个时代还没有父亲的概念。

献哦了声。“与崽母生崽的客?”

不吉点头。“是,我留意到一些头围大的崽,与母生下崽的客往往也很头大,然吾见到的新生婴崽太少,还不能确定是否与母熊一般。”

献蹙眉。“若是如此就太麻烦了。”

女人骨盆不适合生崽,让女人不生就行,而男人的脑袋不适合生崽,控制起来就很难。

男人不像女人,女人怀孕了,看肚子就能看出来,瞒不过,而男人,他有没有与人生崽要怎么看?

更别提一个男人能同时与多个女人生崽,致死基因传播起来不要太方便,随随便便就能坑死一群人,甚至覆灭整个氏族、聚落。

不吉道:“先确定再说,若是真的,彼时再想法子。”

竹简很多,但置物架的收纳量更大,所有竹简堆到置物架上连一座都没摆满。

不吉干脆将屋里的瓶瓶罐罐也摆了上去,让屋内变得更宽敞。

聚落里其它人见了,纷纷赞置物架好,向献学习置物架如何制作,也回去做一座收纳物品。

然后发现杜仲树干不够用,得另外去砍树,但春种将至,腾不出人手去砍伐足够的木材,只得暂时搁置,先忙活春种。

忙活完春种是成人仪式,聚落里的老人观察天气,选了个天清气朗的黄道吉日举行今年的成人仪式。

不吉已到参加成人仪式的岁数,献与母豕等人一起为她准备了猎仪用的燧石箭头、木矛。

猎仪之日,不吉背着一袋箭矢、两张弓与三柄木矛,并未急着去狩猎,而是邀请众人一起去猎麋。

麋一般成群活动,一群有数十只,最重要的麋的体型很大,一头成年麋的肉量够聚落一半的人吃饱。

单人猎麋,再能耐也只能带回一头麋,眼睁睁看着其它麋跑掉,集体猎麋则不同,可以将一群麋都狩猎,甚至可以将多支麋群驱赶到一起再狩猎。

不吉自信的表示自己能找到不同麋群的踪迹,但有个要求,猎的所有麋,带回剥皮后皮要给她。

众人想了想,点头同意。

不吉敏锐的找到多支麋群的踪迹,三十几个年轻人分成若干小队分别将麋群赶到一处沼泽地。

不吉一边拉弓射箭一边指挥着众人:“母麋不猎,幼麋不猎,射眼睛,不要伤皮。”

同伴无语:“汝要求怎么这么多?”

不吉坚定道:“吾要麋皮,能书写的麋皮。”

若将麋射成刺猬,那皮革就只能搓绳而不能书写了。

“尽量。”

尽量的结果是猎麋三十八头,只十头的麋皮是完整的,且其中有四头是不吉自己射麋的眼睛猎杀的。

不吉好悬没气吐血。

同伴问一脸想吐血的不吉:“接下来猎什么?”

不吉翻白眼。“三十六人,三十八头麋,足以带回去见大人们。”

同伴道:“吾不想与三十五人同名,必须猎些别的。”

不吉没辙,只能再搜寻猎物的踪迹,让众人又猎了两头牛、一头豨、一头象,再猎下去也带不回去,众人这才满载而归。

因着是众人围猎,聚落里的老人让众人根据自己参与围猎所得的猎物选择名。

不吉答:“吾就叫不吉。”

母豕蹙眉。“这名字不好。”

不吉理直气壮:“吾不想与三十五人同名,不吉之名很好,独一无二。”

母豕语塞。

其余人闻言也觉得自己能选的名不太好,重名率太高了。

“吾也要自己取,要独一无二的,特殊的。”

母豕抬头摁眉头,想说汝等将传统当什么,但人实在太多,只能由着众人。

最终三十六人,只七人是按传统取名。

成年猎仪之后是猎鼍,这玩意在北方的大河流域还好,数量很多很烦,但没太离谱,在大江流域却是多如牛毛,出门见鼍在大江流域属于日常。

可鼍是肉食动物,吃肉,也吃人。

不论哪个聚落每年雨季前都要组织围猎,将聚落周围的鼍尽数猎杀。

即便如此,雨季一来,聚落里的人窝在聚落里也能看到成群的鼍沿着上涨的水位爬到聚落里,甚至屋舍里。

完成了鼍的猎杀,雨季也随之到来。

众人终于有足够的时间制作置物架,啃着鼍肉去山里将上个秋季时砍的木材捆成木筏推进水里,划木筏划回聚落,划木筏的同时顺便猎杀鼍,搬运木材与狩猎两不误。

雨季太过漫长,每个屋舍里都摆了两架置物架,雨季才过去十分之一。

闲着也是闲着,聚落决定做更多的置物架,然后将储存粮食的陶罐摆在置物架上,如此一来,地面屋舍也可以堆放粮罐而不必担心粮食被虫蚁啃。

地面没有地下窖穴的低温与干燥条件?

好办,大部分粮食还是放在窖穴里,放在屋舍里都是很快就会被吃掉的粮食,每次动地下窖穴里取粮食太不方便了,地面屋舍与置物架的结合正好做中转站。

地面粮仓的置物架也做好了,雨季还没结束。

众人干脆安排起分流。

聚落里的人口有点多了,该分家了,分流的人口去哪里生活,也在十个春秋前就选好了。

离老聚落不远,步行大约三天的路程,新聚落那一片的土地在过去的十个春秋里已平整过,屋舍也已建好,过去就能入住,只农田需要重新开垦。但分流的都是青壮年,没有老人也没有幼崽的负累,又带着足够吃五十日的口粮与聚落三分之一的畜群,重新开垦稻田并不困难。

按照大地上的传统,分流出的人会形成新的聚落,但与原本的聚落仍旧是亲族,五代以内不能通婚,在彼此有困难时必须出人出力帮忙。

想分出去的人可以主动报名,若主动报名的人手不足,便由聚落里年长的老人们点名。

不吉主动报了名迁去新的聚落。

母豕颇为不舍,但想了想不吉的接生技术,便没拦着不吉。

虽然打猎种地采集的技艺年轻人都会,但接生这门技术太吃经验,年轻人们真不行,得老人才行。

原本的打算是等新聚落要分娩的季节,老聚落里送过去几个老人负责接生,但新聚落的第一个春秋,条件再捯饬也不会多好,折腾老人,不吉过去了的话就可以不折腾聚落里的老人了。

所有的人手与物资都分配妥当,雨季还没结束。

众人只能一边睡觉一边猎杀爬进聚落的鼍一边等待雨季结束。

漫长的雨季结束后,分流的五十名男女带着物资出发。

不吉将自己的竹简装在藤筐里,装了十六只藤筐,用了八头牛轮换着负重才拉到新聚落。

献跟着不吉去了新聚落,有幸见证新聚落的开荒过程。

选择一块水量相对较少的湿地开始一场围猎,将这块湿地里河马、犀、麋、鼍等大型动物尽数猎杀与驱逐,再修建土墙将这一片湿地围起来,防止野兽进去的同时也让河湖的水不再流入这一片。

围墙修建好后,湿地处于一个干涸又未完全干涸的湿度,众人用耒将湿地里的石头、草根都挖出来,草根烧掉肥田,石头带回去盖房。

石头与草根全部处理干净后,等待春季到来便可播种。

献并未呆到那个时候,她在秋季时同不吉辞别。

不吉不舍的挽留。

“吾回来是为了参加汝的成人猎仪,如今已见证汝成人,该走了,汝若想吾,来日可顺大江而下,吾在大江下游的聚落。”

不吉闻言遂与献约定来日再见。

秋去春来,新聚落第一次春种。

春种完成后聚落没什么特别缺人手的事了,不吉提出远行的要求。

众人不解,这年头出远门跟找死没区别,好端端的为何要远行?

不吉搬出自己的竹简与兽皮,给众人看上面的记录。

“吾怀疑难产是会遗传的,母易难产,崽长大后易难产,客头大,婴崽头大,母易难产,但吾见的妇与崽太少了,吾想见更多的妇与崽。”

众人看着竹简与兽皮上密密麻麻的统计简直头皮发麻,女人尤其发麻,若遭遇难产死的可是自己。

在超过一半人的支持下,不吉牵着两头背上载着干粮、果酒与兽皮的健牛踏上远行的道路。

虽然知道献在大江的下游,但不吉并未急着顺流至下游,而是顺着大江前行,见到哪里聚落多便在哪里停留,为聚落里的女人们接生,观察客的头围,测量难产而死的女人骨盆,夜晚拜访聚落里的死者,尤其是那些据说死于难产的死者,测量婴崽的头围并与生产的顺利程度进行比较。

行至大江下游与献重逢时已是八个春秋后,见到了献口中华若桃李的美人,在这个位于潮间地带的聚落呆了两个春秋才同献辞别,沿着大江逆流而上,每到一地便给当地聚落的女人接生,一路接生着回到自己的聚落又是五个春秋。

抱着超过十千人的接生记录,超过四万名死者的拜访记录,不吉在聚落商议大事的会议上提出颁布一条规则:

杀死难产所生的逆子,避免逆子的血传下去祸害更多人。

众皆哗然,虽然逆子不吉,但那也是一条人命啊。

且汝自己似乎也是逆子,若要杀,汝是不是也要杀?

有人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

不吉气定神闲。“杀掉刚出生的逆子,已经出生且长大的吃了多少肉汤与稻?死了岂非浪掷?女孩不可生育,若发现她怀孕后再杀也来得及。”

有人问:“那她腹中之子怎么办?”

不吉不可思异:“汝要等她生完了再杀?”

“啊?”

“她为妇时便该杀,生了也是逆子,这段时间也要进食,浪掷食物。男孩自己不会怀孕,但能与女人睡,而女人与男人睡了会怀孕,男人若不说,谁知道他与谁睡了,害了谁的命....”不吉想了想,道:“吾比较赞同杀了,但汝等不会同意,那就在他的脸上刺上特殊的图案,让女人一看就知道睡此男的后果,这还要睡,死了活该。”

“啊?”

不吉问:“谁还有异议?”

反驳者忍不住道:“到底是一条人命....”

不吉道:“婴崽呱呱坠地养到两个春秋,需七百三十三升乳,鱼与肉需四十七合(一合=400克),精细加工过的稻米六斗(一斗=2.6千克),菜与水果这个没法统计姑且不提。从两个春秋到成人,三千零一十一合鱼与肉,稻二百八十三斗。一个大人,一岁狩猎所得之肉约一千一百七十三合,而稻,聚落一亩田(一亩=239平方米)的收成约十九斗。汝莫不是觉得一时的怜悯比七百三十三升乳,一千零五十八合鱼肉,二百八十九斗稻更重要?”

反驳者哑口无言。

这个时代不论男女都要种地狩猎采集,不吉吐出的数字意味着什么,每一个成年人都心里有数。

不吉见此,道:“按传统,投票表决。”

坚定举手的投票者稀稀拉拉,多数人都是一脸理智告诉自己该赞同但又觉得太残忍感情举不起手,于是手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反复纠结。

不吉立时补充道:“若诸位实在不忍,逆子中女崽可不杀,只脸上皆刺特殊图案,长大后若怀孕,亦杀之,而与女人睡过的男人,亦杀之。男崽,他们与女人睡过实在太好隐藏,若不杀,会害死多少大人谁也不知。”

纠结犹豫的多数人终于不纠结不犹豫,坚定举手赞同。

全票通过。

不吉推行的规矩,很残忍很没人性,但请记住,他们不是现代人,这是一群食谱里有两脚羊肉的原始人。

你要非要用现代人的三观去看不吉等人的行为那就是找罪受。

这规矩会执行多久?

四五千年吧,不会一直执行下去的,一方面是进入父系社会后,女人的命没那么贵了,今天不吉在这要求投票表决,投票者里有一半是女人,但父系社会,投票者就是全男了,所以杀逆子与刺字什么的都可以取消了。

但是,父系社会只是出于人道主义不赞同,所以行动上他们会把逆子扔野外喂狼,总得来说,这一筛选法在父系社会也还是在执行的,只是没有不吉等人这么血刺呼啦的,太不文明了。

另一方面就是,九歌天神,大司命掌死,而少司命掌生,且是幼艾之神,肯定要干涉下,到那个时候,逆子中的男崽就不会被杀了。

孕妇难产的因素,骨盆和头围与遗传有关,但还有一大串与遗传无关的问题,如果逆子是这些问题的产物呢?岂不是很冤?

是很冤,但不吉又没能力来个检测,看孕妇的死因与遗传的相关性有多少,保险起见,宁可杀错一百也不错放一个。

PS:下一个单元是共工篇

女主的名字是珙,本单元已经出场过。

她的聚落,我参考的现实里的上山文化与跨湖桥文化,如果有读者对史前文化感兴趣可能会去百度下这两个文化,然后——

上山文化还好,它的一部分向西迁徙,融入当地人群发展出了彭头山文化,也就是不吉所属的文化,它的一部分向东发展出了跨湖桥文化。

我知道,上山文化分化出跨湖桥文化的时间没有本文里这么早,上山文化是先分化出彭头山文化,然后过了数百年到一千年才分化出跨湖桥文化。

时间对应彭头山文化早期的不吉与跨湖桥文化人群不可能见面,关公战秦琼了。

但现实里也没有献啊,献的存在让瀛洲史前人类的技术交流比现实更快,我这一篇里,不吉的部落都养上山羊给婴儿提供口粮,并且不吉还学会了榫卯结构,现实里的彭头山文化是过去很久才通过技术交流学会这些的。

所以本文世界观下,文化演化进度比现实快。

珙,她的聚落我设计的是上山文化到跨湖桥文化之间的过渡,也就是说,她对应的是跨湖桥文化的始祖,而跨湖桥文化的结局....不太好。

同样的,也因为本文世界观里有鲛人还有献的存在,所以珙聚落所属文化的结局比现实里的跨湖桥文化肯定好点,没那么悲催。

而且就算现实里的跨湖桥文化,它也不算完全灭绝吧,马家浜文化与河姆渡文化里明显有它的元素,再加上马家浜文化人群最初生活地方与跨湖桥本身就是邻居,两者间肯定有基因交流。

最多就是,跨湖桥文化的元素和基因(仅限于Y,X的话,我说过很多遍了,我国的X那就是一部图鉴大全,再加上X本身的活化石特性,想区分谁跟谁,那得捋到地老天荒,Y就不同了,简简单单的那么几支,辨识性极强)在马家浜文化与河姆渡文化里不占压倒性优势,但能够存在本身就证明跨湖桥有幸存者,且一部分幸存者留在钱塘江流域与河姆渡文化人群融合了,一部分幸存者向北迁徙,来到太湖流域,融入了马家浜文化人群。

不过,我在这一系列里也有提到过的,献嘴里的激女河原型是黄河,湟水,也就是大江,其原型是长江,而这俩,众所周知,黄河肘击你,但会留活口,而长江,什么是活口?

也算是打个预防针吧,本文里凡是大江流域的聚落与单元,她们后人的结局可能大概都不会太好,尤其是下游流域,重灾区。

中上游流域虽然也经常被大□□打,但好歹能留一口气,天知道我看玉溪坪文化与大溪文化时不知道该佩服长江还是佩服玉溪坪文化与大溪文化,这是真狠,也是真命硬。但下游,往往没有这种机会,输不起,估计是幸存者实在太少,少到无法像中上游这两个一样,被洪水淹了,那就等洪水退去后在废墟上重建家园。

虽然严格来说,河姆渡也是废墟上重建,但幸存者的人口太少了,便只能在河姆渡文化里留下痕迹,无声诉说着跨湖桥文化的人没有死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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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七章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