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十七年冬，诏狱墙外，沈昭最后一次见她爹。
隔着栅栏，那身影瘦得脱了形，一身囚衣。他没喊冤，没交代后事，只看着她，看了很久。她那时不懂，后来才明白，他看的是她握笔的手。
三日后，瘐死两个字，写在了结案档上。
衙门来人传话：中书省书令史沈文涣，私通外藩，漏泄边情。罪证是一封亲笔信。字是他自己写的，怨不得别人。
家产籍没，她从抄家的差役手里只求下一样东西：一方裂了口的端砚。
父亲写了一辈子字，就留下这一方砚。教她写字，从六岁教起。头一年不许临帖，只许写一个山字。他说，中竖要正，要直，要出头。出头的这一笔，最见骨头。
父亲是世上最知道字有骨头的人。这样的人，会写通敌的信么？她不信。
往后年头，她靠这支笔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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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