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祁问：“你总是一个人吗？比如寻找这些东西。”
邵连摇头，拍了拍身上的灰，“不，我还有同伴。”
他看着许祁，淡声说：“你不是我第一个见到的克隆人。”
许祁心中惊愕，“还有人逃出来了？”
邵连低低嗯了声，“不过是两年前的事儿了，当时末世还没现在这么严重。他敲开我朋友的家门求救。”
“我朋友人很好，当时就将他拉进门，但那人后来没多久就晕过去了，像你一样。我朋友又是名医生，他尝试救那人，但是……”
邵连没再说下去。
但许祁明白了，他朋友没有救下来那个克隆人的命。
“之前我也就不太认同那些实验室能拯救我们，知道那件事后……我就更确认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许祁低下头，摆弄了几下手里被锡纸与塑料包裹的药片，了然道：“所以这药……？”
邵连点头，“这是我朋友后来在药店中找到的最可能救治克隆人的药物，恰好这药也算常用，他就让我随身带着了，说防个万一。”
“你们都是好人。”许祁认真说。
邵连无谓笑了笑，“你既然跟我一起，那现在首要任务就是，找办法解决你身体的问题，其次是设法靠近实验室，找到证据。”
他沉思想了片刻，“我倒知道有个地方或许能帮到你，但就是有些远。”
许祁问：“你朋友那里吗？”
邵连：“差不多。”
“那走吧。”
邵连没急着走，先让许祁把白大褂脱下来给他，许祁不太懂但照做，眼睁睁看着本来干净整洁的衣服被撕坏好几处，又在地上粘上了许多灰尘，弄得乱糟糟的，“穿上吧。”
“哦。”
邵连又在他脸上抹了点灰，把头发揉乱，一下子小白猫变成了小脏猫，只有一双眼还眨巴着一如既往的干净。
“可以走了。”邵连说。
许祁拍了拍手上的灰，在自己的裤子上抹了抹，点点头，“嗯嗯。”
他跟在邵连屁股后面，亦步亦趋。
就算许祁在实验室中已经刻意偷听了许多东西，但真正到了外面，才发觉这一切都太过陌生。
他向邵连问外面的情况。
邵连不是个话多的人，但听到他的询问却很耐心地解释。
三年前，全球范围突然出现了一种传染性极高的病毒，现在被称为“赤雾”，而被病毒感染的人会先吐血发烧，后逐渐失去理智，身体发生不可逆的异化，最后沦为没有意识、只受原始本能驱使的丧尸。
这场灾难太过可怕，即便国家极力管控，最后全球也都走向崩溃，旧时代秩序彻底崩坏，混乱的新时代到来。
人人自危，用各种方法与丧尸对抗，所幸一年后丧尸数量有所下降，但资源也严重缺失了，为集中力量，幸存者建立了基地。
后来“新伊甸”出现，它掌控旧时代最顶尖的科技，声称能找到拯救全人类的办法，自此在每个基地都建立了专属实验室，被幸存者供养。
听到这，许祁迟疑问道：“但是这里没有基地。”
邵连嗯了声，“所以‘新伊甸’没有人们看到的那么光明。”
许祁长长叹了口气。
虽然末世来临没几年，但街道已经完全荒凉了，水泥地皲裂，两旁店铺空无一人，金属牌子被烈烈热风吹得嘎吱响，碎玻璃嵌进焦黑的墙体中，脚边满是风化后的碎渣。
他们一路上走走停停。多亏现在丧尸数量不多，他们偶尔遇到了邵连也能解决。
邵连身手很好。每次看见丧尸被打死，许祁就会真心实意拍手，夸赞：“你好厉害。”
末世后，邵连第一次见这么柔软的人，被夸赞后清峻的脸上会露出星点笑意。
两人相处很和谐，从破败的城区走出，沿着开裂的马路一路走，步伐越来越快了——药快吃完了。
在药只剩两片时，他们在荒废的加油站乘凉休息，正巧遇到一支商队。
按照习惯，邵连要么会绕开他们，要么向他们购买些物资后就会离开，继续独自前行。
但前方的路还有很远，而许祁的药不剩多少了，于是邵连主动走了过去，问道：“可以卖给我们些药物么？”
商队的首领是位满面胡须的壮汉，他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狐疑的目光从邵连身上扫到躲在邵连身后的许祁身后，问道：“你们只有两个人？”
“嗯，”邵连说，“我和我弟弟打算去最近的基地。”
首领问：“安化基地？”
邵连点头。
这男人“啧”了声，脸上有些担忧，“那可不近啊，你们得再走最少**天呢，要不你们和我们一起走？刚好顺路。”
邵连微微皱眉，他不喜别人打探自己的情况，更别说许祁身份特殊。
但想到许祁的身体状况，他只得点点头。
他向首领要了十来片药物，仔仔细细包好后递给许祁，低声说：“装好。”
“那片呢？”许祁指着他手心上的那个。
他们坐在远离人群的地方休息，邵连将手上的药自己吞下了，惹得许祁惊喊出声：“你又没生病吃什么药！”
邵连咽了下去，平静说：“我怕这药有问题。”
许祁一愣：“那你还吃！”
邵连手撑在地上，身体微微后仰，“我身体好，吃了顶多不舒服几天，但你不一样，”邵连偏过头看他，脸上依旧是惯常的冷淡，“我不能让你有危险，所以我要先试试。”
许祁简直难以理解，怎么会有人为了别人的命而不在乎自己的命。
邵连好像看出来了他心里的想法，轻轻摇头安慰他，“没事，从前习惯了。”
天色已经黑了，商队的人扎堆在一起，烧火煮东西吃，邵连拒绝了，带着许祁继续吃他带的压缩饼干。
许祁看得出来，邵连并不信任商队。他什么都没说，乖乖巧巧坐在邵连旁边。
许祁抬头，着迷地望着天上的星星：“好漂亮。”
他眼睛亮晶晶的：“天上的星星一直都这么漂亮吗？”
“不是。”邵连也抬头看了眼天，“以前污染很严重，在城市里几乎看不见星星。”
“城市？”
“嗯，就是许多人们聚在一起生活的地方，我们之前路过的那片建筑就是，”邵连解释，“那时候有很多工厂——就是生产食物衣服的地方，那些工厂会排出很脏的气体，遮挡天空，星星也就看不见了。”
“末世以后……这么好看的星星才再次出现在人们眼前。”
许祁似懂非懂点头，他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安安静静靠着邵连的肩膀出神。
邵连偏过头看他。
许祁的气质太特别了，浅灰色的瞳眸总是干净到纯粹，一举一动透着与末世不符的天真柔软，即便是破旧的衣服也遮掩不了。
就在许祁闭上眼打算小憩一会儿时，商队里突然出现躁动，有人害怕大喊：“有丧尸！”
许祁猛地睁开眼，和神色严肃的邵连对视后，两人连忙站起身。
邵连凌厉的目光扫过一周，果然发现朝人群冲过去的丧尸，数量不多，只有两个。
他低声说：“跟着我，但别太近。”
“好。”
商队人虽然多，但并没有多少能打的人，七八个人围着一个丧尸还害怕地不敢向前，频频向后退。
邵连夺过一人手上的木棍，眼眸微眯，几步冲了上去，面朝丧尸的头狠狠掼了过去，躲过飞溅的血，朝它的后背又是一棍，力气大得发出砰的一声。
他丢掉手里的棍子，手腕一甩手上出现把半长不短的匕首，俯身从丧尸的背后刺穿心口。
转过头，发现另一个丧尸还在“群殴”七八个人。
邵连：“……”
他顺手又把另一个丧尸解决，用布擦拭手上不小心沾上的血时，碰上笑得满脸褶子的商队首领，问他要不要做商队护卫。
邵连摇头不搭腔，刚想走却听见商队首领笑盈盈说，“你弟弟和你长得不太像啊。”
邵连眸色微敛，目光不动声色扫过他们，发觉这些人的视线有意无意掠向许祁，心中微冷。
他没搭腔，绕开他们走到许祁面前道：“结束了。”
许祁星星眼，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嗯嗯！好厉害！我全都看见了。”
邵连勾了勾唇。
他们跟着商队继续往前走，白天赶路，晚上休息。太阳相当毒，蒸得柏油路上热气腾腾，树木也蔫头耷拉脑。他们渐渐距离基地越来越近了。
两人每天都在人群外面休息，许祁靠着药物继续撑着。脚程还剩最后一天时，两人本来有一茬没一茬地坐地上聊天，商队中突然来人找他们。
两个个子不高的男人站在他们面前，对邵连恭敬说：“我们掌柜的有话想和您说，还请您和我们去一趟。”
邵连不动，没什么表情道：“我们没什么话可说。”
男人笑道：“话别说这么绝啊，怎么说我们掌柜的手里东西也多，万一有您需要的呢，怎么说去一趟也不碍事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邵连皱眉刚想拒绝，衣摆却被许祁拉了拉，对上这人干净的眸子。
许祁真诚说：“去吧去吧，万一他真找你有事呢？”
“……”邵连叹口气，只得起身。
他跟着其中一人朝商队走去。
另一人还笑盈盈站在许祁旁边，本想坐下来，却被许祁眼神冰冷地制止了。
许祁嘴角还挂着浅笑，眼中的狠毒却瞬间浮现，没什么情绪道：“离我远点。”
这人却不动，耳朵仔细听着后面的声响，确认听不到任何脚步声后，脸上的笑骤然褪下了。
“被‘伊甸’通缉了还这么狂。”他上下扫视了许祁两眼，语气轻蔑又不屑，“真不知道你怎么这么值钱，但是不重要，我们很快就能领到赏金了。”
这人俯下身，抬手想掐许祁脖子却被对方狠狠拍开，眼中凶光毕现，“找死。”
许祁拍开他的同时脑袋针扎般刺痛一瞬，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扯着嘴角咧了个笑，“我看你们才是找死。”
男人正想发难，脖子却被人勒住，狠狠向后一甩撂在了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几拳砸在脸上，拼命挣扎却被轻易按住，徒劳发出痛嚎。
视线模糊中，对上双狼一样的凶狠黑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