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此昼彼夜 > 第7章 来访客

第7章 来访客

饭桌上的气氛像是一潭死水,直到那个男人的到来,才勉强泛起一丝虚伪的涟漪。

谢望弦捏着筷子,正斟酌着该如何打破沉默,男人却已抢先开了口:“小谢啊,最近一切都好吧?”说着,他殷勤地夹起一块鱼肉放进谢望弦碗里,“来,多吃点鱼,长得高。”

谢望弦没有动筷。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对面的舅舅舅妈,这才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谢谢姑父。不过我都高三了,早就不长个儿了。您自己多吃点,补补身体吧。”说罢,他将那块鱼肉原封不动地夹回了男人的碗里。

他当然清楚这位姑父背地里的那些龌龊事。那句“补补身体”精准地踩在了对方的痛处,唐旁鑫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黑得就像餐盘里那条被浓重酱汁泼得黢黑的鱼。

是啊,他确实该好好补补。白天要应付工作,晚上还要忙着照看那些“员工们”,实在是辛苦至极。当年谢许生下唐佑宁的时候,他不也是正在照看生病在床的员工吗?可真是幸苦了。

空气凝固了片刻,杨凌适时地打破了僵局,声音柔得滴水:“是啊,一转眼都高三了。也多亏了你舅舅舅妈这几年的照顾,这世上可不是谁都能遇上这么好的再生父母。望弦,你长大了,要学会感恩。”

“嗯嗯,当然。”谢望弦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往常一样敷衍着这顶道德的高帽。但他很快想起了前几天和赵昱一起过生日的事,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笑意,补充道:“我今年也快十八了。等成年了,就可以做更多事情了。”

话音刚落,杨凌的脸色骤然难看。唐旁鑫立刻接过话茬,试图将话题引向别处:“是是是,长大了做什么都可以了。以后也可以回A市看看,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的那些好朋友?现在大家都长大了,回去重新认识认识也好。”

这话来得莫名其妙。谢望弦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男人今天登门绝对目的不纯。他又幼稚的反驳:“小时候的朋友,长大了自然没必要再见面啦。”

饭后,唐旁鑫匆匆离去。说实话,看着他那张脸,谢望弦心里竟生出一丝不舍——因为就在上个月,唐佑宁出国后,他们便彻底断了联系。这张极其相似的面孔,总能轻易勾起他对哥哥的思念。

“怎么都要出国啊……”谢望弦望着空荡荡的门框,小声嘟囔了一句。

身边的人似乎都在排演着一场场告别。他忽然觉得,朋友在这个年纪显得尤为重要。思虑了好几天,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情绪的宣泄口,转头看向赵昱:“你说,国外真的很好吗?”

赵昱认真地回答:“分情况吧。怎么突然这么问?你要出国?”

谢望弦摇摇头,闷着头继续追问:“那你以后会走吗?”

赵昱停下脚步,看着他说:“目前不会,但有考虑过。你是担心我离开你吗?那倒没必要,大不了跟我一起出国也好。”

原来“出国”在他们嘴里只是一场轻描淡写的游戏,说得太轻巧,可压在谢望弦的心上,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他只能扯了扯嘴角,用笑敷衍了事。

他又恍惚觉得,赵昱最近真的变了。对自己说话时的态度温柔得不可思议,是因为最近没发生什么糟心事,所以心情好吗?如果自己真的把那些沉重的疑问问出口,这人肯定又会立刻冷下脸,说不定还会好几天不理自己。于是,他只是垂下头笑了笑,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并肩往前走。

---

夜色深沉,卧室里的空气却焦灼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杨凌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旁边还捧着手机处理工作的莫适安,积压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还抱着你那个破手机!上次去见小谨的时候你也这样!这个家都快完了!”

莫适安被她吵得心烦,根本不明白这句“家快完了”的杞人忧天从何而来。他不耐烦地放下手机,皱着眉斥责:“大晚上的不睡觉,你又发什么疯?”

杨凌凑近他,压低了嗓音,语气里透着咬牙切齿的恨意:“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他在饭桌上那句‘快十八了’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就知道,他还是忘不了那年分家产时我和谢许说过的那些话!这么多年了,他居然一直记在心里。我也真是心软,当时就该把他……反正他早些年总是生病,就算说是病死,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现在好了,长大了,越来越难办了。”

莫适安伸手搂住她的肩膀,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我们公司有个员工的儿子,也是刚成年不久就去考驾照了。”

女人一把拍开他的手,觉得这人压根就没听进去自己的长篇大论,这种时候还在扯些无关紧要的闲篇。

然而下一秒,她的嘴却被堵住了。莫适安的声音低沉而阴冷:“现在全国各地每天发生那么多起车祸,谢期当年也是这样离开的。来日方长,我们得对他上点心才行,可别让爹的报应,又应验在儿子身上。”

---

次日清晨,谢望弦是被客厅里浓烈的烧香味熏醒的。

起初他并未在意,舅妈向来有在家烧香拜佛的习惯,时不时地求神问卜也不算稀奇。但今天的味道实在太过呛鼻,甚至隐隐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糊味,像是还烧了什么别的东西。

算了,随她去吧。谢望弦在心里叹了口气。

昨晚临睡前,杨凌特意走到他房门口,语重心长地交代:“望弦啊,你舅舅最近生意上出了点岔子,舅妈这几天给佛祖多烧点香保佑一下。你最近在家里不要乱碰东西,安心学习就好其它不用管,听清楚了吗?”

谢望弦乖巧地点头应是。说实话,家里弥漫的这种气息总让他感到莫名的压抑与恐惧,好在杨凌的话给了他一点自我安慰的空间——只要不去触碰,就不会惹祸上身。

接下来的几天,唐旁鑫的身影频繁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每次来,都不厌其烦地拉着他谈论小时候的旧事,其中提及最多的,是一个连谢望弦自己都毫无印象的玩伴——徐喻。

“她现在可优秀了,人也长得清秀,你现在都不记得人家了?”唐旁鑫笑得一脸谄媚,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他。

谢望弦连眼皮都没抬,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姑父每天驱车往返这么远的路,就是为了给我讲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吗?我现在高三,每天都很忙,真没功夫跟您聊闲话。”

吃了闭门羹,唐旁鑫也不好再发作,只留下一句干巴巴的“那你好好学,姑父改天再来看你”,便悻悻离去。

谢望弦并非故意赌气。上周周考的成绩虽然名义上没有退步,但他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其实试卷的难度已经降了不少。在这种时候原地踏步,无异于退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看了看墙上的钟表,索性决定今晚决战到天亮。

熬到半夜,困倦如潮水般涌来,眉眼沉重得几乎要黏在一起。他实在撑不住了,便又像过去无数次熬夜时那样,在心里轻声哄着自己:就睡一小会儿,明天早上起来照样可以学。

就这样,他用一个自欺欺人的借口说服了自己,心安理得地爬上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