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苏竹君走远,年柏松扶着摇椅把手起身,一手稳稳的端着盖碗:“走,咱们去厨房看看,跟阿姨说窝头别忘了加桂花蜜。”
苏竹笙忙完一个白班,跟同事交班之后,有些身心俱疲。不过想到下班后要去哪儿,他还是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开车绕了一点路,买了一大份炸年糕片,还有核桃豆沙馅的年糕。
柳清云的奶奶是南方人,喜欢吃年糕,柳清云从小跟着奶奶吃,也喜欢吃这些糯叽叽的东西,又跟小孩一样喜欢吃炸物。不过她身体不好,这几年这些东西也吃的少了,只有苏竹笙每次去她那边,都会给她带一些。
车开到郊区的松鹤苑,他把车子停进自己的专属车位,提着零食敲门喊:“妈,我回来了。”
门内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是有人穿着丝绸拖鞋急匆匆走过来的声音。门开了,柳清云探头出来,脸色比往常白了一些,嘴唇上的口红擦得有点斑驳,因为长期病痛而显得有些清苦的脸露出几分喜色,她仔仔细细的看着苏竹笙的脸,摸了摸,有几分心疼:“瘦了,又熬夜,眼圈黑的跟熊猫一样。”
“我得值夜班啊。”苏竹笙亲昵的蹭蹭母亲的手,“没事,好好睡一觉就变回来了,明天还您一个容光焕发的好大儿。”
柳清云被他逗的直笑,苍白的脸色红润了两分,拉他进屋,自己去泡茶。苏竹笙在玄关换了拖鞋,把零食拎进厨房,装好盘端出来,放在沙发旁的小几上。他注意到客厅里有一束花,几朵清艳的粉白芍药,插在一只没见过的旧旧的青花梅瓶里。
这不是柳清云的风格,她喜欢插点雪柳,白梅花,茉莉之类香味淡雅的白色小花。
这个低调又有点骚包的风格……有点熟悉啊……
“我姐来过了?”苏竹笙一边摆盘子一边随口问,而后自言自语:“我再去切点水果来,妈,你想吃什么?”
他没有注意到背对着他沏茶的柳清云的手抖了一下,热水溅出来烫红了手指。
柳清云把烫红的手指含在嘴里,许久才心不在焉答道:“果篮里有橙子,切点橙子吧。”
果篮里的不是橙子,是黄绿相间的贡柑,个头很大,苏竹笙剥了一个,是脆甜的。
现在是十月,贡柑还没有大规模上市,这篮果子大约是苏竹君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抠出来的,带来孝敬柳清云了。
苏竹笙端着剥好的贡柑回到沙发边坐下时,继母已经为他沏好了茶,他一边喝茶一边跟柳清云闲聊:“真稀奇,我姐今天居然过来了。”
柳清云拉拉藕荷色羊绒开衫的袖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漫不经心一点:“过来了一趟,吃了顿午饭就走了。”
苏竹笙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不别扭了?”
柳清云嫁进苏家时,苏竹笙已经十岁了,苏竹君也是十三四岁的年纪,而柳清云才二十出头,两个人管她叫姐姐都成。
苏竹君和苏竹笙一开始都是怜惜这个脆弱温婉的美人的,苏竹君不止一次暗地里跟弟弟骂过苏父这个老登不做人,祸害小姑娘。
柳清云明明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却是个传统到古板的女人,自觉当了继母,就要有个当妈的样,开始努力照顾两个比她小不了多少的孩子。苏竹笙的亲生母亲去世时,他还小,没什么记忆,柳清云的脸慢慢的跟妈妈这个词画上了等号。
一开始,苏竹君也是对柳清云孺慕有加的,但是青春期一过,她对继母的态度变得别扭起来,有时还会突然变得很恶劣,苏竹笙为此没少跟她吵架,姐弟两个人的关系也因此差了起来,把柳清云急了个半死:“你姐姐是alpha ,你父亲年纪大了,家里以后要靠她当家主事的,你要是嫁个alpha ,你姐姐给你撑腰你才能过得舒心啊。”
苏竹笙差点被这句话呛死,他无法想象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有人说这种古装剧台词一样的话。
不过两个人的关系能缓和也是件好事,苏竹笙没有再多问。
柳清云松了口气。
门口有人敲门,不紧不慢的。柳清云像被电了一下,整个人弹起来,手里的茶杯差点摔了。她背对着继子,有些惊惶地看向门口,嘴唇在抖。
“我去开。“苏竹笙站起来。
“不——“柳清云的声音陡然尖细,又立刻压下去,“不用,你坐着,我去。“
她几乎是跑着去开门,肩膀微微缩着,背影僵硬得像根绷紧的弦,门外不是她害怕的那个人,是个高大的男人,脸庞看起来还年轻,鬓角却已经灰了,她端详了一下男人的脸,觉得有点眼熟:“您是?”
“柳夫人,是我。”保姆阿姨端着盘子从年柏松身后伸出头来,“我是隔壁的,年奶奶家的。”
柳清云认出了阿姨:“是你啊大姐,这是?”
“年奶奶的大孙子。”
“柳阿姨,我们在竹笙和我家弟弟的婚礼上见过的。”年柏松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客厅里的正在喝茶苏竹笙身上,停顿了半秒,又不动声色的移回来,稍微打量了一下柳清云,“家里蒸了点栗子窝头,给您送点过来。”
他之前在苏竹笙的婚礼上见过她,但是没细看,这是他头一次正眼打量这个苏家续弦。
柳清云生得一副旧派美人的脸蛋和骨架,脸庞淡淡的,蒙了一层烟一样朦胧的柳眉细眼,身形消瘦,锁骨和腕骨都伶仃地凸出来,羊绒衫的袖子有点空荡,手腕上有只老坑玻璃种的旧翡翠镯子,尺寸明显大了一圈,挂在手腕上有点空荡。
她的脸保养得极好,四十岁的人,下颌线还紧着,皮肤白而薄,像上等白宣,透一点青色的血管,看不到什么皱纹。
“快请进,“柳清云侧身让开,声音恢复了常态,“竹笙也在,正好,你们年轻人聊聊天。“
苏竹笙站起来微微点头:“大哥。”
年柏松进门,站在客厅中央四下看了一眼,柳清云带保姆进了厨房,找盘子把点心挪出来,好让他们把盘子带回去。
“竹笙,你车停哪儿了?”
“屋子后面,有个车位。”
“今晚还走吗?”
“得回去,明晚还有夜班。”
明晚夜班,又不是今晚,怎么就不能住一晚呢?
年柏松心里有些吃味的埋怨,脸上不显,淡淡的提醒道:“出了小区有一段路灯的线路坏了,还没修好,走的时候小心点。”
“好,谢谢大哥。”
保姆拿着盘子从厨房出来,年柏松适时道别:“天不早了,不打搅你们了,再见。”
送走年柏松两人,柳清云有些埋怨的问苏竹笙:“怎么这么急着走,不多住几天。”
“我不走啊,我本来就打算住下的。”
“那你刚才跟……”
“哎呀,应付一下罢了。对了,隔壁年奶奶什么时侯搬过来的?”
“也就半个月吧,之前隔壁买下来了,一直在装修,装了一年多,没想到是年家的老太太买的。这半个月你一直没时间过来,我也就没来得及告诉你。”
“嗨,没来得及就没来得及吧,又不是什么大事。”
苏竹笙心里很不舒服,隐约有些警惕——年家老太太搬到他妈妈隔壁,他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母子俩随口说着话,热了钟点工做好的晚饭,就着年柏松送来的窝头随便吃了点。苏竹笙上手术一站几个小时,早就累了,吃完饭早早的就洗澡睡了。
柳清云习惯性的去孩子的房间看,帮他盖好被子,捋了捋头发,端详了片刻他的睡脸,才轻手轻脚的回房躺下。
睡到半夜,有鬼从床尾摸上来。柳清云觉得烦,踢了一脚,伏在腿上的人闷哼一声,明显疼的不轻。她扭开床头灯,趴在她腿上的人也站了起来,高挑的身材压在她的头顶,旋即又在她的床头旁的地板上跪下
“你怎么进来的?”
“阳台啊。”
阳台的落地窗还留着一道小缝没有关好,风溜进来,吹动了窗帘。
柳清云在苏竹君肩膀上打了一下:“这么高!你不要命了?万一——”
她想说万一摔断了脖子怎么办,又觉得这话不吉利,于是把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改成:“万一摔伤了怎么办!”
“我想你,妈妈真是偏心,苏竹笙一给你发信息要来,就忙不迭的把我赶走。”苏竹君身材高大,挺直身体跪在地上,跟靠着床头坐的柳清云差不多高。alpha 跟她撒娇,倾身抱她的腰,蛇一样伸出舌尖舔舐她后颈微微肿胀的腺体:“妈妈,我中午还没有吃饱呢。”
柳清云哀求道:“求求你,别让竹笙知道……”
“那妈妈小声点,不要叫出来。”
“信息素……”
“苏竹笙是beta,什么都闻不出来的。”苏竹君安慰她,解开自己的衬衣扣子,露出线条坚实的肩臂,“不用担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会信守承诺,不告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
柳清云不想在小儿子睡在隔壁时跟长女做这种事,还想推拒,想求苏竹君放过她这一次,等回头苏竹笙走了她再来。
苏竹君看出了她的心思,信息素海浪一样缓缓的压过来。
柳清云瘫倒在alpha 怀里,看着她那张因为**而显得凶狠的脸,她想起初见时,苏竹君站在苏父身后,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眉眼冷峻的像块捂不热的石头。那时她怎么也没想到,十几年后,这个孩子会从阳台翻进她的卧室,用信息素操控她的**。
腺体被与标记相似的信息素唤醒,滚水灌进血管的烧灼感,从后颈一路烧到下去。她嘴唇张合,想拒绝,可是连拒绝的力气都被生理本能贪婪的嚼碎了咽下去。
"妈妈,放松。"苏竹君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黏腻的满足,那声"妈妈"叫得甜腻,仿佛她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在跟温柔的继母撒娇,陈年的蜜浇在新鲜的伤口上,甜得发腐。
柳清云想纠正她,想说"别叫我妈妈",但张了嘴,漏出来的却是呜咽。
她恨自己,恨自己贪生怕死,恨自己生理上的软弱和贪婪,恨得想伸手把后颈那块腺体整个挖出来。
隔壁就是她的小儿子,她曾经惋惜她的竹笙怎么不是个alpha ,这样就不会被丈夫嫁出去联姻了,现在她开始庆幸苏竹笙是个beta。
beta闻不到信息素,什么都闻不到,不会发现她肮脏的秘密。
柳清云的身体被高热烧的轻微的打摆子,天花板上的灯影在晃。
她盯着那团晃动的影子,努力把魂魄从身体里抽出去。她想起出嫁前奶奶教她的话:嫁过去要贤惠,要听话,要伺候好丈夫,相夫教子。
她做到了,结果呢?她的丈夫标记了她,却又愿意对她负责,冷漠到即使她得了信息素紊乱也不愿意施舍一点信息素安抚她。
如果就这样死去也是解脱了,可是她的小儿子拼了命的救她,宁愿把自己的婚姻搭进去,嫁给一个无能花心的纨绔子弟,也要给她挣一线生机时,她舍不得死了。
苏竹君强迫了她,她贪生怕死的接受了她的强迫,然后苟且偷生。
她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笑话。
苏竹君专注的看着她,手抚在她的脸颊上,那只手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跟竹笙的手很像。她忽然觉得恶心,偏过头干呕了一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不舒服?"苏竹君停下来,眉头皱了一下。
柳清云没回答。她看着苏竹君的脸,年轻又俊秀,眉眼倦怠而锋利,跟她名义上的丈夫有三分像,但是更年轻,带着张扬的神采。
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荒谬极了。她嫁进苏家,当了半辈子花瓶,被扔在角落里,家里的狗都懒得正眼看她,最后被丈夫的alpha 女儿压在身下。
如果这是一场报应,那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因为她温顺?因为她听话?
"别咬自己。"苏竹君拉开她的手,拇指抚过她手臂上的牙印,那圈齿痕已经泛了紫,渗着血丝。
柳清云这才意识到,她刚才一直咬自己的手臂。
"竹笙在隔壁。"她轻声哀求,"你答应过我的……"
"我答应过你,不让第三个人知道。"苏竹君低下头,嘴唇擦过她的腺体,动作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妈妈小声点就行。"
她想起苏竹君上初中时发烧,她也曾这样抱着她,吻她的额头试体温,用酒精给她擦手心。
那时候她是母亲,现在她是什么?
腺体慢慢的不烧了,她觉得自己飘飘然,仿佛浸在了一池温泉中。
真可笑,她本来应该觉得痛苦才对,omega的身体背叛了她。
她的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发白,然后慢慢松开,抬起来,抱住了苏竹君的脖子。
她主动抱上去的。
这个动作让她想杀了自己。但她抱得更紧了,指甲陷进苏竹君的皮肉里,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块浮木。
苏竹君闷哼了一声,动作更重了。她盯着天花板,眼泪滑进鬓角,流到枕头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细碎的,陌生的,从喉咙里漏出来。
竹笙在隔壁。她反复地想,竹笙在隔壁,他什么都闻不到,他明天还要上早班。她应该起来给他做早饭——
她猛地咬住自己的另一只手,把后面的呜咽咽回去。血腥味更浓了。
苏竹君又拉开她:"说了别咬。"说完又觉得柳清云不会听,干脆吻住了她的嘴唇。
信息素的潮水慢慢的退下去,礁石重新露了出来。
"妈妈,"苏竹君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事后特有的慵懒,"你哭什么?"
柳清云没回答。她侧过身背对着苏竹君蜷缩着,只觉得心口发凉。她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像皎洁的玉盘,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
她在心里说:柳清云,你有今天,完全是你活该。你自找的。你不反抗,你不逃跑,你甚至还在配合。你算什么母亲?你不过是个苟且偷生的摆设,一个自甘下贱的玩意儿。
她唾弃自己,一遍又一遍,用最恶毒的字眼。苏竹君的手还搭在她的身上,揽着她的腰。她的身体在投降,灵魂在尖叫,而两者都被一堵墙闷住了——隔壁睡着她最疼爱的孩子,不幸中的万幸,他是一个什么都闻不到的beta。
月亮往西斜了一点,月光落在她惨白的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滑到了小臂中间。
“你的镯子怎么这么大了?”苏竹君抚着她冰凉的手臂,想给她暖一暖,突然想起很多年之前,柳清云刚嫁过来时,这只镯子戴在她的手腕上都取不下来,是正正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