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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苏黎世的冬天,冷得刺骨。

距离那场惊天动地的湖底爆炸,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伊甸园”沉没,周家覆灭,“深渊”组织灰飞烟灭。这一切在新闻里只是短短几行字,但在沈清栀的生命里,却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她并没有离开瑞士。

她在苏黎世湖畔买下了一座偏僻的小木屋。这里没有暖气,只有壁炉里终年不熄的柴火,和她那颗早已冷却的心。

她不再穿黑色的职业装,不再画精致的妆容。她穿着粗布麻衣,头发随意地挽起,像个普通的农妇,每天在湖边喂天鹅,修剪花草。

所有人都以为她疯了。

那个雷厉风行的沈氏总裁,在经历了家族巨变和爱人惨死后,终于崩溃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等。

等一个不可能回来的幽灵。

……

这天傍晚,暴风雪即将来临。

沈清栀提着空了的饲料桶,准备回屋。湖边的风很大,吹得她脸颊生疼。

“汪!汪!”

她的金毛犬突然对着芦苇丛狂吠起来。

沈清栀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看去。

在枯黄的芦苇荡里,蜷缩着一个黑影。

那是一个流浪汉。

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冲锋衣,浑身沾满了泥水和枯叶,脸上涂满了油污,看不清面容。他似乎受了伤,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去,别咬。”沈清栀喝退了狗,叹了口气。

她心地本不坏,或者说,这三年来,她的心已经硬得像石头,却也软得像棉花。

她走过去,蹲下身,试探着碰了碰那个流浪汉的肩膀。

“喂,醒醒。”

流浪汉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当他抬起头时,沈清栀愣住了。

那是一张被冻得青紫的脸,满是胡茬和污垢。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触碰到沈清栀的一瞬间,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恐惧,不是警惕。

而是一种……仿佛跨越了生死的熟悉感。

“你……”沈清栀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流浪汉看着她,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沈清栀手中的饲料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流浪汉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他慌乱地想要爬起来逃跑,却因为腿伤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的右手,在摔倒的瞬间,下意识地撑住了地面,护住了头部。

这个动作。

这个极其标准的战术规避动作。

沈清栀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三年前,在化工厂,那个叫“顾辞”的男人,在爆炸前一刻,也是这样护住了她。

“别动!”沈清栀突然冲过去,一把抓住了流浪汉的手腕。

流浪汉挣扎着,力气大得惊人。

“让我看看你的脸!”沈清栀吼道,眼泪夺眶而出。

她用袖子狠狠地擦去流浪汉脸上的油污。

一点,两点……

当那张苍白的脸逐渐显露出来时,沈清栀感觉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虽然多了胡茬,虽然瘦得脱了相,虽然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野性。

但那眉眼,那鼻梁,那紧抿的薄唇……

分明就是周宴辞!

分明就是顾辞!

“宴辞……”沈清栀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是你吗?”

流浪汉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

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甚至不记得怎么说话。

他的脑海里,只有无数个破碎的画面:

爆炸、火光、深海、还有……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在雨里对他笑。

“疼……”流浪汉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沈清栀的心口。

“这里……疼。”

沈清栀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

“是你!真的是你!”

“你没死!你没死!”

流浪汉僵硬地任由她抱着。

他不懂发生了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温暖的味道,让他这个在冰天雪地里冻僵的灵魂,重新活了过来。

他迟疑着,缓缓抬起那双满是伤痕的手,笨拙地、试探性地,轻轻拍了拍沈清栀的后背。

就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别……哭。”

他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

虽然失去了记忆,虽然变成了流浪汉。

但爱她,似乎已经成了他这具残破躯体里,唯一的本能。

……

小木屋里,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

沈清栀给流浪汉洗了澡,剃了胡子,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当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沈清栀几乎不敢呼吸。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热可可,眼神依然有些空洞,像个迷路的孩子。

“你……还记得我吗?”沈清栀小心翼翼地问道。

流浪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不记得名字。”他看着沈清栀,眼神专注,“但记得……你很重要。”

“有多重要?”

流浪汉想了想,指了指窗外漫天的大雪。

“如果没有你……这里就是冬天。”

“有了你……”他指了指壁炉里的火,“这里就是春天。”

沈清栀的眼泪,再次决堤。

她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没关系。”她轻声说道,“忘了就忘了吧。”

“我是沈清栀。”

“是你的爱人。”

“也是你的……春天。”

流浪汉似懂非懂地听着。

他低下头,闻着她发丝间的香气。

一种莫名的安心感涌上心头。

他不需要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

不需要知道自己是周宴辞,还是顾辞,还是什么克隆体。

他只知道,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他找到了他的归宿。

“清栀……”他笨拙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笑。

那是属于顾辞的,邪魅又温柔的笑。

“我在。”沈清栀握住他的手,“我在。”

窗外,风雪依旧。

但在这一方小小的木屋里,春天,已经悄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