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泥泞的山路上狂奔,像一头受惊的野兽。
雨刮器疯狂摆动,却依然刮不净这漫天的雨幕。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声和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沈清栀死死盯着驾驶座上的男人。
他依然戴着那张银色的半截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冷硬的下颌线。那双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暴起,隐约可见几道狰狞的新旧伤疤。
这不是她记忆中那个养尊处优的周家大少爷。
这是一双杀人的手。
“停车。”沈清栀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男人没有理会,脚下的油门反而踩得更深了。
“我让你停车!”沈清栀猛地伸手去抓方向盘。
“吱——”
越野车在悬崖边一个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车身倾斜,半个轮子悬空在泥水中。
“沈清栀,你想死别拉上我!”男人低吼一声,转过头,面具下的双眼布满血丝。
“那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清栀指着他脸上的面具,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不是死了吗?你不是顾辞吗?为什么你会像个特种兵一样杀人?为什么会有密道?为什么……”
她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夺眶而出。
“为什么你变得这么陌生?”
男人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眼中的戾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
他摘下那张银色的面具,随手扔在仪表盘上。
那张脸露了出来。
比三年前更加棱角分明,左眼角的疤痕在昏暗的车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因为死人是不会复活的。”他声音沙哑,伸手想要去擦她的眼泪,却在半空中停住,似乎觉得自己手上的血腥气会脏了她,“顾辞死了,周宴辞也死在那场火里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恶鬼?”沈清栀抓住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不管你是人是鬼,你都是周宴辞!你刚才在密室信里说的那些话,我不信!”
“什么话?”
“你说你替他们杀人、洗钱……你说你很脏。”沈清栀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那是骗我的对不对?那是为了保护我故意编的借口对不对?那个U盘里根本不是什么犯罪证据,而是你给自己编的罪状,你想让我恨你,想让我拿着钱远走高飞,对不对?”
男人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清栀……”他声音颤抖。
“回答我!”
“是。”男人闭上了眼睛,承认了,“U盘里是空的。那只是我复制的一份沈氏集团的财务报表。我想让你以为那是证据,让你有动力活下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
男人偏过头,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没有躲,也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承受着。
“你混蛋!”沈清栀哭喊着,再次扬起手,却被男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清栀,别打了。”他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绝望的爱意,“如果打我能让你消气,能让你忘了我,你打死我都行。但你不能留在我身边。‘深渊’组织不会放过任何知道我底细的人,你跟着我,只有死路一条。”
“我不怕死!”沈清栀挣脱他的手,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我只怕你死!周宴辞,你听好了,这三年我活得像行尸走肉,如果不是为了复仇,我早就下去陪你了。现在你回来了,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跟你一起闯!”
男人身体僵硬,双手悬在半空,不敢回抱她。
“清栀,你不知道……”他声音低沉得可怕,“我这三年,真的杀过人。”
沈清栀的动作一顿。
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在东南亚,为了活命,我亲手拧断过一个叛徒的脖子。”男人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自己,“在公海上,我开船撞过走私艇,看着那些人淹死在海里。我的手,早就洗不干净了。”
他推开沈清栀,举起自己的双手,在黑暗中审视着。
“这双手,不再是弹钢琴的手,也不再是签合同的笔。它是凶器。”他转过头,眼神凄然,“清栀,你真的能接受一个满手鲜血的丈夫吗?”
沈清栀看着那双颤抖的手。
那是她曾经无数次牵过的手,温暖、干燥、有力。
而现在,这双手布满了伤疤和老茧。
她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他的手上,十指相扣。
“那就用这双手,去杀出一条血路。”沈清栀眼神坚定,字字铿锵,“周宴辞,既然你已经变成了恶鬼,那我也没必要再做个人。我们一起做恶鬼,把那些逼你下地狱的人,统统拖下去!”
男人震惊地看着她。
他没想到,那个曾经连杀鸡都不敢看的沈家大小姐,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你……”
“怎么?看不起我?”沈清栀冷笑一声,“这三年,为了搞垮周家,为了查你的死因,我学的东西可不少。商战、舆论、甚至……怎么用法律漏洞整死一个人。”
她凑近他,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
“周宴辞,你听好了。”她抵着他的额头,眼神狂热而决绝,“从今往后,你的命是我的。你的罪,我来背。你的仇,我来报。”
男人看着她眼中的火焰,那是比仇恨更炽热的东西。
他突然笑了,笑得肆意而张扬。
“好。”
他反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带着绝望,更带着死灰复燃的疯狂。
“既然你不怕死,那我们就疯一次。”
他松开她,重新发动车子,越野车轰鸣着冲上大路。
“去哪?”沈清栀擦干嘴角的血迹,系好安全带。
“去江城最乱的地方。”男人眼神阴鸷,“既然‘深渊’想要我的命,那我就去端了他们的老窝。清栀,准备好了吗?”
“随时奉陪。”
雨夜中,越野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江城的黑暗。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栋废弃的烂尾楼顶层。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拿着望远镜,看着那辆远去的越野车。
他放下望远镜,露出一张和周宴辞一模一样的脸。
只不过,他的眼神更加阴冷,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找到了。”他对着耳麦低声说道,“猎物已经入网。开始收网吧,我的……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