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江城的天变了,沈清栀也变了。
曾经那个在雨夜里崩溃痛哭的女孩,如今已是沈氏集团雷厉风行的掌舵人。她剪去了长发,换上了冷硬的西装,眼底的温柔被一层厚厚的冰霜覆盖。
沈氏在她的铁血手腕下起死回生,不仅还清了当年的巨额债务,还吞并了周家好几个核心产业。
周家,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豪门,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周老爷子在狱中病逝,周家分崩离析,只剩下一具空壳。
今天是沈清栀的生日,也是她为沈氏举办的庆功宴。
宴会厅金碧辉煌,衣香鬓影。沈清栀端着香槟,站在二楼的露台上,俯瞰着楼下的人群。
“沈总,恭喜。”林予安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份文件,“这是最后一笔收购案的合同,签了字,周家的老宅就归你了。”
沈清栀接过文件,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张,眼神却有些飘忽。
“予安,”她轻声说道,“你说,人死之后,真的会有灵魂吗?”
林予安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清栀,三年了。那场车祸现场除了烧焦的残骸,连骨头渣都没剩下。警方早就定性为意外死亡了。”
“是吗?”沈清栀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被磨得发亮的“Z”字袖扣,紧紧攥在手心,“可我总觉得,他还在看着我。”
就在这时,楼下的大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那是谁?好帅啊!”
“天哪,是新来的投资人吗?从来没见过这号人物。”
“听说他是从海外回来的,叫……顾辞?”
沈清栀眉头微皱,放下酒杯,转身走向栏杆。
大厅中央,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个男人缓缓走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身形挺拔修长。那张脸,轮廓分明,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只是比记忆中多了一副金丝边眼镜,增添了几分斯文败类的气质。
最重要的是,他的左眼角下,多了一道极淡的疤痕,像是被烈火灼烧后留下的印记。
沈清栀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二楼那个失态的女人。
那个男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隔着三年的时光,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沈清栀感觉呼吸都要停止了。那双眼睛,那双漆黑夜色般泛着冷意的眼睛,她至死都不会认错。
“周……宴辞?”她颤抖着嘴唇,喊出了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
男人微微一笑,嘴角勾起一抹陌生的弧度。他迈着长腿,一步步走上楼梯。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清栀的心尖上。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沈总,幸会。”他伸出手,声音低沉磁性,却带着一丝疏离,“在下顾辞,是来自海外的投资人。”
沈清栀死死地盯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顾辞?”她冷笑一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周宴辞,你装什么装?化成灰我都认得你!”
男人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吃痛:“沈总,你认错人了。我叫顾辞。”
“认错人?”沈清栀猛地拉过他的手,将他的袖口挽起。
手腕内侧,有一处陈旧的烧伤疤痕,形状像是一只展翅的蝴蝶。那是当年周宴辞为了救她,被滚烫的排气管烫伤留下的。
“这也是顾辞的?”沈清栀红着眼眶质问。
男人抽回手,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袖口,眼神淡漠:“沈总,这种搭讪方式,未免太老套了。”
“你……”沈清栀气结,扬起手就要给他一巴掌。
“清栀!”林予安冲上来拉住她,“你冷静点!也许……也许他真的不是……”
“不是?”沈清栀指着男人的鼻子,声音颤抖,“林予安,你告诉我,这世上怎么会有长得一模一样,连疤痕都一样的人?”
男人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沈清栀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色,但很快被冷漠掩盖。
“沈总,整容技术现在很发达。”他淡淡地说道,“至于疤痕……也许是巧合。不过,既然沈总这么执着,不如我们打个赌。”
“打什么赌?”沈清栀咬牙切齿。
“今晚的拍卖会。”男人指了指楼下,“听说沈总看中了那块‘蔚蓝之心’的蓝宝石。如果我能拍下它,沈总就要向我道歉,并且承认我只是一个陌生人。如果我拍不下,我就承认我是周宴辞,任凭沈总处置。”
“好!”沈清栀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如果你输了,你就得告诉我,这三年你到底去哪了!”
男人嘴角微勾:“一言为定。”
他转身下楼,背影孤傲而决绝。
沈清栀看着他的背影,心脏狂跳不止。
不管他是顾辞还是周宴辞,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在,这就够了。
“清栀,”林予安担忧地看着她,“你确定要赌吗?那块蓝宝石价值连城,周家虽然倒了,但这个顾辞背后的势力深不可测……”
“我赌。”沈清栀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哪怕倾家荡产,我也要留住他。”
楼下,拍卖会开始。
那块象征着“蔚蓝能源”罪恶起源的蓝宝石被推上台。
“起拍价,五千万。”
“六千万。”沈清栀举牌。
“七千万。”那个叫顾辞的男人淡淡开口。
“八千万!”
“一个亿。”
价格一路飙升。
沈清栀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她的资金链虽然好转,但一个亿已经是极限了。
“一亿一千万。”她咬牙喊道。
全场哗然。
顾辞举起手中的牌子,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两亿。”
沈清栀愣住了。
两亿。
为了赢她,他竟然愿意出这么高的价。
“两亿一次,两亿两次,两亿三次!成交!”
拍卖师一锤定音。
顾辞拿着那块蓝宝石,走上二楼,来到沈清栀面前。
“沈总,承让。”他将蓝宝石递给她,“愿赌服输。”
沈清栀接过宝石,却没有看它一眼,而是死死地盯着男人的眼睛。
“你赢了。”她声音沙哑,“但我知道,你就是周宴辞。只有周宴辞,才会为了哄我开心,花两亿买一块破石头。”
男人沉默了片刻,突然凑近她,在她耳边低语。
“清栀,”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如果我是他,你就敢爱我吗?哪怕我是个满身罪孽的杀人犯?”
沈清栀浑身一震。
他承认了。
“我敢。”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只要是你,地狱我也去。”
男人笑了,笑得凄美而绝望。
“好。”他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那今晚,跟我走。”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撞开。
一群全副武装的特警冲了进来。
“不许动!我们是经侦支队的!”
领头的警官大声喊道:“顾辞,涉嫌跨国洗钱、商业诈骗,跟我们走一趟!”
全场大乱。
沈清栀惊恐地抓住男人的手:“怎么回事?你不是周宴辞吗?周家已经倒了,为什么还要抓你?”
顾辞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反握住沈清栀的手,将那张收购周家老宅的合同塞进她手里。
“清栀,”他轻声说道,“周宴辞三年前就死在那场车祸里了。现在的我,是顾辞,是一个背负着周家所有罪孽的替身。”
“不……我不信!”沈清栀哭喊着,“你跟我走!我不许你跟他们走!”
“听话。”顾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充满了眷恋和不舍,“老宅归你了,那里有我留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记住,好好活着。”
说完,他猛地推开沈清栀,转身走向特警。
“别碰她。”他对警官冷冷地说道,“我跟你们走。”
“带走!”
沈清栀瘫软在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被戴上手铐,一步步带离她的视线。
“周宴辞——!!!”
她的哭喊声,响彻了整个宴会厅。
而在被带出大门的那一刻,顾辞回过头,隔着人群,对着沈清栀做了一个口型。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