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地下停车场,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惨白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忽明忽暗。沈清栀推着那辆简易的遗体转运车,轮子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不敢停。
她知道周宴辞虽然放行了,但周家那个庞大的利益集团绝不会善罢甘休。那个U盘里的秘密,足以让周老爷子把整个江城翻个底朝天。
“爸,别怕,女儿带你回家。”沈清栀一边推着车,一边低声呢喃,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满脸的决绝。
就在她即将走到出口时,几道刺眼的远光灯突然从前方射来,瞬间晃瞎了她的眼。
“吱——吱——”
三辆黑色的越野车呈品字形横在出口处,彻底堵死了去路。
车门打开,十几个手持钢管的黑衣人跳了下来。领头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他是周家养的死士,专门处理这种“脏活”。
“沈小姐。”刀疤男冷笑一声,把玩着手里的钢管,“老爷子说了,沈先生累了,该去‘休息’了。至于您,最好乖乖把东西交出来,还能留个全尸。”
沈清栀死死护住身后的转运车,眼神冰冷如刀:“想抢?除非我死!”
“那就成全你!”
刀疤男一声令下,十几个人挥舞着钢管冲了上来。
沈清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砰!”
一声枪响撕裂了夜空。
不是真枪,是一把信号枪。红色的信号弹划破黑暗,精准地击中了刀疤男脚边的地面,炸开一团刺眼的红光。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动作瞬间停滞。
“谁?!”刀疤男警惕地看向四周。
“动她一下,试试。”
一道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缓缓从阴影中驶出。车灯大亮,如同两把利剑刺穿了黑暗。
车门打开,周宴辞穿着一身黑色风衣,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银色手枪(那是他在国外时常用的防身武器),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苍白,眼底满是红血丝,但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却比这些□□还要恐怖百倍。
“大……大少爷?”刀疤男看清来人,吓得手里的钢管差点掉在地上,“您……您怎么在这?”
“我说过,让她走。”周宴辞走到沈清栀面前,背对着她,用身体挡住了所有的危险,“听不懂人话?”
“可是……老爷子那边……”
“老爷子那边,我去交代。”周宴辞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刀疤男的眉心,“现在,滚。”
刀疤男冷汗直流。他知道这位太子爷虽然平时看着斯文,但狠起来连他亲爹都敢崩。
“撤!”他咬咬牙,挥了挥手,带着一帮人灰溜溜地钻进车里,落荒而逃。
停车场重新恢复了死寂。
沈清栀看着挡在身前的那个背影,宽大的风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刚才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死定了。救她的人,竟然是周宴辞。
“为什么?”她声音沙哑,推着手推车的手微微颤抖,“你不是要帮他们吗?”
周宴辞没有回头,只是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上车。”他冷冷地说道,“我送你们走。”
“我不坐你的车。”沈清栀倔强地拒绝。
“沈清栀,别逼我!”周宴辞猛地转过身,眼眶通红,“你以为你推得动这辆车走出江城吗?周家的眼线遍布全城,没有我,你走不出五公里!”
沈清栀咬着嘴唇,看着身后冰冷的遗体,最终低下了头。
“好。”
……
十分钟后,宾利车行驶在通往郊区的高速公路上。
沈清栀没有坐副驾驶,她坚持要坐在后座,陪着父亲的遗体。
周宴辞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女人。她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警惕、脆弱,却又带着致命的倔强。
“去哪?”周宴辞问。
“城西,老纺织厂宿舍。”沈清栀看着窗外飞逝的树影,“那是我和我妈以前住的地方,周家的人不知道那里。”
周宴辞没有说话,默默转动方向盘,车子驶向了城西。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突然,沈清栀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是林予安。
这个时候,他怎么打电话来了?
沈清栀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听了。
“清栀!你在哪?”林予安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焦急,背景音很嘈杂,“我听说沈叔叔去世了,还有……还有周家的人在到处找你!你千万别回沈家别墅,那里被封锁了!”
“我知道了。”沈清栀声音平静,“我在去老房子的路上。”
“好,你在那别动!我马上过去找你!我有东西给你看,关于当年的事,我查到了新的线索!”
电话挂断。
周宴辞从后视镜里看到沈清栀接电话时那一瞬间柔和的表情,以及听到“林予安”三个字时,她眼中闪过的光亮。
那是他今晚第一次看到她眼里有光。
可惜,不是因为他是周宴辞。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周宴辞的心脏。
“林予安?”他冷冷地开口,“你要见他?”
“是。”沈清栀毫不避讳,“他是我现在唯一能信任的人。”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周宴辞脸上。
“信任?”周宴辞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凉,“沈清栀,你真是天真得可笑。林予安算什么东西?他能保护你吗?刚才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已经被打成肉泥了!”
“那也比被你骗一辈子好!”沈清栀反唇相讥。
“好,很好。”
周宴辞猛踩油门,宾利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在高速公路上狂飙。
“既然你这么想见他,那我就成全你。”
半小时后,老纺织厂宿舍楼下。
宾利车一个急刹,停在了一栋破旧的筒子楼前。
“下车。”周宴辞没有熄火,声音冷得像冰。
沈清栀打开车门,推着转运车走了下来。
“清栀!”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冲了出来,正是林予安。他看到沈清栀身后的转运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沈叔叔……”他哽咽着,想要上前。
“别过来!”沈清栀后退一步,手里紧紧攥着那个U盘。
林予安愣住了,看着她防备的眼神,心中一阵刺痛。
就在这时,宾利车的车窗缓缓降下。
周宴辞戴着墨镜,即使是在夜里也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冷峻。
“沈清栀,”他隔着车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U盘你留着。但是记住,如果你敢把里面的内容泄露出去半个字,沈氏的所有员工,我都会让他们陪葬。”
说完,他一脚油门,宾利车发出一声轰鸣,绝尘而去。
沈清栀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心中五味杂陈。
“清栀,他……他对你做了什么?”林予安担忧地看着她。
沈清栀没有回答,只是推着车往楼道里走。
“别问了。”她声音疲惫,“帮我办好后事,然后……我要让周家,血债血偿。”
林予安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咬了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周宴辞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特助的电话。
“查。”他声音阴鸷,“查林予安最近的行踪,还有……查他手里到底有什么‘新线索’。如果他对清栀不利,杀无赦。”
挂断电话,周宴辞摘下墨镜,看着后视镜里自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清栀,我可以放你走,但我绝不会让你爱上别人。”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