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集团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深夜的写字楼空荡得令人心慌,只有中央空调运作的细微嗡嗡声。沈清栀浑身湿透地冲进办公室,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一串凌乱的水渍。
她顾不上开大灯,只按亮了桌前的台灯。昏黄的光圈笼罩着她苍白的脸,和那个被她死死攥在手心里的U盘。
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是周宴辞口中“毁灭性”的证据。
“真相……”沈清栀颤抖着将U盘插入电脑接口。
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是她的生日。
沈清栀的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周宴辞那张痛苦而扭曲的脸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他说,这里面有父亲的罪证,有周家的黑幕,甚至……有她无法承受的真相。
“妈,如果是地狱,女儿也陪你一起下。”
她闭上眼,敲下了那一串数字。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只有三个文件:一个TXT文档,一段音频,和一个视频文件。
沈清栀先点开了那个TXT文档。
那是当年的“蔚蓝能源”项目账本复印件。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沈清栀虽然不懂财务,但她看得清那些红字标注的“回扣”、“行贿”以及“专项资金挪用”。
签字栏里,赫然有着周家老爷子的名字,以及……父亲沈国栋的名字。
沈清栀感觉喉咙发紧。周宴辞没有撒谎,父亲确实参与了。
她强忍着恶心,点开了第二段音频。
扬声器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紧接着是母亲柳婉虚弱却坚定的声音。
“……老沈,你不能这么做!那是违法的!那是国家的专项资金,你怎么能为了周家的利益,把这笔钱挪作私用?如果被查出来,你会坐牢的!”
这是父亲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和不耐烦:“婉婉,你不懂。这是周老爷子给的承诺,只要我帮他搞定这个项目的审批,沈氏未来的十年都有保障。你是妇人之仁!”
“我不许你这么做!我要去举报!我要去告诉警察!”
“你敢!柳婉,你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就……”
音频在这里戛然而止,只剩下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和撞击声。
沈清栀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滑落。原来母亲不是因为意外去世,而是因为她发现了父亲的罪行,想要阻止他。
最后,她点开了那个视频文件。
视频没有声音,画面颗粒感很重,显然拍摄于二十年前,用的是早期的DV机。
画面有些晃动,拍摄的角度似乎是在一棵大树的后面,对着沈家别墅的车库。
那是案发当天的晚上。
沈清栀看到年轻时的父亲沈国栋站在车库门口,神色慌张地四处张望。过了一会儿,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画面。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雨衣的男人。
沈清栀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屏幕。
那个男人走到父亲面前,父亲递给他一个信封,然后指了指车库里的那辆白色轿车——那是母亲的车。
男人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把钳子,钻进了车底。
几秒钟后,男人钻出来,对着父亲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父亲松了一口气,转身回屋。
男人正准备离开,突然,车库的侧门开了。
母亲柳婉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包,似乎是刚回来。
“谁在那里?”母亲警觉地喊道。
那个穿雨衣的男人吓了一跳,转身就跑。母亲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追了两步,但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视频的最后,是父亲从屋里冲出来,但他没有去扶母亲,而是先看向那个逃跑的男人背影,然后才假惺惺地跑去扶母亲。
视频到此结束。
沈清栀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
真相,比她想象的还要残忍。
父亲不仅参与了贪污,还为了掩盖罪行,雇佣杀手破坏刹车油管。而母亲……母亲是在发现真相的那一刻,被父亲漠视,最终导致了那场车祸。
“爸……”沈清栀捂着胸口,痛得无法呼吸,“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对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撞开。
“砰”的一声巨响,沈清栀吓得浑身一颤。
周宴辞站在门口,浑身湿透,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他怎么来了?
“别看!”周宴辞嘶吼着冲过来,一把合上笔记本电脑,将它死死抱在怀里。
“周宴辞……”沈清栀呆呆地看着他,“你都知道了,对不对?”
周宴辞看着她惨白的脸,心痛如绞。
“是,我知道。”他声音颤抖,“我看过这个U盘。清栀,我说过,真相很残酷。你父亲……他不是无辜的。”
“那你呢?”沈清栀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异常锐利,“视频里那个穿雨衣的男人跑了,但我看清了他的身形。还有……视频最后,你母亲林慧站在树后,她拍下了这一切,却选择了沉默。”
周宴辞瞳孔骤缩。
“你怎么知道……”
“因为视频的最后三秒,镜头晃动的时候,我看到了树后那双红色的雨靴。”沈清栀站起身,一步步逼近他,“那是你母亲最喜欢的靴子,我小时候见过。她一直在看着,看着你父亲犯罪,看着我妈陷入危险,她却什么都没做。”
“她是为了保护你!”周宴辞吼道,“如果她当时冲出去,你父亲可能会杀了她灭口!她只能把证据藏起来,等你长大!”
“保护我?”沈清栀惨笑,“她藏起证据,让我认贼作父二十年!让我以为我有一个爱我的好爸爸!周宴辞,你们两家人,真是好算计啊!”
“清栀……”周宴辞想要去拉她的手。
“别碰我!”沈清栀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了仇恨,“周宴辞,你早就知道这一切,对不对?你娶我,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监视我,怕我发现真相,怕我揭发你父亲,对不对?”
周宴辞沉默了。
他的沉默,就是最残忍的回答。
“好,很好。”沈清栀擦去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周宴辞,从今天起,我们之间,不死不休。”
说完,她抓起桌上的U盘,转身冲向门口。
“你要去哪?”周宴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我去报警!”沈清栀挣扎着,“我要把沈国栋和周老爷子都送进监狱!我要让他们为当年的事付出代价!”
“你疯了!”周宴辞死死地箍住她,“如果你报警,沈氏就会立刻破产,你父亲还在医院躺着,他受不了这个刺激!而且……周家不会放过你的,他们会杀了你!”
“那就让他们杀了我!”沈清栀歇斯底里地喊道,“我宁愿死,也不想再活在谎言里!”
两人在办公室里扭打在一起。
周宴辞不敢用力,只能死死地抱住她,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清栀,你听我说……”
“我不听!”沈清栀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尝到了血腥味。
周宴辞闷哼一声,却没有松手。
就在这时,沈清栀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沈清栀动作一僵,挣脱开周宴辞的怀抱,颤抖着接起电话。
“喂?我是沈清栀……什么?!”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机从手中滑落。
“怎么了?”周宴辞捡起手机,听到那头传来护士焦急的声音:【沈小姐,您父亲刚刚突发脑溢血,正在抢救!医生说他情况很不乐观,请您马上过来!】
“爸……”沈清栀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周宴辞看着地上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一天终于来了。
他走过去,将沈清栀抱在怀里,声音低沉而沙哑:“别怕,我陪你去。”
沈清栀没有反抗,只是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他抱着。
窗外,雨停了。
但黎明前的黑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