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辞许姩华 > 第46章 第46章

第46章 第46章

婚礼晚宴进行到快十点的时候,大部分宾客已经喝了不少酒。

宴会厅里的灯光调得比仪式那会儿亮了一些,桌上的花瓶里插着新换的白色小雏菊,服务员来回穿梭,端走空盘子,换上新的酒水。乐队在台侧弹着几首老歌,音量不高,刚好能盖住人声但不至于让人听不清同桌说话。空气里混着酒味、香水味和饭菜的余味,闷在室内,让人有些昏沉。

宋清姩那桌的几个朋友陆续散了。有的去跟新人合影,有的去门口等车,有的被别桌的熟人拉过去聊天。她一个人坐在座位上,面前那杯果汁已经喝完了,杯底剩下一层浅红色的果肉渣。她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的果肉渣,拿起旁边那瓶白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是温的,杯壁上有细小的水汽凝成一层薄薄的雾。她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打算等许呦呦忙完这阵子过去打个招呼再走。她坐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放回桌上,靠着椅背看了看台上,乐队正在弹一首她没听过的曲子。

她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的水,忽然听到旁边一张桌上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那种带着醉意的挑衅语气让她抬起了头。坐在她斜对面那张桌子的陆砚川端着酒杯站起来了。他今晚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手里那只酒杯里的酒还剩半杯。他喝了多少她不知道,但他站起来的那个动作有点晃,膝盖把椅子碰得往后歪了一下。他看着她这个方向,声音不算太大,但周围的人已经听到了,陆陆续续安静下来,几道目光落到了她身上。有人低头去碰旁边人的胳膊,有人放下酒杯看向这边,有人轻轻“啧”了一声。

“哟,这不是弟妹吗?”陆砚川笑了一下,语气里有种含糊的、故意放慢的调子,“离婚了还来蹭饭?这桌的份子钱谁出的?”

宋清姩放下手里的杯子。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嘴角那条线是平的,眼神也没有躲。但她放在桌布下面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指尖压在桌布的边缘上,压出一道细细的褶子。她正要开口,另一侧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她转过头,看见陆砚辞从伴郎那一桌站了起来。他手里没有拿酒杯,站直的时候他的肩线很平,目光越过几张桌子落在陆砚川身上。

“她是我请的。”他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陆砚川笑了一声,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转过身来面对着陆砚辞,嘴角还挂着那个笑:“你请前妻来参加婚礼?你大方啊。”

宴会厅里又安静了一拍。隔壁桌有个年纪大一点的男人站起来想去拦他,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又坐回去了。台上的乐队还在弹着,但周围那几桌已经没人说话了。有人在旁边低声劝了一句什么,陆砚川没理,他端着酒杯往前走了两步,靠在椅子背上,看着陆砚辞,嘴角还挂着那个笑。他的视线从陆砚辞身上移开,又落到宋清姩这边,像是要看看她怎么反应。

陆砚辞站在桌子前面,没有动。他看着陆砚川,大概两三秒,然后开口了:“她不是我前妻。”

陆砚川挑了挑眉毛:“哦?”

“是我未来太太。”

这句话落下之后,整个宴会厅安静了。台上的乐队还在放着什么曲子,但在那张桌子周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在动。几个端着盘子的服务员也停在了原地,一个服务员手里的托盘微微倾斜了一下,旁边的同事伸手帮她扶了扶。有人低低地吸了一口气,有人转头去看宋清姩的反应。宋清姩坐在座位上,手里的杯子还捏在指间,她的目光从陆砚川身上移到陆砚辞身上,又从陆砚辞身上移回来。她看见他站在那儿,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还是那副很平静的表情,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所有人面前宣布一个决定。

她抓起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包,站起来,往宴会厅侧门走。她走的时候脚步很快,比平时快,鞋跟在地毯上踩出细碎的声响。她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回头。她穿过几张桌子,绕过服务员,推开侧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走廊里的灯光比宴会厅暗一些,壁灯投下暖黄色的光斑,铺在地毯上,一盏一盏之间隔着一小段阴影。

她走了大约十几步,快到电梯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那串脚步跟得很紧,很快,在她身后大约一米的位置停下来。她还没有转身,就听见了他的声音。

“我说错了吗?”

她停下脚步,但没有立刻回头。她站在走廊中间,背影对着他,手里攥着包带,指节有些白。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宴会厅里透出来的音乐声,闷闷的,隔着一层门。她站了两三秒,然后转过身来,看着他。他站在她面前大约一米远的位置,走廊的灯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但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点,像是刚才走得急。他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后退。她看着他,忽然把攥着包带的那只手松开来,开口了。

“你签了离婚协议。”她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看着她,没有退,也没有避。他站在原地,回了一句:“我签的是‘暂时离一下’。”

宋清姩站在走廊里,看着他,没有再说话。她想起那天在律师楼里,她把那份协议推到他面前,他低头看了一遍,一页一页翻过去,在“双方财产各自独立,互不主张”那一行上停了两秒,然后签了字。她当时以为他签得很轻易,以为他看开了,以为他尊重她的决定就是放手。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他站在她面前,她发现自己好像想错了一些什么。但她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她站了大概三四秒,然后转过身去,继续往电梯口走。这次她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她走到电梯前面按了下行键,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门合上之前她看了一眼走廊——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没有追过来。

电梯下行的时候,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攥过包带的手还留着一点被勒出来的浅浅的印子。她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我签的是暂时离一下”,想起他那句“她是我未来太太”。她站在电梯里,看着面板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从十七楼跳到十六楼,从十六楼跳到十五楼。她想起那天在律师楼里,他从文件袋里抽出的那张纸条,那张纸条的正面写着“你写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我留着。最后那条‘陆砚辞有权随时终止’——我终止了。但协议我签了”,背面写着“我尊重你,但我不放弃你”。她当时看完之后把纸条折好,塞进了大衣内袋里,带回家,夹进了抽屉里那支钢笔的丝绒盒子。她一直没再看它,但她知道它在那里。现在她在电梯里又想起了那张纸条,她低下头,把手放进大衣口袋里,摸到手机,没有拿出来。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走出酒店大门,外面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门口停着几辆等客的车,车灯照着路面上一小片一小片的水光,像是白天刚下过雨。她站在门口的时候,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她的裙摆掀了一下,她抬手拢了一下,然后走到路边,拉开一辆车的车门坐进去,报了地址,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车开动的时候,她的手机在包里亮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推送,某个新闻平台的,标题跟她无关。她划掉那条推送,把手机放回包里,重新闭上眼睛。车窗外面的灯光一段一段地掠过去,红的黄的白的,有时候是一整排商铺的招牌灯,有时候是路边绿化带上偶尔闪过的路灯。她坐在后座上,一直没有睁开眼。她想起刚才走廊里的那段话,想起他说“暂时离一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想起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电梯的样子。她想到这些的时候没有觉得生气,也没有觉得轻松。她只是觉得那些事情像一本书里已经读过的章节,翻过去了,但那些页码还在那里,她偶尔会翻回去看一眼。

车子停在她住的小区门口。她睁开眼,扫码付了钱,下车,推开单元门,按了电梯。上楼,开门,换鞋,把包放在玄关柜上。她走进客厅,开了一盏小灯,坐在沙发上,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扶手上。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她喝了两口,站在厨房里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然后她走回卧室,打开衣柜,从最底下那个收纳箱里翻出一个旧盒子。盒子里装着一些旧东西——她在老宅住的时候留下的几件小物什、他送的那支钢笔的备用墨囊、那只灰色猫玩偶的吊牌、还有那张纸条。她拿起那张纸条,展开看了一眼。正面那行字,背面那行字,她看完之后把它折好,放回了盒子里,盖上盖子,把盒子放回收纳箱,推回收纳箱的位置。她站起来,关了客厅的灯,走进卧室躺下。她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窗帘拉了一半,外面城市的光点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枕头的边角上,是浅黄色的。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还是暗的。她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