珥九辗转周济,无数办法在他脑子里涌过一遍,但最后突然清醒:我连他们去哪儿了我都不知道就在这想啥办法?
“嗒——”
一滴水不偏不齐滴在珥九头上,方才的朗晴直接被万里墨云所覆盖,这要下暴雨了泉柒也不给他吱一声。
珥九原路返回到街上,人们都匆忙地将自家摊位收回屋内,该躲的都躲雨去了。有几人赶路之时撞到珥九持木杖的手,带刺的长框创上珥九疼的他手一缩,自觉躲到一旁不占路了。赶路人一看是个小姑娘,回头嚷嚷骂一句:“瞎子占啥道呐!”
他们敲打着盲杖摸索到一小巷口,雨大了,屋檐倾斜着把滴落的雨水排到地上 水花溅到珥九身上。
他最讨厌在这种时候下雨,每一次都不偏不齐,刚好卡在他最忙最乱最烦的时候下。安排打乱了,衣服也湿了。
他摸到一扇门就推开躲了进去。一露头就闻到了一股上头味儿,不用看都知道自己多半是开到了某户人家没来得及清理的茅厕。但因衣摆已湿,外面雨大,自己也就凭着过来人的忍耐力,硬是合了门暂留此屋。
拉去白布,眼前还是一片漆黑,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银铃,一摇屋就四面亮起蓝色的亮光。他自己夸赞:“点灯术真好用哈哈。”
他挥挥手将最靠近门口的一块地扫了个干净,连水渍也一并消失,靠坐在了地上发呆。
今日雨大,又刚好碰上珥九这个喜欢在雨天睡觉的人,水落到地上的声音便逐渐从噪声变成了催眠曲,这个躲在狭小茅厕里的人就这么支吾着脑袋发呆发睡了过去。
睡着睡着,隐约可听见外头的鸟鸣声。那是唯久安国独有的黑鸽子,人们多称它“乌鸠”,但珥九却喜欢把它们叫作“小鸽”。
珥九小小的手搓搓眼睛,今天太阳还是没照进他这间小房里,只有墙下的细缝里可以看见外面闪过人路过时的足影。
“唉——今天怎么没人给我小馒头?”
待珥九完全清醒过来,发现原本应该每日清晨按时出现在门口的一个白馒头今日却没了,之前无论他多早起还是睡得多晚起都会有一个,静静地躺在离门不足一寸的地方。
他打了个盹儿就这么安静地趴在门边,两只白白净净的手垫着下巴笑着看原来应该放个馒头的地方。
等了好一会儿,确定真的没人给他送吃了来后,他自己摇摇晃晃地跑到了屋的另一边翻东西。
说是跑,但其实这间屋子珥九走个**步就可以从房间的一端走到另一端。过几周他就满二周岁了,但他会的东西其实并不少。这不,现在在比他还大的破铁桶子里翻倒着什么。
他把身子埋进了桶里翻出来一把他勉强可以抓个满圈的粗钉子,在屋内一处不那么显眼的角落开始凿破木墙。
两岁的他力气并不是很大,但好在这木头板子也不是很结实。自娱自乐的他边趴在地上两只手紧握着钉子凿墙,边唱着不知哪天从哪儿学来的歌:“小小的一片云呀~慢、慢慢地走过来~请你们……歇歇脚哇~暂时、停、下来……”
不知过了几时辰的煎熬,还嫩的手被他自己磨出了层粉红,终于开了个连球都不一定能过去的小洞。但他自己很开心,把钉子丢回桶里放好,呜啦啦就顺溜地钻了出去。
外面太阳甚大,出去是个偌大的贵人家的大庭院。廊间数名仆人来回走动,一不小心便可以把只比小腿高点的珥九踏死。
有几句格外大声的隔空的对话传入珥九耳中:“你给他送饭了吗——”
“没啊——今晨的饭食做得刚好——没剩没留就没给他了——放心小孩命硬少吃点也不是事儿——”
“好吧明天记得留一口给他——饿死了也是个事——周夫人要找我们的!”
“行吧行吧——”
珥九就当场戏听,也不是不知道这啥意思,但也没什么多大不适反应。听完自己从地上爬起来,趁人没发现他这么一小只,找了处较低的墙面,扒着旁边的水缸就这么蹬着小脚翻了出去。
正直正午,外头街上车水马龙,而他了一眼瞥见邻居家的晾衣绳上站了一排乌鸠。
“小鸽!”
那群小黑鸟一听见有动静,乌拉乌拉拍着翅膀散去,珥九撅撅嘴嘟囔道:“怎么不理我?”
跑到街上,珥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从地上捡起别人掉掉的果子喂麻雀,再去照不到光的小胡同里抱抱跟自己一般大的猫狗玩儿,可是快活。
溜达溜达,看见一户摊主搁在小板凳上的一筐糖果,他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睁着大眼睛扒着椅边伸手偷了两颗,还不忘从地上捡两颗小石子儿放回去充当一下。
珥九手中捏了两颗糖,沿着街道边独自快乐地追着地上自己的影子跑,一不小心撞上了根“柱子”,身子向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呀这谁家小娃呐?”
声音从头顶传下来。珥九仰起头,看见一位身材丰盈的女子,系着条旧围裙。
他被人抱起,女子捏捏他软扑扑的脸蛋笑道:“哎呦——真可爱!你的眼睛怎么是两种颜色的呀?倒挺像星辰的还!”
珥九不说话,眨巴眼看她。
一个尖细又油腻的声音回答女子:“这是周将军、周夫人的儿子。这娃从头到脚价钱高着呢,可惜了将军家不让我们动,不然早就被分赃完了。”
女子还不可思议地问:“分赃?你打甚玩笑话呢?你们要瓜分一个孩子?怎的瓜分?四分五裂?”
男子掀掀头顶的几根油毛应了个字:“对。”
“哈?你们要五马分尸吗?!”女子尖叫声儿堪比凤凰鸣叫,调儿都变了个度。
男子提醒道:“你别看将军家娃小也就个两岁,他会可多了。一岁就会说话走路,还能给自己找吃的。真不亏是将军家的,我一岁时还在哭爹喊娘呢。所以啊——你还是注意些言辞,方才说的话他可是听得懂的。”
此话一出就显得女子极为尴尬,她朝珥九笑笑想逗逗珥九,哄骗道:“姐姐给你道歉哈,刚刚的话都不是那个意思。”
珥九点点头向女子笑,露出上排两颗还未长硬的虎牙。女子看他笑了,自己笑的更欢。
“好了给他送回去吧,不然周夫人要骂。”男子抠抠鼻子说道。
珥九一听便不愿意了,扭着身子,挣扎着要从女子身上下来。
女子看样子是最近搬到此地居住的,居然毫不知情地放了他下来。要知道他以前被邻居乡亲们抓个正着那皆是看都不看他一眼就把他丢回去给家里仆人了。
珥九还觉得自己跑快点就不会被拎回去了,结果他的跑在那些大人眼里顶多就是走两步的距离,他又被另一只手一把提溜起来放在了怀里。
虽然说他知道自己要被人送回周庭府,知道自己回去了家仆又要对他干啥,但他也只是缩起小手静静趴在人家肩头没吱声。
直到在周庭府门口,被交接到家仆手中的时候才敢舍不得的揪一下人家的衣领,眼巴巴地看着那个将他送回来的人离开。
那人一走,仆人便把他丢回了他常住的木屋。
其中一个把他扔地上后“啪”就一掌打在他身上,珥九想躲没躲过,但也没哭,只是委屈巴巴地看着仆人。
仆人见珥九一直看着他,骂道:“看什么看?跑出去干啥?谁叫你跑出去的哈?你还敢拆墙?真是倒反天罡!天天跑外面,等会就给车马压死了去!周夫人不得罚我们?雅暇,把我手巾拿去洗,这鬼地方太恶心了。”
“是。”站在外头守候的一位女仆接过这人的手巾,她身后还跟了一位比珥九大五六岁的女孩儿,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腹前安静的不敢吱声。
珥九被家仆揍了一顿,但还是一副天真好逗的样儿,仆人看也不看,“吱呀”把门锁上了。
关门时珥九被门角擦过,被弄得重心不稳,他本还想挽救一下的来着,两只手在空中扑腾了几下,悬着脚倒地上去了。
他翻起来身子,早晨挖的洞也不知何时被人堵了,只透了点光,不论他如何用力都拉不开,看来是换了个结实物。
折腾下午也累了,小孩子本来就爱睡。这间屋子在珥九出生前还是个杂物间,虽说现在也有杂物在内,但被珥九自己整理的格外干净,也没有甚么难闻味儿。他自己在地上打滚了一会儿便睡着了。
待他醒来,已是夜深人静之时。
久安国近日分明是晴天,从未下过一滴雨水,但依旧每到入夜之时都可听见类似狂风呼啸的动静。
这种声音十有**只有晚上醒着的、或睡眠浅的孩子能听见。
珥九最初极为排斥这种声音甚至为此感到恐慌,但越到后面,在这种环境下待得久了,也硬是让还不到两岁的他感到习以为常。
屋内没有油灯,外头廊上挂的一盏发出微弱的光线碰巧照了写进来。
怕黑的珥九抱膝缩在木屋的最角落里,睁着与众不同的眼睛盯着前方空虚一点。
忽然,他隐约听到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蹿进来。像鼠叫,又像是蛇?但还可以听见模糊的人的说话声,抑或有惨叫。细细小小,但足以让孩子惧怕的程度。
珥九的目光很快被声音吸引,他向着墙上手指头都塞不进去的缝看去,便看见大团黑雾若似有灵般钻进屋来。
珥九被眼前之物吓一激灵,本昏昏沉沉的脑袋瞬间清醒。
黑雾阴魂不定,但又像斗折蛇行般朝珥九探过来,断断续续发出声音,让本就怕的珥九开始有些控制不住的抖。
雾靠得越发近,珥九头就往后缩一点。一下感觉背后发凉,珥九惊起转身,又一团墨色的雾从珥九背后的墙缝里钻了进来。珥九连把身子向后退,被数团黑雾逼入角落。
黑雾盘绕在他身旁,若有灵气般凑上前打量他,而珥九就盯着其中一团黑雾不敢吱声,本就小的呼吸,变得更为微渺。
黑雾见他看的如此认真,忽做一个攻击动作,把珥九吓的一抖,憋了这么久的他终于还是抵不过两岁的心灵,“哇”地哭了出来。
但实然这些不知名的“鬼东西”也并未真正攻击他,珥九洪亮的哭声把它们惊如化作鸟兽散去,而自己哭了几会儿便不知不觉睡着了。
早上他是被外头的打骂声惊醒的。
珥九迷迷糊糊爬起来,昨日的事已暂且抛到脑后,被噪声吸引了过去,趴在墙上的缝向外窥探动静来源之处。
经他千辛万苦的调整角度,终于在院内的台阶上看到了昨日的女孩跪在地上,和那名站在一旁名“雅暇”的女仆跪在一起。
江隐坐在上破口大骂:“贱婢敢尔!茶水这么烫是想谋财害命、入室抢劫吗?!一个小姑娘就敢做这种事,以后是否要拿盆泼我?”
姑娘不敢开口,雅暇便极力辩解:“对不起夫人!她还小不懂做事,我以后必定加以管教!”
“闭嘴!我让你开口了吗?!我说她,你插甚的嘴?还有理了啊?茶水都不会倒那干脆别在这儿待了!”
江隐脸色泛红,眼神看了就逼人。翘着二郎腿,手抱在胸前好不快活。珥九从远处看都清晰可见两人在地上浑身打颤。
空气就这么安静了一瞬,江隐不耐烦的丢下一句:“打。母亲别动,把她那孩拖出去,长点教训。”
跪地上的两人挣扎一番无果,江隐手下几人便已动手,强行将母女二人分开。
那边闹腾了好一会儿,江隐忽然开口:“周珥九呐?!”
一女仆匆匆赶来报告:“报夫人,还在那间旧房里。”
珥九一听叫自己了,立即将身向后躲了躲,但又忍不住好奇心向前,想知道娘叫自己干啥。
“昨夜他叫那么大声干啥啊?你们几个也不看看。吵着整个周庭府,是要上房揭瓦吗!”
“对不起夫人……”
江隐不想听她们废话,按按穴位命令长着一副呆萌脸的俩人:“把他拎过来。”
两女仆吧嗒吧嗒踩着鞋,不一会儿便拎着珥九后衣领把上一秒还在墙后看“热闹”的珥九丢到了江隐面前。
珥九无辜地栽了个跟头,感觉自己一天天摔的可够多了,结果下一秒就又被人踹了一脚。
“你个死妖精大晚上哭甚的哭?你吵到夫人了知道吗?真害臊,没点孝敬之心的东西!”
珥九空空的肚子被她们踹上几脚后有些许余久的阵痛,又被人拽住了本身就不咋长的头发喊:“再让我听见你那鬼一样的叫声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此话对还小的珥九来说已算是甚大的威胁了,不怕他脸皮厚不知好歹下次还这么干,就怕他还真听进去且听懂了。
珥九被丢回那破败不堪的木屋里,当门被“砰”地锁上时,他也终于卸下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伪装,独自蜷缩在角落里哭泣。这次他死咬住腕臂愣是没发出甚较大的声音,但这种方式就坏在容易让呼吸极为难受,还要做到不发出声音,肺便会有刺痛感,呼吸急促且短暂,珥九一下又晕睡了过去。
但这一次他仅仅躺了几分钟便再次爬了起来,空了两天的肚子又开始难受。他吸吸鼻子擦擦眼睛就听见外面有声音。
珥九爬过去看墙缝,有一女子倒在他面前的墙边挡住了他本就矮小的视线。
有瓜他还不吃么?珥九拼了命想看清外面的情况,结果跟一双被血丝充斥的眼睛对视上了。
珥九吓上一跳,外面那双眼睛很快便远离,随之传来的是一急切的呼喊声:“璧上儿?大早上的你可别睡啊,待会儿还要干活呢。”
听这声音估计是方才这姑娘的母亲,但很快便有远处的人回应她:“算了吧,府内不缺她那一个小的。回你们那狗窝睡两天就好了。”
雅暇不理会她们,对菁璧说:“娃儿你等娘一会儿,最近我们没甚能吃的了,娘给你找点水喝昂。”
珥九看见那个不知比他大了多少岁的姐姐,身上有伤,正双眼充满绝望地透过缝隙看着他。
珥九便把昨日偷的两颗糖从缝里塞了出去,而自己因两日未进食,坚持没个时辰又倒了。
本人文笔并不很好,就写来在平常放松放松。如果有碰
上和别的小说撞相似情节或设定什么的,您可以直接私
信告诉我,我马上改(前提是其小说比我先发表)
如果您有认真读完,感谢您对我的支持^^当然要记得不
要熬夜看小说刷剧~要好好爱好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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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一舞沦绝 百般刁难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