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师兄...我好冷啊...”
“你冷是因为蛇毒,我又解不了你的蛇毒。你叫我又有什么用?还不如省点力气,没准能等到沈非复救你一命。”竺议秋冷冰冰地说。
桑绿却还是像叫魂似地喊着他的名字,带着哭腔,声音那叫一个凄惨,听得人心里发毛。
“竺师兄...我冷...你过来一点...好不好...”
“你到底有什么毛病!刚断奶的小孩吗,非得要人看着?”竺议秋甚至后悔一个人留下来守着桑绿了。
为什么他不能死得干脆一点,安静一点,而非要做出这副卑微模样碍人眼睛呢?
他就这么想活吗,哪怕活着一点意思也没有?
竺议秋也不是心冷得跟石头一样,不然一开始他也不会背过身去。
最终他还是硬着头皮,在桑绿身边蹲了下来。
“竺师兄,我从未说过我中的是蛇毒,你是怎么知道的?”
桑绿定定地看着竺议秋,黑眼珠深不见底,吐出的话更是让竺议秋如坠冰窟。
“你猜到了?”
竺议秋第一次害人便被人当场揭穿,二十几岁的年纪,还做不到面不改色地应对这种情况。虽然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却也不免心虚。
“为什么要杀我,你就这么厌恶我吗?”桑绿哽咽道。
“...我对你的感情这件事中并不重要。”竺议秋苦笑道,“不要怪我。”
“那是因为什么,你至少让我死得清楚一点吧?”桑绿执着道。
“要怪,就怪沈非复吧,是他害死的你。”竺议秋撑开扇子,挡住脸。
他只顾着惆怅,没注意到桑绿说话时有多流利。
谁会防范一个将死之人呢?
竺议秋起身,背对着桑绿,思考等会沈非复来了要怎么表演,才能使对方相信他的悲痛,而不怀疑到他的身上来。
原本他是对自己做局的能力相当自信的,自以为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可桑绿竟然猜出了他就是幕后黑手,他还能骗过沈非复吗?
不过,沈非复发现了就一定会追究吗?
想到他平日里对桑绿不闻不问的态度,竺议秋对此深感疑惑。
一股寒意却在暗中悄无声息地包裹住他的心脏,在他感到不适的时候,家族给的能检测魔族气息的法器已经在疯狂作响。
竺议秋察觉摄住他心口的那股寒意就是魔气,当即运转全身灵力,试图将那股魔气驱逐出去。
然而那股魔气如附骨之蛆,非但没有被灵力赶走,反而紧紧缠住竺议秋的心脏,慢慢收紧。
法器在疯狂作响,竺议秋却束手无策,背上冷汗直冒,几乎被吓破了胆。他想不通为什么会有魔物出现在这里,那魔物又为什么要杀他。
“是你搞的鬼?”
感受着心脏处传来的疼痛,竺议秋像是被人抽走了脊骨,缓缓跪倒在地上。
他吃力地转身,看向在场的唯一一个活人——那个最没有用,他平日里最看不起,现在是最有可能害他的人,桑绿。
方才还奄奄一息的桑绿,此刻正气定神闲地靠在树上,眼睛盯着指尖的一团黑雾。
不用想,他控制的这团黑雾就是能要竺议秋性命的魔气。
“为什么...”
竺议秋心里有一万个问题要问桑绿。
为什么蛇毒没将你杀死,为什么你能操控魔气...
可惜,他永远也没机会知道答案了。
“要怪,就怪沈非复吧。”桑绿原话奉还。
他欣赏完竺议秋痛苦挣扎的样子,动动手指,轻而易举地了结了他的性命。
“怎么样,拥有力量的感觉,很不错吧?”心魔跑出来,兴奋地说,“你的第一个仇人,就这样被你轻松解决了,这可都是魔气的功劳!”
“闭嘴!”
面对重生后突然出现的“心魔”,桑绿没有像一般弟子那样对心魔喊打喊杀,反而坦然接受了对方。
只要能给他带来力量,帮他复活,管他是什么东西,他桑绿照用不误。
“只要你想,我还可以给你更多的力量。”
“能够杀死沈非复的力量!”
大仇得报的快感转瞬即逝,看着地上已经断气的竺议秋,桑绿心中生出无限空虚。
他也是重活一世,在听到竺议秋的话时,才意识到自己上一世的经历也许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没想到竺议秋竟然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即便他不说,桑绿也知道指使他的人是谁。
天玄宗所有人都视他这个废物如空气,只有一个人把他当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这个人就是沈非复的师尊,天玄宗的掌门赵青岩。
“多好笑啊,我的师兄漠视我,我的师弟羞辱我,我的师尊要杀我,我过的到底是什么苦日子?”
桑绿仰天长叹,自暴自弃般将手中的剑扔到地上。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才杀了一个仇人就心满意足了?别告诉我你就这点出息!”心魔急道。
“闭嘴!接下来我要杀的仇人一个比一个厉害,心急有什么用?”桑绿骂道。
一个是天玄宗首徒,一个是天玄宗掌门。
魔族首领都不一定有把握杀他们。
“切,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心魔选择忍气吞声,息事宁人。
当其他人陆续赶到,看见地上竺议秋的尸体时,桑绿就在一旁冷眼观察他们的反应。
听到沈非复还坚持要找更生草的时候,桑绿眉头一跳,没有出声阻拦。
“那更生草到底是什么东西,有这么重要吗?”
能让沈非复置同伴的尸体于不顾?
林雪枫直接将心中疑惑说了出来:“这秘境发生的诡异事情还不够多吗?光走火入魔的弟子就有三个,其中一个还丢了性命,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林师姐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自然有空关心别人。”沈非复阴阳怪气地说。
“那好,我多管闲事,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你接着去找你的更生草,但是桑绿也要留下!”
“不行/我不同意!”沈非复和庄镜异口同声地说。
“这更生草本来就是找给桑绿的。竺议秋走火入魔,自食其果。桑绿也是受害者,凭什么他要留下来?”
这沈非复对桑绿的维护程度超越了我的想象,为什么桑绿还说自己在天玄宗过的都是苦日子呢?
庄镜在一旁看戏的时候心里纳闷。
“你说的有道理,我不应该让桑绿留下。”林雪枫不想激怒沈非复,果断选择妥协,态度转变得相当之快。“你们先走吧,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就好。”
她想:我留在这里,早晚能等到宗门的支援。沈非复他们早晚要从秘境出来,他们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那就劳烦林师姐了。”沈非复平静地说。
“桑绿,我们走!”
庄镜紧接着跟了过去,沈非复瞥了他一眼,赶人的意味相当明显。庄镜立马开始装傻充愣。
“林师姐身受重伤,只留她一个人在,恐怕不合适吧。”沈非复暗示道。
林雪枫扯了扯嘴角,沈非复还好意思说,她受这么重的伤还不都是他害的,这时候知道拿她当借口了。
“这不还有一具尸体吗?林师姐很厉害,一定可以保证竺师兄的尸体是完整的。”庄镜装傻道。
“你也要去找更生草?”沈非复皱眉,“为什么?”
“小桑师兄是我的恩人,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当然要管。”庄镜理直气壮地说。
“小桑师兄,难道你不想让我陪着你吗?”他又问桑绿。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桑绿自然不会拒绝。
他正担心等会要怎么一个人面对沈非复呢。庄镜在的话,正好可以分散他的注意力,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之?
有了上一世惨死在沈非复手里的经历,重活一世,桑绿一直做不到面不改色地面对沈非复。
他总觉得对方的眼睛深不见底,像一汪平静地深潭,潭面之下暗流涌动。
谁要是入了他的眼,就要淹死在深潭里,成为永世不得超生的水鬼。
庄镜其实也好奇,这原著根本没提到过的更生草到底长什么样子?
沈非复没再多说,领着他们回到封印着神剑的地方。
“你们知道为什么凤凰遗墟会封印着神族武器吗?”他说。
“因为凤凰是瑞兽,神族让他帮忙看守神器。”庄镜想都没想,理所当然地说。
像凤凰,麒麟这种瑞兽,不是神仙的灵宠就是神仙本身,修真文里不都是这么设定的吗?
沈非复嗤笑道:“你知道这凤凰遗墟是怎么来的吗?”
“不知道,你给我讲讲呗。”庄镜诚实地说。
“上古时期,神魔大战,这里也曾是古战场的一部分。虽然很多人都觉得凤凰这种瑞兽应该是神族的伙伴,但他其实是帮助魔族作战的。”
“神剑会出现这里,不是神族让凤凰帮忙看守,而是神族要杀凤凰。凤凰中剑,逃至此处,灵魂被神剑所困,□□化作秘境。”
沈非复走上前,在桑绿羡慕的眼神中伸手握住深深插入岩石的神剑剑柄。
他背对着庄镜和桑绿,二人只能看到他单手微微使劲,似乎是催动了灵力,下一秒,神剑便被他从石缝中轻而易举地拔出。
剑身流光溢彩,一看便知绝非俗物。
“此剑名为鸣凰剑。”
“跟林师姐的剑法名字一模一样。”桑绿小声说。“难不成...”
“是的,鸣凰剑法就源于此剑。当年林家的先祖偷学了鸣凰剑法,却不知少了这鸣凰剑,剑法非但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还会让用剑者反噬。”
“那这剑,是不是应该给林师姐啊?”桑绿存心膈应沈非复。
这处秘境是宗门提供的资源。按照天玄宗的规矩,弟子从里面发现了宝物是要上交宗门,由宗门进行分配,不得隐瞒不报或占为己有。
上一世,这剑是归了沈非复的。林雪枫和沈非复两人还在宗门大殿上演了一出“孔融让梨”的戏码。
可惜他当时正在生死线上挣扎,没瞧见这一出好戏。桑绿心里想。
他不无嫉妒地想:为什么沈非复的人生这么顺呢?谁都偏心他,谁都让着他,他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林雪枫和掌门都对他好?
桑绿用怨毒的目光看着沈非复。重生以来,他对沈非复的恨意越来越强烈,日复一日,简直到了无法克制的地步。
“这要由宗门长老决定。”沈非复收起神剑,沉声道。
桑绿侧过头,及时遮盖住眼中的情绪,这才没有在沈非复面前露出破绽。
“那么,这跟更生草有什么关系呢?”庄镜两人的注意力拉回到正经事上。
“更生草长在逝水边上。逝水在三界的交界处。凤凰的灵魂摆脱神剑封印,要么去往神界,要么去往魔界。我们跟着它走,就能找到逝水,进而找到更生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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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