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宗掌门赵青岩正为竺议秋的死忙得焦头烂额,这边刚送走竺家闹事的长老,那边慕青梧又气势汹汹找上门来。
“师妹,什么事情劳您大驾?”
慕青梧走路带风,宽大的衣袖随风舞动,在身侧像两个鼓鼓囊囊的气球,让人移不开眼。上面用金线绣的纷繁复杂的花纹也得以尽情展示。
慕青梧是天玄宗做人做事最高调的长老。她年轻时本就是天下第一美人,如今上了年纪风韵犹存,又格外爱打扮,每次出场都恨不得夺走所有人的眼光。
但她极少出现在赵青岩工作的地方,甚至连赵青岩主持的长老会议她都经常缺席。
只要慕青梧主动来找赵青岩,那一定没什么好事。
“别叫我师妹。”
慕青梧柳眉倒竖,今天冲赵青岩发的第一通脾气是因为称呼。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你是掌门,我是长老。难道你见谢青枫也喊师弟吗?”
那不然呢?
他们本来就是师兄弟和师兄妹啊!
赵青岩只敢在心里这么想。
“那慕长老,您有何贵干呢?”赵青岩从善如流。
“我听说,赵掌门的宝贝弟子从秘境中带出来一把绝世神剑,可有此事?”
慕青梧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赵青岩拿起茶壶,为她斟茶。
“你是听雪枫讲的吧。她难道没告诉你,这剑是她和复儿一起拿到的吗?”
“哇,原来掌门大人你知道这是雪枫和你宝贝弟子一起拿的啊?我以为你不知道呢?”
慕青梧冷哼一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赵青岩反倒像上门的客人,在一旁坐立难安。
“按规矩,这剑应该归雪枫。”慕青梧终于将此行的目的说出,她就是为争夺鸣凰剑而来。
“争夺鸣凰剑的时候雪枫出了力,她修炼法鸣凰剑法没这剑不行。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赶紧把鸣凰剑从仓库里拿出来,光明正大地交给雪枫才是!”
她边说边将桌子敲得咚咚响,给足赵青岩压迫感。
然而赵青岩看起来窝囊,却一直不肯做出让步,只是让慕青梧消气。
“慕长老,你的意思我都懂。要不这样,我现在把雪枫和复儿一起叫过来,咱们四个人一起商量。看看两个人孩子的意见,你说怎么样?”
“赵青岩,你打的什么算盘我还不知道?!”慕
青梧怒喝一声,拍案而起,指着赵青岩骂道。
“你就是欺负我们家雪枫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要!你就是想把这剑留给你的宝贝弟子,你偏心!”
门外的小童听到这里忍不住偷笑。
这慕长老口口声声说不需要掌门把她当师妹看,可是遇到问题又要求掌门像师兄那样对她,让着她。哪个长老敢像她这样控诉掌门偏心呢?
说到底,不成熟的是她啊!
“你们在笑什么?”
慕青梧出现在两个小童面前,阴着脸,质问道,声音冷得能掉冰渣。
两个小童被吓得双腿发抖,一个字也不敢说。用带着恐惧的两双大眼睛仰望着慕青梧。
“你们两个小鬼头!全宗门的人都知道慕长老不喜别人在她面前鼓动唇舌,搬弄是非。你们两个还在这里说闲话。”
赵青岩走过来,替自己的两个小童解围,厉声呵斥道:“还不快去戒律堂领罚!值班的时候不专心,该罚!”
两个小童如蒙大赦,灰白着一张脸相互搀扶着跑远了,仿佛后面的慕青梧是什么豺狼虎豹,会追上来吃了他们。
“他们就是两个孩子,你不要跟他们计较。”赵青梧劝道。
“计较...”
慕青梧咀嚼着这个词,忽然品出一丝陈年的苦味来。
以前她做弟子的时候,犯了错,赵青岩总是护着她,劝别人不要和她“计较”。
最后他赵青岩成了爱护师妹的宗门表率,她慕青梧成了被惯得无法无天的小师妹。
“赵师兄,你是全天下对我最好的人!”
想起自己以前对赵青岩撒过的娇,说过的那些好话,慕青梧只觉得恶心,恨不得撕烂他那张伪善的脸。
就是他无底线的宠溺和纵容,才会让慕青梧走上和凡人私奔的道路。
从此,她的命运一落千丈。
“是的,我当然不会计较,因为这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慕青梧咬紧牙关,声音经过碾磨,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漏出来。
“就像师兄你当年对我的那样。”
“我做什么在你眼里都不重要。我擂台上作弊,你劝人不要计较;我修炼偷懒,你劝师姐不要跟我计较。”
“我与凡人私定终身,事情曝光,师姐将我禁足,你还是劝她不要跟我计较。甚至,你是唯一一个站在我身边,鼓励我追求真爱的人。”
慕青梧谈起那个凡人男子便很恨得咬牙切车,恨不得能生啖其血肉。
可她更恨赵青岩这个师兄当时放走了她。
她慕青梧彼时年少,轻信男人,可以原谅。但赵青岩这个师兄也跟她一样分不清轻重吗?这也能称作宗门表率吗?
“师妹,这些陈年往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你何必再提呢?伤的是你自己的身子...”
“这些事情真的过去了吗?!”
反正这里也没人,慕青梧不再顾忌颜面和身份,冲着赵青岩大吼大叫道。
“外面有多少人在等着看我笑话,你以为我不知道是吗?在他们眼里,我慕青梧不过是一个只懂小情小爱的女儿家家,根本不能和你们这些男修士平起平坐!”
“赵掌门,想必这才是你收留我回宗的理由吧!不是因为同门情谊,而是因为你缺一个衬托红花的绿叶!你就是想和他们一起看我的笑话!”
不是的。让你一直跪在山门前,那才是让别人看你的笑话。
师妹,天玄宗的规矩何其之严,你又不是不知道。凡是发现与他人有私情的弟子,不论男女,一律逐出宗门,不得再入。
道侣和宗门,只能选其一。而你偏偏选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他怎么能给你幸福的呢?
赵青岩心里说了很多,嘴巴却抿得很紧,慕青梧最讨厌的就是他沉默的样子,一副害了人自己又委屈的窝囊样。
“鸣凰剑必须归雪枫。”
慕青梧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后继续强调来意。
“你要是敢把鸣凰剑给沈非复,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你这是什么意思?”赵青岩听出她话里的威胁意味,皱紧了眉头,“你还想对复儿下手不成?”
慕青梧挑眉:“为什么不呢?我虽然在长老中实力不算突出,但对付一个金丹期的弟子,还算绰绰有余吧。”
“你怎么能这么心安理得地说出这种话来,简直枉为人师!”赵青岩痛心道。
“你这么不把宗门规矩放在眼里,当初我就不应该让你做长老,也不应该把雪枫交给你...”
“你现在才知道,晚了!”
慕青梧看着赵青岩痛苦的模样,心里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她跑赵青岩这里大闹一通,成功把这些天的怨气发泄出去,感觉胸口畅快了不少,便施施然告退,留下捂着胸口一脸痛苦的赵青岩。
“师尊,我上来的时候遇到了慕长老,您还好吗?”
慕青梧前脚刚走,沈非复后脚走了进来,轻车熟路地问道。
“没事,复儿你来得及时,为师有事情想问你。”
看见自己的得意弟子,赵青岩心里总算好受一点,紧皱的眉头松展开,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
“师尊,是鸣凰剑的事吧。”沈非复做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我之前问过枫儿了。她说取这剑你的功劳最大,应该归你。”
赵青岩心想:林雪枫是一个知情达理,善解人意的好孩子。知道为宗门考虑,不给宗门添麻烦。这么多年也没有被慕青梧带坏,真是难得。
他是想把鸣凰剑留给沈非复的,于公于私,都合适。
只是慕青梧不肯善罢甘休,闹起来没完没了,这些年越发不知道轻重了。
“我不想要这剑。”沈非复风轻云淡地说。
“你说什么?”赵青岩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弟子不想要这剑 。”沈非复低头,拨弄着腰间旧剑上的剑穗,漫不经心地说。
“既然慕长老想要,林师姐需要,那就把这剑给她们好了。为了这么一把剑,伤了宗门的和气,这才叫不值呢。”
“这,可是这对你不公平啊!”赵青岩没想到自己徒弟这么看得开。
“我觉得这么处置很公平啊。林师姐修炼的鸣凰剑法到了一定年纪会反噬,这剑刚好能解她的燃眉之急。这样我们宗门的整体实力,也可以再上一个档次。”
沈非复只为大局着想,懂事得让赵青岩心疼,他也终于能对爱徒说出心底担忧:“你一心为宗门考虑,师尊很高兴。但是我怕林雪枫的师尊慕长老变本加厉,以后你的处境会更加难过。”
“师尊,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沈非复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慕长老也是天玄宗的一份子啊。这哪里存在利益冲突呢?”
赵青岩听后叹了一口气。
这傻孩子,他难道还不知道,慕青梧一心想扶持林雪枫上位,跟他争夺首徒的位置吗?
天玄宗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首徒就是下一位掌门的候选人,就跟凡间的太子一样。
首徒不一定是掌门的弟子,比如赵青岩就当过首徒,他的师尊就只是一名平平无奇的长老。
但一个人如果既是首徒,又是掌门亲传的弟子,下一任掌门十有**就是他。
比如沈非复。
赵青岩现在已经让他学着管理宗门,为以后继承掌门的位置铺路。
“慕长老什么脾气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宗里有名的刺头。我担心你接管掌门的位置后,她仗着林雪枫给她撑腰,不服你。”
父母之爱子,则必为之计深远。
赵青岩看着沈非复,眼神中充满了慈爱 ,就好像看着自己亲儿子那样。
沈非复抬起眼,与赵青岩对视。
对方眼中的慈爱让他感动,又让他觉得恶心。
因为这慈爱是真的,比真金白银还真;因为这慈爱是假的,背后是一个弥天大谎。
两股截然相反,互相冲突的感情在沈非复胸腔内激荡,使体内的灵力也出现骚动。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沈非复别开头,匆忙转移话题,“我现在想知道,师尊打算怎么处置桑绿和庄镜。”
果然,沈非复心里还是在意桑绿的。
赵青岩对此耿耿于怀。他怕自己的爱徒重蹈师妹当年的覆辙。为爱离开宗门。
那毁掉的将不仅是沈非复的人生,还是他为宗门辛苦培养的下一任掌门。
一个有点差劲并且给宗门带来灾祸的弟子,和一个天赋异禀有可能带领宗门再创辉煌的弟子,孰轻孰重,于公于私,赵青岩都知道该选哪一个。
“桑绿最好能证明他的清白,”赵青岩顿了一下,似乎对桑绿是清白的这件事持怀疑的态度
“如果不能,等着他的将是逐出宗门和仙盟提审。”
“那桑绿要怎样才能证明他的清白呢?”沈非复急道。
“恐怕只有搜魂这一条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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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