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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花轿喋血

平阳王府迎亲这日,整个京城都被连绵的秋雨笼罩,平添了几分肃杀。

舒诗筠站在偏院的廊檐下,冷眼旁观着主院方向的鸡飞狗跳。嫡姐舒婉哭得几乎晕厥,被几个粗壮的婆子强行套上大红喜服,塞进了十六抬的花轿。

“都是你!你这个贱人害我!”

临出门时,舒婉透过盖头缝隙死死瞪着舒诗筠,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李氏更是恶狠狠地剜了舒诗筠一眼,压低了声音:“死丫头,你给我等着。等你姐姐在王府站稳脚跟,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舒诗筠微微欠身,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母亲言重了。女儿祝姐姐,平阳王府一行,步步高升。”

看着花轿吹吹打打地出了侯府大门,舒诗筠立刻转身回了偏院。

“小桃,把门栓插上,今天不管外面闹出多大的动静,都不准开门。”舒诗筠吩咐道。

小桃吓得脸色发白:“小姐,怎么了?您别吓奴婢……”

“没事,只是今天这京城,怕是要变天了。”舒诗筠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她很清楚,自己昨晚交给周秋白的那封“伪造密信”,绝不仅仅是一张废纸。周秋白那个腹黑到骨子里的男人,一定会利用这场大婚,让平阳王和太子彻底撕破脸。

果不其然。

不到两个时辰,长乐街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与兵戈相击的凄厉锐响。

紧接着,整条巷子沸腾了。

“杀人了!平阳王遇刺了!”

“太子的人!是太子府的黑甲卫!”

惊呼声、哭喊声混作一团,侯府内的女眷吓得尖叫连连。永宁侯脸色惨白地冲出来,大声呵斥家丁关闭府门,全府上下一片兵荒马乱。

舒诗筠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精光。

周秋白办事,果然够狠。她给的密信只是一份“计划书”,周秋白不仅派人假扮太子死士行刺,还故意在平阳王面前露了破绽,让平阳王笃定这就是太子的手笔。

平阳王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暴戾军阀,怎么可能忍下这口气?

半个时辰后,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一队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黑甲卫直接踹开了永宁侯府的大门,将整个侯府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太子府的客卿,姓赵,人称赵先生。他生得獐头鼠目,此刻却是一脸狞笑。

“永宁侯,你干的好事!”赵先生大步跨进正厅,将一把染血的匕首扔在地上,“平阳王在婚宴上遇刺,刺客当场咬毒自尽。但他们死前留下线索,指认是你永宁侯府为了不嫁嫡女,故意设局谋杀王爷!如今平阳王重伤昏迷,太子殿下震怒,特命我来拿人!”

永宁侯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赵先生,冤枉啊!下官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刺杀平阳王啊!”

“冤不冤枉,去天牢里跟太子殿下说吧!来人,把永宁侯府所有人,全部带走!”赵先生一挥手,黑甲卫便要冲进内院抓人。

正厅里的女眷顿时哭喊成一团,李氏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在黑甲卫即将踏入内院的刹那,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回廊处传来。

“赵先生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舒诗筠一袭素衣,缓步走来。她头上甚至还带着一点未愈的伤口,但在这一片鬼哭狼嚎中,她却镇定得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赵先生皱眉:“你是什么人?”

“我是永宁侯府二姑娘,舒诗筠。”她走到正厅中央,不卑不亢地行了个平礼,目光直视赵先生,“赵先生方才说,刺客死前留下线索指认侯府。请问,是什么线索?有人证吗?有物证吗?还是说,仅仅凭一张嘴,就想把堂堂侯府满门抄斩?”

赵先生冷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质问我?”

“我确实不算什么,但我好歹读过几本书。”舒诗筠没有半分退让,反而提高了声音,确保院外那些围观的百姓能听见。

“平阳王遇刺,刺客是太子的人,这本就是满京城都看见的事实!太子若是问心无愧,为何不请大理寺介入,反而急不可耐地派私兵来灭侯府的口?难道太子殿下,是想杀人灭口,掩盖他嫉妒平阳王功高震主、暗中行刺的真相吗?”

此言一出,赵先生脸色剧变:“放肆!你敢污蔑太子!”

“污蔑?我看是太子心虚!”舒诗筠声音陡然拔高,字字诛心,“京城谁不知道,平阳王手握重兵,是太子的眼中钉?今日大婚,太子派黑甲卫假扮刺客,事败后不仅不收敛,还倒打一耙。你们是不是想把侯府满门的人头砍下来,挂在城墙上,好让平阳王的旧部看看,这就是跟着太子作对的下场?!”

这番话,可谓是极其恶毒,却又逻辑严丝合缝。

她巧妙地利用了刚刚发生的刺杀事件,把“侯府替嫁”的丑闻,直接转化为了“太子党争”的政治阴谋。外面围观的百姓、甚至一些混在人群里的暗哨(周秋白的人),在听到这番话后,立刻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舆论的火,一点就着。

赵先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舒诗筠:“给我把她拿下!堵住她的嘴!”

几个黑甲卫立刻拔刀冲了上来。

舒诗筠不退反进,顺手抄起桌上的一只茶盏,“啪”地一声砸碎在地,手里捏着一块锋利的瓷片,抵住了自己的咽喉。

“我看谁敢动!”她厉声喝道,“今日若是侯府有人流了一滴血,明日这京城的大街小巷就会传遍,太子为夺权,不仅刺杀平阳王,还要灭侯府满门!赵先生,你承担得起逼死朝廷命官家眷的恶名吗?”

场面瞬间僵持住了。

赵先生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瘦弱不堪的庶女,竟然有如此胆色,更有一套能把死人说活的话术。他确实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真的杀光侯府,否则事情闹大,太子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慵懒的笑声。

“赵先生,好大的威风啊。在人家侯府,喊打喊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子已经登基了呢。”

众人回头,只见一顶华丽的轿辇停在侯府门外,轿帘微掀,露出周秋白那张温润如玉、却又苍白病态的侧脸。他穿着常服,手里还捻着一串佛珠,仿佛真的是碰巧路过。

“七殿下?”赵先生愣住了。

“本王今日在附近听戏,听闻平阳王遇刺了,作为皇弟,本王总得来看看。”周秋白从轿辇上走下来,目光扫过满院子的黑甲卫,最后落在那素衣染血、倔强地拿着瓷片抵着脖子的舒诗筠身上。

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兴味和惊艳,随即转头看向赵先生,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赵先生,太子若是要查案,该把案子交给刑部或者大理寺。你带这么多兵,围着一个侯府,还拿着刀对着人家姑娘,这要是传出去,御史台的折子明早就能把太子的书房给淹了。要不,本王现在就进宫,去跟父皇聊聊?”

赵先生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七皇子虽然是个闲散王爷,但毕竟是皇子。他要是真进宫去添油加醋地一说,太子绝对会被皇上猜忌。

“七殿下说笑了……下官只是奉命行事……”赵先生咬牙,只能恶狠狠地瞪了舒诗筠一眼,“既然七殿下插手,那下官暂且回去复命。但这事儿还没完!”

他大手一挥,带着黑甲卫灰溜溜地撤出了侯府。

危机暂时解除。侯府正厅里,永宁侯瘫在地上直喘粗气,李氏更是吓得尿了裙子。

舒诗筠扔了手里的瓷片,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她转过身,走到周秋白面前,盈盈一拜:“多谢殿下解围。”

周秋白低头看着她,突然笑了。那笑意直达眼底,带着一种找到了稀世珍宝般的狂热。

“舒二姑娘,你这张嘴,还真是能抵得上千军万马。”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不仅能把太子气得吐血,还能让本王毫不费力地摘干净自己,顺便卖给平阳王一个人情。”

舒诗筠抬起头,目光清亮:“那殿下觉得,诗筠今晚这出戏,唱得可还入眼?”

周秋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将手里的佛珠一收。

“入眼,太入眼了。”他转过身,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偏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侯府这地方,你是待不久的。明天下午,城南‘清茗轩’,本王有个烂摊子,想请舒二姑娘去收拾收拾。”

“薪资怎么算?”舒诗筠毫不客气。

周秋白一怔,随即低声笑了起来:“你倒是敢要。脱了籍,做了本王的幕僚,日后你想要金山银山,本王都许你。”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舒诗筠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被瓷片划破的掌心,微微刺痛,但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周秋白这人,看似温润,实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现在对她感兴趣,不过是因为她有用。一旦她没用了,他刚才在轿辇里看着赵先生拿刀逼她的时候,绝对不会出手。

想在这个吃人的时代活下去,甚至活得有尊严,光靠嘴皮子和耍狠是不够的,她必须在这个权力场里,真正站稳脚跟。

“小姐……”小桃哭着跑过来,一把抱住她,“您吓死奴婢了……”

舒诗筠拍了拍她的脑袋:“哭什么?今天晚上给我多弄两个鸡腿。明天,你家小姐我还要去赚大钱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