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我？吃人？

早在几个时辰前，沈随走到了山脚，只见他一只手杵着根半人高的木棍子。

那棍子是他随便捡的，光滑笔直，用着挺顺手。于是沈随就把它当拐棍使了。

刚巧，远处走过一个拾柴老翁。于是沈随就向那个老翁招起手来。

“请问！”他拉长声音。

“老人家，你知道这里到城中该怎么走吗？”

只见山脚下的老翁驼着背愣了会神后才意识到是有人在叫他，四处张望却连个人的影子都没见着。

“我在这呢！抬头！”就见沈随站在一个小山坡上，黑发肆意垂散，正笑眯眯地朝他招手。他一身素白衣服，外袍宽松。

说时迟，那时快。那拾柴老翁刚看见他就立马啊的一声尖叫起来，紧接着就疯狂地向远处跑去。

这突然的举动把沈随吓了一跳，惊得他握紧了手里的木棍，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啊啊啊啊，不要来吃我啊！我一把老骨头了一点也不好吃！”老翁看见沈随跟见了鬼一样，头也不敢回的向前逃去，甚至连身边拾柴的箩筐都不要了。

“？”

“我是鬼吗？为什么要吃你？”

眼看着跑远了的老翁，沈随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难道他看起来就这么像是会吃人的样子吗？

虽然说自己确实很饿，但也不至于啥都吃吧？

那人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之内，沈随不由感叹他这跑路速度，属实是快，一点都不像老头啊。

“啧啧啧，就睡了一觉外头变化竟如此之大……”看来问路的希望是没了，他叹了口气杵着木棍又慢悠悠地往前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当空。一位头带帷帽的年轻男子出现在了云泽城的街市上。

这一路的颠沛流离沈随不想多说。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一旦稍微靠近人群里问个话，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就很不正常，是他脸上有什么吗？

我长的很丑吗？

擦拭掉额头上的汗，沈随记得下山进城只要沿着小路一直往前就可以直达城中啊。

可是那城没找到就算了，就连小路都不见了踪影这就有些奇怪了。

他轻压帷帽，耳边传来了一声声孩童的歌谣。

沈随寻声看去只见有四个小孩在糖水铺子前玩耍。

一个男孩举起了手里的布老虎，稚嫩的声音传到他的耳中，是两句童谣。

“铃铛响，月亮圆。红衣恶鬼现人间。”

“偷钱财，碎尸骨。家家夜夜不得眠。”

听到此，他停下脚步在一旁默默看了起来。这几句歌谣确有意思。

“小夏，今天轮到我来当红衣恶鬼了！”那个手里拿着布老虎的男孩对一个小女孩喊道。

“好，那我要当天下第一大侠！专门杀你这个恶鬼！”小女孩叉着腰，两条辫子扎起。脸上满是骄傲。

“好耶！是小夏大侠！”旁边另外两个孩子显然已经进入了状态，纷纷追捧鼓舞起来。

原来是在扮演江湖人物啊，沈随不由走近，蹲了下来。

“小朋友，我问你。你口中说的红衣恶鬼是怎么回事啊？”

那些孩子们没想到这时候会有大人来问问题，有些害羞。

“别害怕，我不是坏人。”沈随见此轻声说道，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杯糖水来。

男孩看到他手里的糖水眼睛都放起光来，顾不上擦去嘴边流下的口水他急忙摇头。“娘亲不让我和陌生人说话，而且你还带着面纱。”

那个男孩顿了顿，接着又小声说道。“他们跟我说最要小心这种特意把脸给挡住的人。”

沈随不语，只感觉身上有几把无形的飞剑向他插来，不由吐出一口老血。

还好他的面容此刻被白纱遮住，不然就能看到街边一个长相昳美的男子此刻脸黑的和何首乌一样！

“爹娘还说，这种人专吃小孩！”

咔，一把锋锐无比的飞剑重重插在了他的身上。笑魇如花的人不变面容，只是默默擦去了嘴角流淌下来的血。

“你说什么呢！”那个叫小夏的女孩子干脆利落地打了男孩一脑瓜。“大哥哥肯定是好人，他声音这么好听！”女孩小脸一红，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哎哎，小孩会说，打的好。沈随在心里给女孩竖起拇指来。

“嗯嗯……不错。”沈随点点头。

“他肯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会戴上面纱的。比如脸上受了伤，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奇怪。”

“嗯嗯。”沈随欣慰地点点头。

后又很快反应了回来，嗯？不对，我没有！孩子你可别乱说呐。

“大哥哥，阿光他不告诉你我告诉你啊。”小姑娘拉着沈随的手晃了晃，偷偷用脚将身边的男孩踹开。

“我听阿妈说山头有个恶鬼经常晚上出来害人。他无恶不作，是个大坏蛋！小叔叔还说这恶鬼可是江湖抓捕榜单上的悬赏第一！只要抓到了他，不仅天下得安，而且还会有很多很多钱拿呢！还有还有刚刚的歌谣也是他们教我唱的呢。”那女孩开始滔滔不绝了起来，一会说自己的小叔叔是大侠，斩妖除魔匡扶正义，不过还是要比天下第一大侠要差点的。一会说这恶鬼坏事做尽自己的叔叔绝对会让他好看，哦不那些大英雄都会叫他好看的……

杀人恶鬼么？沈随思索片刻不禁嗤笑出声，这恶鬼坏事做尽难道还坏得过他？

“哈哈哈哈，你说的那个恶鬼竟然这么可怕！”

世人皆传红衣恶鬼，却不知这恶鬼本人就站在大街上呢。

不过到底是谁在他昏睡期间假扮了他的身份，沈随不得而知。他越来越好奇自己睡了多久了。

普通人但凡只要听到杀人二字恨不得一辈子都避而远之，它倒好，还装起来了。

拿着我的身份干着我的缺心事，这妥妥的让他成了背锅侠了。

沈随摸了摸女孩的头说，“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大哥哥把这杯糖水给你，当做奖励好不好呀~”

他将手里的糖水递给了女孩，随后招招手，将孩子们都聚在一起。

“其实你们扮演的角色都不是最厉害的。”

“怎么可能！？”小孩们疑惑极了。

“最厉害的还有别人。我偷偷告诉你们……”他小声地说。

只见沈随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天，“那就是……”

“我知道！我知道！”这时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小胖开口了，这小子打小就机灵。

“是皇帝！”

沈随一笑，“不错嘛，会抢答。”

小胖沾沾自喜，“既然阿光和阿夏都已经当了恶鬼和大侠，那我就当这个皇……”

“李胖！说什么胡话呢！皮成这样我看你是不想吃饭了！”一位大婶从屋内气冲冲走出，一把扯住他的耳朵。“走，跟我回家！”

“啊哟哟！娘，我的耳朵耳朵……”

沈随带着淡淡的笑意，“也不能光吃白饭呐，有了。”他站起身，自己下山本就是为了此事。他的视线落到一家药铺上，沈随抬脚就走了进去。

半响，“不行！我陶桃药铺从来没有拿药换钱这一说法的。”那药店老板是一位年轻男子，他推了下鼻梁上的镜片。

“谁知道你这药里含了什么东西。不要不要！”药铺老板一下回绝。

“而且，看公子这身荣服也不像是贫穷之人可以买的起的。”

“哦？你还懂这些。”沈随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白纱微动。他看见柜台上凌乱的放着几张药方。

“不错，我正是这家药铺老板！陶桃！你们可以说我医术不精，但不能说我看东西的眼光不好。”他大手一挥，又微微拉下了一点眼镜。

“公子的衣服，款式是好几年前的吧。最近城里确实流行这种趋势啊。”

“不过……”

那人细细打量起了沈随，目光最后停在衣袖上。“我能摸摸吗？”

“好呀，你瞧瞧我这布料。”

药铺老板拿起垂下的衣袖，在眼前端详了片刻。“如何，陶大人可看出我这衣服的名堂来？”沈随笑道，一双眼睛眯着。

他不喜与他人过多接触，见陶桃愈发夸张的扯他袖子，沈随有点后悔了。

“嗯，这料子……”那人眉头紧锁，又抓着袖子摩挲了起来。

“无妨，陶大人看不出来那么就算了。”沈随一下将袖子从他手里扯出，抬腿就要走。

“等等，我看出来了。你给我点时间嘛。”那人急忙跑出了柜台，一把拉住面前就要走的人。“是雪缎，对！雪缎！还用彩丝暗藏缝制。剩下别的几种材质，我竟真的不知道。”陶桃不可置信地低下头。

心中不免怀疑起沈随的身份来，这位先生的衣服，不，准确来说是一块袖布，明明都可以直接买下这整条街了。

为何还要来药铺换药，说自己没钱吃饭了呢？

“哦~掌柜好眼力，只是不知看药是否也同识布般眼力好？”沈随见此，拍了拍衣袖上的灰，从容地拿出那个小盒子来。

修长的手指将盒子稳稳托住，展示在那人的面前。

“我这可不是普通的药，你可得想清楚看或不看了？”

陶桃看不清沈随的样子，但光光是从刚刚识布来说他就意识到面前这人绝不简单。又听到他这语气，不由咽下一口口水来。

“在下不过一个庸人，既然老板不要看。那我也不必在此停留了。”

“不不不，我看我看。”他急忙回道，心中暗想此人连衣服都穿的这么讲究，怎么可能是贪财之人。

他接过沈随手里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拿出里面的一颗黑色药丸是看了又看，闻了又闻实在没找到什么特别之处。

“我说公子，这不就是最普通的活血丹吗？”还有什么别的稀奇之处吗？”

“你再仔细瞧瞧呢。”沈随揣着手站在一边。

见此陶桃又使劲看了起来，把自己平生所学全都用了上。“好像是有点区别，要更加黑一点！”

“哎，这就对了。”沈随双手一拍随即伸出四根手指来，“四粒上品丹药，由药神谷传人炼制而成。你说珍不珍贵？”

其实他自己也没看出来有什么区别，属实是难为人家了。

“药神谷！？”那人大惊，传闻中药神谷可是医圣所在地。那里的药可都是些有价无市的珍宝，凡一粒都可治死人医白骨。

这天大的好事现在正好给他碰上了。

难道是上天看自己药石多年，派下个神仙来奖励自己的？

陶桃一脸激动，表情丰富多彩。

沈随当然不知他心里是怎么想的，直接摊开手心。

“我换我换，嘿嘿。”

顿时，几袋钱袋就出现在了沈随手里。他颠了颠沉甸甸的袋子，面纱之下是他得意洋洋地笑。

只见来人飞快地将钱袋塞入袖中。而药铺老板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无法自拔。

看着他这副着迷模样，他无奈摇了摇头有些于心不忍，“桌上的药方少了两味药，茯苓和牡丹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