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透过泛黄的窗纸,照射在软榻上,空气间浮散着细碎粉尘。
这是坐落在山林间的一座破败木屋,它被隐藏在深山里,与世隔绝。
这小破木屋不知在山里呆了有多久,久到连竹木围墙上都爬满了长势强劲的浓绿藤蔓,它们肆意的侵占了一整面墙,好似这木屋原本的主人就应该是它们一样。
泥瓦片被雨水冲刷,日复一日,屋檐上出现了好几个小破洞。
冷冽的萧条感扑面而来。
且不问这些,最让人唏嘘的还是这荒郊野岭中竟然还会有人居住。
抛去山中野兽一说,只怕这木屋的主人原本就是个怪胎,这才会放着好地方不住反倒是跑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咦!这怪人还不亏待自己嘞。该说不说这破屋坐落的地理位置确实是这林中的最佳!
面朝山泉后靠竹林。
陵春山上草木繁茂,常年弥漫着一股雾气,得此被世人称之为妖山。
妖山山上住怪人,这么说到是通顺了许多……
小屋院内还有一颗长势极好的百年桃花树,现在正直花开之际。
粉白的花瓣纷纷扰扰地飘下,落入了盛满水的缸里。
花瓣浮在水面映出一片粉红。
小屋不大,一人居住刚刚好。伏案之上瓶瓶罐罐的东西摆的到处都是。
东倒西歪的,那些晶莹剔透的液体流露出怪样的感觉,绿的、蓝的……让人看到都不由心生畏惧,下意识起一身鸡皮疙瘩来。
屋内珠帘被风吹动发出啪啪的清脆响声,但见软榻之上躺着一名青年男子,他身穿素白里衣。面容姣好冷艳,现在正安静的睡着。
男子的皮肤很白,与其说白若陶瓷倒不如说那是一种病态的白。他阖着眼,浓密的睫毛轻微颤动,似蝴蝶振翅。此时床上的男子似有醒来的趋势。
“你是救世主,你得活下去。”
破碎的记忆在脑海中一块块拼接上演。痛苦的嘶吼声在耳边反反复复响起。
是梦吗?他分不清。
只记得满地都是横躺的惨死尸体,刺目的鲜血流淌,盖住了原本灰白色的理石。
断肢残腿在这场大战中到处乱飞。
昔日的师门被邪教进攻,往日的一切美好与平静在此刻打碎,整个世界只剩下了绝望的呼喊声。
他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为什么!?你让我去救他们啊!”男子拔出随身佩剑向前发狠砍去,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数不清有多少下。
几乎是砍下去的同时,那人的身上竟也出现了一道道刀痕。鲜血瞬间渗透了白衣。
“为什么要在我身上下禁制?!”他看向面前威严站着的人,那是他的师尊。
是他视若亲人的师尊。
他的双眼早已布满血丝。黑发散下,凌乱不堪。脖颈、手臂,青筋因用力而凸起,比起这些更加发狠的是他的双眼,他的愤怒,他的不甘。
周围金色的屏障,把他困住。近乎自毁一般。
一道道伤口叫嚣着流出鲜红血液,他痛苦地嘶吼。如同破碎一地的瓷器一般。脆弱又极具危险性。
“沈随,不要在用内力了。”
“这是宗门的命。”
“但这,不是你的命。”面前的人只是合眼,不再去看他。
‘啪嗒’
是剑掉落在地的声音。
“我不…”那人像是瞬间失去了全部力气,跪倒在地。连喉咙中嘶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血液自他的手臂流下,将指尖染红。
顷刻大雨淋盆,天将这一切都冲干净了,像刚才的战争从没发生过一样。
一切都消失了,包括他自己。
山中木屋,破旧的窗户纸只剩下碎裂的残页,一开一合发出嘶拉嘶拉的响声。
“隐宗竟然还有人没死?真可笑!”
“你想知道为什么?我就偏偏不告诉你!哈哈哈哈哈哈哈!”
记忆中的画面转到一处洞窟,只见地上跪坐着一个女人,她一身红黑的衣服破败不堪,血液从身上悉数流出,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女人近乎疯癫地大笑着。
她才刚吐过血,嘴角还留着未干的痕迹,身上更是有着好几个大窟窿,正往外冒着汩汩鲜血。
她匍匐在地,口中一遍又一遍念叨着沈随两个字,显然已经神智溃散。
“你中了我圣魔教的寒毒,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哈哈哈哈哈哈!”女子声音发抖,她突然奋力爬起,一双沾着鲜血的手青筋暴起,血色双眼瞪着眼前的男人狂笑着。
她伸出右手食指颤抖地指着,“你们隐宗一个个的都是变态!”
“一出生不是根骨奇才就是天赋异禀……”她低吼着,嘴角咧开出一个异常夸张的笑来。
突然她的笑容渐渐凝固在了脸上,转而一副狡黠样。“我最看不惯你们这些自称为天才的人!而你沈随更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
她双眼涨满血丝,满目狰狞。
“哦,我差点忘了。”
“你的师兄,叫那个……尹什么来着?他爱我爱得要死……”女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表情像是在说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样。
她完全疯了,不知是因为眼前人对她的打击太大,还是临死前的无能咆哮。
在她的对面,一位身着白衣的男子俯视而立。
虽是白衣,此时也被血给浸红。他的发带在这场恶战中断了,一头的乌黑长发自脚边散下。
原本美艳的脸上现在全无气色,出尘般的背影只叫人觉得是在死死强撑,好似下一秒就要破碎在眼前一般。
白衣男子轻轻一笑,他的嘴角染上了一抹红,被他用手背擦去后,红艳的唇色衬着精致的脸更显得昳丽十分。
“你的师兄他爱我!到头来……到头来……不还是被我给……”
“吵死了。”
一句狠厉的话干脆利落地将女人的自语打断。
沈随缓缓开口,清冷的声音中带着轻蔑。
“那要让你失望了,该去死的人只能是你。”
随即男子驱使内力唤起地上的剑,以飞快的速度向女人刺去,身影快的如同幻影一样。
耳边传来他有些懊悔的声音:“我只是不甘心,让你死的这么轻松。”女子的身体在此刻笔直向前倒去,她的心脏被刺穿了。
‘啪’
手里的剑掉落在石地上,碰撞出几声清脆的响声,刚刚的那一击用尽了沈随剩下的全部力气。
山洞狼藉一片,那些让沈随悲痛不已的话随着女人身体倒下的同时戛然而止。
他听不见了,一切的声音都不见了……
“我终于给你报仇了。”
他虚脱地倒在地上,有些自嘲的笑着,不知何时,眼角不自觉地滑落下一滴泪来。
眼前的事物渐渐模糊不清,双眼愈发沉重。
最终沈随还是抵不住身体上的重伤,昏死了过去。
身体像是沉入了深海,丧失所有感知。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得残窗外的桃花树盛开了又败落,时光流逝,将一切掩盖起来。
梦该醒了。
黑暗中有一只手向沈随伸来,宽大的手掌张开,那双手带来了一束光芒,灿烂地了穿透黑色屏障。
‘啪’
‘啪啪…’
就在这刻束缚在沈随心脏处的无数红绳断裂出细小缺口。
那双手的主人似乎隐藏在暗处,沈随可以感觉出那人没有恶意,但这种熟系却又令人陌生的感觉从何而来,他不知道。
又或者说那双手带给他的情绪是一种迫切的思念?
他伸手向前抓去,等到指尖触碰的一瞬,那白光却又极速向后退,还没来得及等他反应,便彻底消失不见。
咔咔,窗户彻底掉了……
躺在软榻上的人手指微动,几声呜咽声含糊传来。
沈随缓慢睁开一只眼睛,刺目的光线令常年处于暗处的眼睛不适,他烦躁地皱了皱眉,抬手挡住了从纸窗破洞里射入的阳光。整个人好似很不满意被照醒。
过了许久周围的事物才从他的眼里渐渐清晰。
待沈随适应了光线,才半撑起身子坐起了起来。如瀑般耀眼的乌黑长发垂落在地,柔顺的披散着。
沈随现在感觉超级不好。
他快要被疼死了。
“嘶——”好疼好疼好疼!他一手撑起脑袋,捶了捶头。接着又是一声倒吸气。
“痛死我了……”
回想起自己才刚从鬼门关走过一遭,全身上下都痛的要死。
唯一松快的感觉却只有胸口,他握着拳,努力回想着发生了什么。
记忆中自己杀死了圣魔教教主,但同时也在那场厮杀中中了她炼制的寒毒,九死一生。
哎,早知道就不吃什么还没试验过的药了,他的身体被迫处于假死状态。这不,一觉睡到了现在。
零碎的记忆在脑海闪过,沈随回想起那场在山洞里的大战。
圣魔教教主好不道德,竟将毒淬在自己的指甲里。
危机时刻,他想到腰间还剩下一枚自己还未炼制而成的丹药。管他什么三七二十一,沈随直接就把它给吞了下去。
本想着以毒攻毒,但没成想两种不同药性的毒药在他体内游走最后产生的后果竟然有些不受他的控制。
“好在,命是保下来了。”
不过,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沈随一脸茫然地愣在床上。他一向对自己睡了多久而不自知。
这里是他隐居时候的房子,布局还是和从前一样没有变,只不过唯一的区别是皆落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风来。”他轻声一念,随即门窗被大风给刮开,早已破败的窗户可怜的哐哐直响。
好在,这风仅是把屋内落下的灰尘卷在了一起,通通打包带往了远处。
沈随拍了拍手,依照刚刚施术的程度来看,自己平常的武功还是能用的。
体内的两种毒都尤为霸道强势,但确也达到了以毒攻毒的效果。
副作用只是昏睡,这还是小问题。
唯独这个......他略微沉思,看向了自己的身体。
纤瘦的腰肢,再加上怎么也使不上劲的双手双腿。
他的功力大退了。
“哎呦,要变成废人咧~走路都不会走了。”沈随哈哈大笑,自觉这些都是小问题,他要武功有何用,倒不如去解决下人生大事!
那就是……
去饱餐一顿!
说来不怕人笑话,他甚至觉得不是这药效的劲过了自己才醒来的,而是被活生生的给饿醒了。
自己醒来后的第二感觉竟是饥饿,若是被师兄知道了怕是要揪着这件事笑话他个不停。
他眉眼一笑,踉跄地下了床。摸摸平坦的小腹,白皙脚腕处的铃铛随着他的步伐铃铃作响。
这是什么东西,扔了。
他把脚边挂着铃铛的红绳一摘,转而随便一扔。至于那挂饰去哪了,不得而知。
自己的小破木屋哪还有什么吃的,住在这里这么多年来他甚至连屋门都没怎么出去过。
一个鬼点子从他的脑中冒出。
要不他下山一趟?
虽然自己懒散到宁死都不想出这屋子,但奈何自己的肚子发起了抗议。
沈随一下就敲定了主意。“让我看看之前炼的药还在吗?”他活动着四肢,发间处的两条银链子甩的啪啪直响,灼眼的很。
沈随在桌子上翻来找去,这破屋虽简朴但至少还算干净的,可偏偏这桌子却出奇的乱。
那些瓶瓶罐罐的一大堆,可谁也不知市面上千金难求的珍贵药材就被他这样随意地丢弃在这些罐中。
终于他从一堆东西里翻出了个小盒子,沈随轻轻擦去掉落在上面的灰,打开了盒子,里面放着四粒黑色药丸。
他拿起一粒就往鼻间嗅了嗅,然后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活血丹,四粒上好的补药应该够我换到饭钱了。”
思索片刻他将盒子放入袖中,随手抽出一根青色发带往后脑上一系,但他这系了跟没系一样,该散的还是散着。
即便如此他也不在意。
嘴里哼着小曲,悠哉悠哉地下山去了。
“脚轻轻,心轻轻,有一个人啊他要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