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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逃亡

阳春的处境空前险峻。

一边是心思如鬼如魅的谢昭训,一边是墙头草摇摆不定的周茵,一边是她高难度的逃亡计划。任何细微的环节出错,她都将万劫不复。

果真如她所料,谢府规矩重,她没有再和薛元亲自见面的机会。

薛元大抵是买通了何山,何山寄来的家书,是薛元的笔迹。他用独独二人懂的隐晦方式,书写了一些逃亡的关键信息。

阳春仔仔细细读了三遍,确认背诵无误,将信放在火上烧个干净。

平静日子过了几天,谢昭训信守承诺,没再逼她,也没单独召她。

他官居一品,除了和她斗,主要任务是领着文官集团和宦官斗、和皇帝斗。相较之下,内宅纳妾这点事简直是鸡毛蒜皮。

阳春盼他赶快忘记。

盼来盼去,主母周茵那边终于来了消息。

那日周茵将她单独叫到房内,掩蔽门户,将一张薄薄的纸交给她。纸色泛黄,陈年旧物,薄脆得很,上面有何山歪歪扭扭的字迹和阳春年幼的画押手印。

“这便是你的身契,母亲找了很久才找到。你的愿望已经达成了,切莫忘记答应我的。”

阳春微颤着接住,积年束在脖颈的枷锁骤然开裂,如捧至宝。她咽了咽喉咙,郑重承诺:“奴婢定不会辜负主母。”

“但愿如此。”

周茵不愿搅合进这场危险的逃奴漩涡中,只负责将身契给阳春,催促她走。至于阳春具体怎么离开,周茵既不会帮忙,也不会阻碍。

“若事情败露,我保不了你,身契就当你从我这偷的。”

阳春清楚,添了这条罪名是送自己去死。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好。”

没有了周茵的刻意针对,阳春重新回到一等侍女的位置上。她默默抢了采买的差事,跟着以前那位嬷嬷买胭脂水粉,重新得到了出府的机会。

周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临近与薛元约定的日子,阳春彻夜彻夜地睡不着觉。辗转反侧,常常冷汗浃背,时而金陵安居的美梦,时而被押上绞刑场的噩梦。

她半生安分守己,谨小慎微,只求平安,未曾想到自己也做起了铤而走险的勾当。

“我一定要成功,一定要。”

她神神叨叨地默念,给自己加油鼓气。

阳春一日日数着日子,就是今日,精神绷紧到了十万分警惕的状态。

内宅布置新锦,安制新妆,增添礼器,下人们奔走筹备。

阳春将身契细软提前缝至内衫,随嬷嬷踏出朱漆木门的一刹那,晚秋生猛的寒风落在身上,阳春感觉胸腔积蓄多年的淤堵之气骤然一空,冷,但特别鲜活。

这才是活着滋味,这才是。体会过了这一次,就算死也不枉了。

阳春泪流两行。

至西市肆买够了胭脂,阳春镇定自若对嬷嬷道:“有些私事要办,过会儿便归,嬷嬷还在老地方等我便好。”

“又办私事?”那嬷嬷直犯难,上次放阳春办私事,险些耽搁了时间:“姑娘,非是老身为难,实在……”

阳春直接将钱塞到嬷嬷手里,“嬷嬷行行好。”

嬷嬷羞愧地嬉笑,“姑娘这就见外了,您是做主子的人,老身哪能管您呢,快去快回吧,切莫超过半个时辰。”

阳春干净利索地去了,确保甩开了所有婆子,去赴与薛元的生死之约。

她首先接着白日人来人往出城,找个僻静地方躲了一个时辰,直等得天黑了,才往漕运码头出走。行装早已改变,脸上涂满了灰,外人若不揪着她面孔细看,决计认不出她来。

夜雾中的空气是冒险感的冷,令人亢奋而紧张,一场玩命的隔空对决。

黑暗中,漕埠人稀,舟楫静泊。

商客极少,几个船老大懒懒散散围坐打牌,官府的卫兵在打盹。

窥人的霜月挂在天空,山野之中虫鸣唧唧,风吹草动的动静被无限放大。

船……

阳春心想,那就是他们要坐的船了。

阳春从小路中钻出来,抓紧时间。可以想见,那采买婆子定然发现她不见了,慌慌张张地回府和周茵报信。周茵能拖得一时,拖不了一世。

谢昭训会大动干戈追来吗?阳春实在拿不准。若在常人家,奴婢出逃不会这么快掀起风浪。可谢昭训不是常人,思维跳脱,无懈可击,心细如发,实在是一个值得恐惧的敌人。

“阿元……”漕埠虽静,阳春控制着音量。

私下张望了好几圈,除了寥寥客商外,却不见薛元的踪影。

正当阳春疑惑时,一着黑色网巾客商转头向她走来,浓眉大眼,神色肃穆,细看之下竟正式乔装改扮的薛元。

他本生得健硕,又穿了好几层衣裳,看起来臃肿,真像个中年客商了。

“阳春!”

“阿元。”

二人迅速交头,没有多余的寒暄。

四目交汇,燃烧着热忱,瘆人的秋风无法浇灭,全是对未来的期许。

终于,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薛元按捺不住激动:“都备好了。”

“路引是托我外祖父帮忙办的,金陵的户籍、落脚处、营生也都妥当了。你那边呢,身契拿回来了吗?”

阳春重重点头:“一切顺利。”

“那我们立刻就走。”薛元引着阳春来到岸边,二人皆作男子打扮,与寻常客商无异。

狭长小巧的江汉课舟,篾涂黑漆的拱篷,每舱可卧一人,共有十余独立小舱。秋冬交替之际,水流缓慢,商人大多走陆路,因而课舟上空荡荡的。

这种船虽然窄小拥挤,胜在掩人耳目,最是常见。薛元悄声告诉阳春,离了京畿重地后顺流而下,若无意外五六日可到金陵地界。

客人少的时候,船老大是不爱开船的。薛元使出毕生积蓄,几乎倾家荡产,直接用钱买通。他们上船以后,船很快就动了。

呼呼的风灌进来,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法度森严的京畿城楼彻底被抛在身后,越来越远,一点星火淹没在黑暗中。

阳春每离岸一尺,自由便靠近一步,心口积压数月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她成功了,对吗?

逃出了那座吃人的城。

薛元陪她在舷窗边,共同向秋风滚滚的黑暗江月眺望,心头感慨万千。

“走了,真的走了。”薛元的心情比阳春还滚烫、还激动,碍于伪装的身份强行压抑,悲凉欲泣的声音从喉中颤抖,“以后再无国公府的奴婢,再无高墙规矩,尊卑枷锁。我们只是寻常人,过寻常的生活,岁岁相守,自得其乐。”

薛元遗憾,可惜阳春的清白与守宫砂永远遗留在了京师。

阳春透着隐约的烛火,瞧着薛元。薛元垂下头,说不介意是不可能的,谁不愿自己的妻子清清白白,尤其薛元付出了巨大代价。

“阳春,我们向前看。”

过了会儿,薛元主动释然道。对阳春说,更似对他自己说。

旧事统统抛在脑后了。

“嗯。”

但愿,旧事真的可以抛开。

窄小的船舱室只有一张小榻,最多容纳一人躺。二人正在逃命,谁也没有困意,便并肩坐在榻上,时刻提防着外界的风吹草动。

约莫午夜的时候,外界传来骚动,不断有客商被叫醒,挨个挨个,无漏网之鱼。

“起来!官府的……”隐约听到官兵吆五喝六的声音,甚是凶悍。

阳春一紧,薛元按住她,道:“无妨,只是官兵例行检查路引。”

他早有准备,将薄薄的路引分了一张给阳春,然后和阳春靠在一起装作打盹。

官兵检查过来时,半信半疑:“你们两个,也没携带货物,漏夜要去哪?”

薛元装出浓重的口音:“好叫官爷得知,往金陵探亲的,路引写得分明。”

“在京城做什么勾当的?”

“给豪门大户贩菜,看看维持生计。”薛元答得流利,并奉上路引。

黑灯瞎火的,官兵也懒得细看,“老实点。”

长官刚要走,旁边一个跟班的“咦”了声,道:“等等,怎么看你好像是女子?”

直直指向阳春。

二人魂飞魄散,血液刹那冲到天灵盖。

阳春身形纤细,秀色可餐,虽着了男子破布烂衫遮掩,身上独属女子的清爽之气却弥漫出来,逃不过整日渔猎风月的官兵鼻子。

“该不会是私奔的吧。”其中一官兵不怀好意地笑,“黑灯瞎火,孤男寡女共处一船,你们好大的胆子!”

薛元强装镇定,不得已将金陵安顿的钱又掏出来,献给官兵,解释说并不是私奔的,这是他妹子,走夜路不方便才扮作男儿装,却不是要故意蒙骗官爷。

阳春这时也适当叫了薛元一句哥哥,毫无娇柔做作之态,自然极了,仿佛她就是他的妹妹。

两个官兵哼了声,掂量着银两,又絮絮叨叨两句,才不情不愿离去。

“走了,走了……”薛元张望着,仔细锁好门,“差点落在这些瘟神手里。”

“我们的钱。”阳春难过地捂着荷包,一路被勒索,现在钱所剩无几了。

薛元道:“钱没有还可以再挣,人不能出事。”

阳春深吸了口气,赞同,期待着日升之后,云开雾散,终于能渡过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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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收:《昭昭天愿》下本开

皇后是十八岁那年嫁给圣上的

太后当时认为年轻的圣上不好控制,想通过联姻增添一丝情感砝码

然圣上乃英察之主,最忌外戚干政

婚后少无感情,皇后每晚枕畔冷似秋风荡过

多年来,皇后忍辱负重,做好一个中宫

后宫涌起花朵般一房又一房的嫔妃,圣上对她们恩宠优渥,却对她猜忌冷落

病重时,圣上不许家人探望,理由是“怕外戚窃权”

皇后深居冷宫,盯着铜镜中年华逝去的自己,仿佛也是逝去的童真和梦

皇后在淹留病榻苦苦三年,最终撒手人寰

死后圣上只着黑衣,丧事极为潦草,眼不见为净

并留下批语“久恶之妇”,将多年的恩义毁之一炬

唢呐响起,八抬棺材,满殿纸钱,一二稀稀落落哭声

说来讽刺,她一生只出过两次大明门,一次是成婚,一次是葬礼

再睁开眼睛,回到待字闺中时

重来一世,她大彻大悟,再不愿自囚深宫。

在择后的恩旨降临前,她先与旁人过了三书六礼。

“皇帝哥哥,帮你娶到曹家妹妹了,你可要好好待人家啊。”

天子御笔骤然一顿,缓缓,那你呢?

她微淡一笑,她?

她自有归宿,只是再不是那幽深的宫闱了。

#始知锁向金笼听,不及林间自在啼#

* 追妻火葬场 强取豪夺

* 双c,架空仿明

文案于2025.1.7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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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