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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你跑不掉的

“是你!是你对不对!是你害了卫颂声,是你栽赃给我爹地。”徐幼盈瞪大双眼,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说话的音调也加大了几分。

“哎盈盈。话可不能乱说,生意人,最要讲信誉的。”傅拓不满地说。

“你真是疯了,我要找我爹地,你放开我。”徐幼盈看傅拓俨然已经是一个看疯子的眼神了,她和傅拓没什么好说的,这人疯癫痴狂,心狠手辣,不讲道理,根本没有办法沟通,她要去找她父亲。

“好吧。”傅拓十分听她的话,松开抓住她的手,做投降状,两只手与肩平行高举着,掌心朝着徐幼盈。

徐幼盈立马掀开被子,连鞋都忘了穿,只想赶紧跑到徐长序身边,就在她跑到门口,准备消失在傅拓眼前的时候,好说话的傅拓突然喊了一声她的名字,也是大名。

徐幼盈第一次听他这样喊自己,她皱着眉,定在原地,回头去看时,傅拓已经换了一幅模样。

他懒散地坐在徐幼盈的床边,两只手向后撑着,衬衫的扣子没扣好,露出纤长漂亮的锁骨,锁骨下面是半条狰狞的刀疤,他的两条长腿敞开着,垂着头,也垂着眸,唇角是上扬的,表情是轻松愉悦的。

“徐幼盈,你跑不掉的。”

徐幼盈听见他这样说。

徐幼盈觉得恐怖,她是真害怕,她害怕极了,干涸的唇动了动,她被吓得说不出话,只是无端咽了一下口水,浑身发颤,快速朝徐长序的书房跑去。

她知道的,她知道爹地一定在那里,她知道爹地一定会保护她,安慰她,帮她想办法。

徐幼盈觉得自己的人生迎来了第二次至暗时刻。

第一次是八岁那年母亲去世,留下她和徐长序相依为命,所幸徐长序是一位十分开明民主的父亲,精心照顾着她,抚养她长大成人。

第二次就是现在。

徐幼盈赤脚在长廊上跑着,她要去找自己的父亲,而身后紧跟而来的脚步声却像是有一条恶犬一样寸步不离的跟着她,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怎么这么大,怎么这么响,走廊怎么这么长,父亲的书房怎么这么远。

徐长序死了。

在徐府解除封禁的前一天晚上,房间里只有卫行长一个人。

他确实是擅长利用舆论来推动故事发展的人,房间里挣扎的痕迹,具有指向性的文字,求救的信号,以及打斗的声音,这些残留的细枝末节的证据都指向了卫行长。

而恰好卫行长也受了伤,他陷入了长时间的昏迷,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为自己开脱,这直接导致了推门而入的目击者们先入为主地把徐长序放在了受害者的身份,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再加上徐小姐哭的悲惨,一个弱女子接连丧夫又丧父,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又拉了不少同情分。

最重要的是,打击了卫行长,从他嘴里吐出来的资源,自然而然就有其他人可以趁机补上。

深夜里的徐府依旧灯火通明,傅拓站在人群的最外面冷眼看着这场闹剧,他也没有想到事情的走向真的会如他所料,竟然一分一毫的偏差都没有。

这场处心积虑的闹剧即将演到尾声,而他因为热闹还没有看够,竟然觉得有些可惜。

屋内议论纷纷,再听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车轱辘话说来说去都一样,傅拓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他不想听,便慢慢从人群中隐退出来。

他的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好,只是站在装修华丽的徐家大厅正中央,抬头看向刺眼的水晶吊灯,他想,如果要养着徐幼盈,还真是要花费不少心思和功夫,毕竟人家是真真儿金堆玉砌的小姐。

这么想着,傅拓笑了起来,他的视线从价值不菲的水晶吊灯上落了下来,随即就看见了站在二楼栏杆边上的徐幼盈。

她离那些纷杂的吵闹不远,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紧握着拳,眼睛红红的。三年过去,她已经不烫时兴的卷发了,乌黑茂密的头发又黑又直,因为没有悉心打理,胸前的那几率发丝已经有些毛躁了。

傅拓不得不把自己心中的想法坐实,徐幼盈的确需要花费打量的精力和财力来养着。

不过没关系,傅拓趟水过河三十年,正正好攒了一些豢养金丝雀的财力。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傅拓抬手摸了摸唇,似乎是在回味之前的吻的滋味,他双手插兜,冲徐幼盈笑了笑,无声地说:“盈盈,乖乖等我来接你。”

卫行长在徐府解封后的第五天才醒过来。

这时候徐长序的葬礼都已经紧锣密鼓的举办了,他还想去找徐家的麻烦,但奈何徐家只剩下一个可怜的小女儿和年迈的管家,人家说他失去了儿子,徐家也失去了主心骨,一命抵一命的帐也勉强可以算得清了。

徐长序善于算计,他给这场流言蜚语留下了十分充足的发酵时间,卫行长的身体也需要疗养,于是关于徐卫两家这桩说不清道不明的仇恨就这样短暂地被搁置了。

充满戏剧化的一幕是,徐长序和卫颂声的送葬礼竟然是在同一天进行,两家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宾客还是那一群人,都是春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不约而同地各自掂量着,只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那一方去参加送葬礼。

这时候的同情分并不能换成砝码下注,反而成为了徐幼盈的缺口。

徐幼盈瘦了一大圈,她穿黑色丧服,跪在灵堂前,那些人都是最会审时度势的,徐幼盈一个弱小的姑娘家,自然是比不上还有很多年活头,有些根基的卫行长。

往日喧闹的徐府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安静时刻,屋里静的只有烧纸钱,徐幼盈连哭出声都没力气了,只是无声淌着泪。

她烧了很多很多纸钱,不要命一样往里扔,火势太大,把她脸上的泪痕都烤干了,而她像是没事人一样,依旧一个劲儿的往里放纸钱。

傅拓是徐府送葬礼上唯一的座上宾。

他在徐长序面前虔诚上了三炷香,侧头看了一眼跪在一边的徐幼盈,面色郑重的对徐长序说:“徐兄,你放心,我一定替你照顾好盈盈。”

徐长序经营着一家报社,平时喜欢自己撰稿,凡事讲究个求真。他早早下了遗嘱,报社由副社长接手,唯一的条件是让徐幼盈去报社工作,他要女儿像他一样,用笔做武器,用笔保护自己。即便徐家早年间的积蓄完全足够徐幼盈衣食无忧的过完三辈子了。

过完头七,徐幼盈听从父亲遗志,穿戴整齐,准时出现在报社门口,准备迎接自己的第一份工作。

傅拓坐在车内看着徐幼盈穿过大街小巷,拎着小皮包进入了春城那家最大的报社里。

“傅爷,她进去了。”司机说。

傅拓掐灭手中的烟,长腿抬起来架在挡风玻璃前,他闭上眼,说:“知道,马上就要被赶出来了,再等等。”

十分钟后,徐幼盈如同傅拓所说,灰扑扑地从报社里走了出来。

“傅爷,您真神,她又出来了。”司机说。

傅拓哼笑一声,收起腿,推开车门,司机在后面急急地问傅爷你去哪儿,傅拓只留下一句:“英雄救美。”

他话说的急匆匆,人早就来到了徐幼盈跟前。

拦路者并没有多大耐心,徐幼盈一直都知道,她抬起头警惕地看着来人,不说话,但身体很老实地后退了两步。

傅拓又笑了,他自认给徐幼盈的笑脸已经足够多了,傅家帮里的那些家伙可看不到他这么多好脸色。

清早的街上到处都是早餐摊子的叫卖声,一声比一声高,一句比一句响,傅拓耐心耗尽,懒得跟徐幼盈掰扯那些有的没的,他直接伸手抓住徐幼盈的手腕,拽着她把她带到自己的车上,一鼓作气把人塞进汽车后座,关了车门落了锁。

“傅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徐幼盈抱着自己的包,警惕地问。

傅拓一手搭在前座的靠背上,一手搭在徐幼盈身后的椅背上,兀自圈出一小块天地。他离徐幼盈很近,看着像是坐在自己怀里的徐幼盈,冷眼睨视着,他问:“盈盈,被拒绝的滋味好受吗?”

“又是你搞的鬼是不是?”徐幼盈说。

副社长确实继承了父亲的遗嘱,但他和徐长序的立志不同,早有异心,所以他不愿意让徐幼盈留在报社里,他给了徐幼盈很大一笔钱,然后让徐幼盈滚了出来。

“真是冤枉啊盈盈。”傅拓真诚地说,“我只是比你父亲更早看清副社长的为人而已,此事绝对和我无关。”

徐幼盈又不说话了,她在怀疑傅拓说的话的真实性。

傅拓无所谓她相不相信自己,只想表明自己的真实目的,他说:“盈盈,我这有个交易,你要不要做?”

“什么交易?”徐幼盈问。

“我帮你报杀父之仇,你来给我当傅夫人。”傅拓勾着她的发说。

闻言,徐幼盈哼笑一声,她一直都看不起傅拓这样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人,也懒得同这样的人讲道理,她没理会,只说:“开锁,我要下车。”

“盈盈,你又不听话了。”傅拓惋惜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