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路公交刚到站点，舒辰便听到不远处爆发出骇人的尖叫声。
怎么听都不像是正常事。
“下一站市二中到了，下车的旅客请带好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
广播响起，舒辰下车的步伐犹豫了一瞬。
她今天……迟到了。
还是在报道的这一天。
还没来到凌州前，舒辰就听朋友提起过，说全市唯独二中的学生会查迟到早退查的最严，迟到扣3分，旷课扣5分，满75分就需要家人来办理退学。
此时，舒辰站在二中的大门口，又看了一眼手机里已经过时的5个闹钟，重重叹气。
拖着沉重步伐来到保安室后，舒辰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心理准备，于是她敲了敲玻璃窗——
“——哒哒哒。”
没人。
舒辰猛地惊醒，探到窗口，还真是一个人也没看见。
接着她看向旁边虚掩的铁门。
心一狠，脚一跨，飞一般地冲了进去。
直到百米冲刺到教学楼底下，舒辰依旧认为今天是碰上好日子了。
[舒辰]：我到学校了，你人呢？
[舒辰]：你们二中开学这么神秘的吗？我一路上就没看见几个人影。
……
[郁诗]：我在北操场。
[郁诗]：老教学楼顶上好像有人，老师和保安都冲上去了。
[郁诗]：我快吓死了。
舒辰愣了下。
[舒辰]：有人跳楼？
几分钟后，对面没有回复。
舒辰半倚靠在树旁，终于发现几个人的走动似乎都是朝着东边走。
她内心踌躇。
去，还是不去？
“……”
舒辰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一边往那边走一边在口袋里给郁诗发消息。
等她快走到操场时，郁诗都没有回应。
舒辰就站在跑道外，借着高个子的优势向远处望去。
然而下一秒，一阵剧烈的惊呼声突然响起。
舒辰的视线随着声音向上看去，大概6层楼高的老教学楼顶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身影——那人背对着人群，站在铁栏杆边上，看不清正脸。
就在这时，那个人骤然转头，盯着下方。
阳光直射下，舒辰只能看清那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以及一头乌黑的长发，随风飘动，看起来发质不错。
正当她想走近一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身旁忽然发出尖叫，令舒辰的心猛地一提！
“不、不不不是，那个人不是……诶，我没看错吧……”旁边的男生支支吾吾，“不”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人名。
舒辰被这一下弄得手心都在出汗，但是脸上表情仍然自然，她将视线移过去，看向小声讨论的几个人。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靠过去，想听得仔细些。
“看什么啊！快回教室！”
不知何时出现的保安突然在身后大吼，舒辰冷不丁地又被吓了一跳。
心脏扑通扑通地砸在舒辰耳边，呼吸逐渐急促，渐渐地，她感到周围的声音开始远离，只剩下一声比一声清晰的心跳声。
“同学？同学？！”
“……”
舒辰捂着心口望着眼前的人，几个女生围在她的身边，一脸惊恐，有的在喊保安，有的在问谁会做心肺复苏，还有的人作势要打120。
“我……”
我还没死呢，舒辰虚弱地叫住她们。
周围人安静了一刻。
“同学，你还好吗？”一位短发女生过来扶住她，“要我带你去医务室吗？”
舒辰摇摇头。
“谢谢……谢谢啊，我没事。”
而在此时，楼顶也有了动静。
负责高三的主任和老师们气喘吁吁地爬上来，却看见栏杆边的人一个弯腰走了下来。
老师们：“……”
一时间空气凝固，无人开口。
良久，学生抿嘴道：“对不起老师，我只是想上来散散心，没想到会引来这么多人。”
她的语气很平淡，道歉态度也很良好。
仿佛刚才作势跳楼的人不是她。
老师们面面相觑，胸膛起伏不停，光速爬楼后，大脑的片刻空白迟迟袭来。最终是一位女老师站了出来，严肃道：“白瑜，你知道这种行为很危险吗？”
白瑜低下头。
老师道：“……你先跟我们回去，如果是身体不舒服的话，待会的开学典礼我们换个主持人。”
微风吹过头顶，白瑜迟疑地点了点头：“对不起，高老师，让你们担心了。”
老师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舒缓了一下，高老师走上前想拉住白瑜的手，却被对方微妙地躲开了。
这时高老师才发现白瑜脸色苍白，薄唇上几乎没有血色，再一看额前的碎发全被薄汗打湿，像是随时要倒下的模样。
“白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要不要我们带你去医务室？”
“没事的，老师。”白榆轻轻开口，声音轻到快要被风声盖住。
她向老师们请了半天假，不说一句多余的话。高老师答应了她，并声称有问题随时来找老师。
说完白瑜悄悄呼了口气，她向三位老师弯腰低头，沉默着走进了楼道。
—
其实舒辰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她被好心的学生扶着往前挪动，直到新教学楼近在眼前，舒辰推开了短发女生的手，道：“同学，谢谢你啊。我是转校生，今天第一天报道，还不知道在哪个班级，请问你知道我该去找谁吗？”
短发女生叫宿尧，是高二生。关于这个问题，宿尧却怔了一下，道：“以前的话，嗯……都是由学生会的人帮忙带路。”
那现在呢？
舒辰不禁问道。
然而宿尧目光一转：“要不你去主任办公室问问，在前面左转，三楼最里边的房间。”
“……好。”舒辰微微一笑，没有继续追问，并且谢绝了宿尧想继续带路的好意。
行政楼里意外的凉快，但透过窗户看每个房间似乎都没人。
然后舒辰在主任办公室等了十分钟。
丝毫没有人来的踪迹。
舒辰搬了张凳子坐了下来。
又是十分钟过去。
“……”
舒辰沉默起身。
今天看样子是不宜上学。
她步伐一顿一停地走下楼，在一楼楼道里，却意外发现了其他人。
“……嘿！”
“！！！！！”
郁诗的肩膀被猛地一拍，一下子窜起来。她扭过头，发现罪魁祸首就是自己从小认识到大的——舒辰。
“你特么要死啊！！”
舒辰笑着躲开了砸过来的书本。
“停！停停停。”舒辰双手合掌，极尽谄媚道：“郁诗，我的好朋友，看在我们十几年的交情上，您可否高抬贵手，向我指明开学报道的路吗？”
“……”郁诗冷着脸，半晌道：“开学典礼还有20分钟，所有老师都在后台等着。”
“那就没人管我这个转校生了吗？！”
“呵。”郁诗似笑非笑道：“恐怕全世界也只有一个叫舒辰的这个大聪明会选择在高三转学，甚至还是私立转公立。”
“……”
大聪明脸上的笑容消失。
大聪明又问：“那你来行政楼干嘛？”
郁诗：“帮老师拿相机拍合照。”
舒辰：“正好，你带我去开学典礼呗，我不认路。”
郁诗的嘴角绷得更紧了。
于是郁诗忽视了眼前的大聪明，三步并作两步上楼，进办公室，找相机，出门。
全程没有一眼看向跟在身边的人。
一路上，两人相继无言。舒辰闭上了嘴，跟着郁诗穿过三栋教学楼，终于如愿看见了自己一直在寻找的地方——在中型篮球场举办的“开学典礼”。
等二人走到队伍的最后一排，身后的音响忽然发出巨大的震颤，震得舒辰再次抚上心脏。
要是再来一下的话，舒辰怕是真要打120了。
台上校长激情澎湃的演讲仍在进行，舒辰眯了眯眼，把书包放在地上，彻底放弃了听讲。
原本走在一起的郁诗不知道去了哪里。但舒辰清楚，郁诗生气的点不是这个。
——两周前，舒辰接通了教务处的电话。
彼时，郁诗正在楼下帮忙清理搬家的包裹。
对方的意思很明确，书面申请必须要家长签字，提交后等审批通过才能转学籍。
可是……
舒辰垂下头，叹了口气。
“谢谢老师，那我下周一再联系您。”
电话结束，舒辰转身看向刚从电梯走出来的郁诗，以及郁诗的父母。
“诶！当心点，那箱子里有易碎物品。”郁曼云和郁诗拖着一个大纸箱子，路都走不稳。舒辰紧忙放下手机，过去搭把手。
半小时后，所有行李都搬了进来。
舒辰的东西不多，归纳起来不麻烦，最耗时的还是打扫卫生。
这地方是她在二中附近租的房子，房东一家出国暂时不回来，才会把这套老房子出手。万合小区地处市中心，却是实实在在的老破小。
反而舒辰不在乎这些。
她从冰箱里拿出事先买好的菜和肉，跟郁诗父母打趣说菜市场就是好啊，比生鲜超市便宜多了。她再三强调今天的晚饭必须由她一个人做，作为郁诗一家的酬谢宴，家常版的。
处理鸡肉时，郁诗避开了父母，走进厨房，拉上玻璃门。
“想问就问呀。”舒辰甩了甩手上的水，回头道：“我们俩之间有什么不能知道的呢。”
于是郁诗开口问：“阿姨知道你搬家的事吗？”
舒辰笑了下，往锅里倒水，漫不经心道：“等她后天出差回来就知道了。”
另一边，郁诗拿出菜板切了葱和姜，道：“你胆子真大。”
舒辰笑得更开了。水开后，锅里开始冒烟，舒辰把鸡肉倒进去，然后接过葱姜，忽然动作一顿，微微蹙眉道：“你的刀工……还有待提升。”
郁诗：“。”
郁诗：“爱要不要。”
舒辰啧了一声。
盖上锅盖，舒辰又开始准备料酒，头也不回道：“你帮我找一下有没有红枣或枸杞。”
郁诗看也不看就说：“没有。”
舒辰：“？”
郁诗：“我下午陪你去菜市场逛了一整圈，我都不用去翻，你就是没买。”
舒辰又“哦”了一声。鸡汤没有这些调味确实会少点意思，她只好翻出香菇和木耳，原本想作为明天午饭的。
“你跟我讲实话，你是不是跟你妈妈吵了架，然后闹着要离家出走？”
自从听到舒辰要搬来凌州的消息，郁诗早已幻想过无数个故事版本，有母女断情，有青春期叛逆，故事线婉转动人，她坚信电视剧就是这么演的，艺术源于生活，舒辰肯定也是这样的原因。
但电视剧的女主角却瞥过来一眼：“老郁，我给你个建议吧。”
郁诗问：“什么？”
舒辰道：“多读书，少看剧，短剧会害了你的。”
郁诗骂了一声：“屁！那我更想不通了呀！你在隔壁市生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搬过来呢？找中介、租房、收行李、办理转学手续，哪一样都要累死人了。”
“而且，你现在可是高三啊！”
“高三又怎么了？”舒辰不以为然，“高三照样能转学，照样能正常上课。”
凌州二中算不上是全省前几的重点中学，郁诗实在想不到是什么吸引到了舒辰。
对于这个问题，舒辰只是“啊”了声，故意拉长尾音，随后捞出鸡肉，用温水洗净，突然间转过头道：“因为你在这啊，好歹让我在陌生的城市里还有一个认识的人。”
郁诗不信。
“你们真的没吵架？”
“没有。”
郁诗依旧持怀疑的态度。
“你就打算什么都不解释吗？”
“哦。到时候我妈问起来我再实话实说。”
舒辰再次将鸡肉下入锅里，等了十分钟后，木耳和香菇也一并放入。
厨房里安静无声。
郁诗就这么抵在门口，一副不讲清楚就不许出去的架势。
舒辰作罢，道：“老郁啊，认识这么久了，帮我保守个秘密不过分吧。”
郁诗眯眼，示意她继续说。
“我妈新谈了男朋友，有段时间了，这件事我没跟人讲过。倒不是我觉得丢人，只是……心里这块儿我有点不舒服。”
“虽然我这人支持恋爱自由，我妈想谈就谈，反正她也没瞒过我。不过她上个月提了一嘴，想带那个人来家里跟我吃顿饭。”
郁诗愣了几秒，没接上话。
“我当时没说什么，然后我妈又说，其实也可以不一定要在家里吃饭，去外面下馆子也行。”舒辰耸了耸肩，“最后或许是她看我没说话，告诉我不想去的话，她也不强求。”
锅盖下水汽扑腾，咕嘟咕嘟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
漫长的等待后，郁诗咬紧牙关，向面前的人憋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全文字数不多，每晚6点更新，迟到会请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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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