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煦背对着他,耳朵尖那抹红色还没完全褪下去,声音闷在靠枕里传出来,“你还不走?都几点了。”
梁嘉泓看了眼手机,九点四十分。不算晚,但对于一个刚吃过止痛药、窝在沙发上犯困的人来说,确实该休息了。
他把厨房灯关了,走到玄关换鞋,刻意放轻了动作。
“药放在茶几上了,明早再吃一次。姜茶还有半壶,记得热了再喝。”
沙发那边传来一声含含糊糊的“嗯”。
梁嘉泓又站了两秒,确认她确实没再难受,才拉开门。
走廊的冷风灌进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陈煦从靠枕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他。
四目相对。
陈煦飞快地把眼睛缩回去了。
梁嘉泓嘴角动了动,轻轻带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屋内重新安静下来。陈煦从靠枕里探出头,确认他真的走了,才翻了个身平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她伸手摸出手机,点开梁母的对话框,犹豫了一,再退出去。切到梁嘉泓的对话框。
鱼腩:「到家了说一声。」
发完她又觉得这句话显得太过关心,连忙追了一条:
鱼腩:「我怕你半路出车祸赖我。」
发完她把手机往枕头边一丢,拉起毯子蒙住了脸。
没过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陈煦掀开一条缝瞄了一眼。
Liang:「到了。」
「糖在玄关柜上,明天再吃。」
陈煦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好几秒,把手机屏幕往胸口一贴,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药效过了之后,那股熟悉的酸胀感又从尾椎骨慢慢爬上来,陈煦翻了个身,试图找到一个不那么疼的姿势,但腰眼那块骨头像是生了锈,怎么躺都不对劲。
她咬着牙坐起来,额头沁出一层薄汗,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那根黑色的泡沫轴上。
她想弯腰去够,不小心牵扯到腹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缓了好几秒才把泡沫轴捞过来。
然后她把它竖着垫在腰下面,对准那片酸胀得要命的区域,慢慢躺下去。身体的重量压在硬质的泡沫轴上,那股对抗性的压力硌着骨头,酸爽中带着一丝短暂的解脱。
陈煦闭上眼,呼出一口气,像一条被搁浅的鱼终于碰到了水。
她就那么躺着,泡沫轴顶着后腰,双腿曲起,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她懒得看。
又震了一下。
她伸长胳膊够过来,眯着眼点亮屏幕。
Liang:「药吃了吗。」
隔了一分钟,又发了一条:
Liang:「还疼不疼。」
陈煦单手打字,回得有气无力:
鱼腩:「吃了。疼。我把泡沫轴垫腰下面了,现在像一条翻不了身的咸鱼。」
对面秒回:
Liang:「……有用吗。」
鱼腩:「暂时有用,等我压麻了就没用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弹出一条消息:
「开门。」
陈煦盯着那两个字愣了愣,撑着身体从泡沫轴上滚下来,腰带起一阵酸麻。
她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拉开门。
梁嘉泓站在门外,外套上带着夜里的凉气,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袋子。他看见她弓着腰、扶着门框的狼狈样子,换了鞋径直走进客厅,一眼就看见地上那根孤零零的泡沫轴。
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弯腰捡起泡沫轴,在自己手上掂了掂,然后回头看她:
“趴沙发上去。”
陈煦扶着门框,“……你要干嘛?”
“帮你压一下。”他说得理所当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腰疼不能光靠垫,得放松肌肉。你自己压不到位。”
陈煦愣在原地,耳朵又开始泛红。
陈煦扶着门框没动,耳朵尖那抹红色在暖光灯下格外显眼。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的咔嗒轻响。梁嘉泓还拎着那根泡沫轴,站在沙发边上,看着她。
“……你还会这个?”陈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以前打球经常拉伤,学了两招。”梁嘉泓已经把泡沫轴立在沙发边上,拍了拍沙发垫。
“趴过来,快点。”
陈煦磨蹭了两秒,还是慢吞吞地挪了过去,把脸埋进靠枕里。
她的声音闷闷地从靠枕里传出来:“你要是按疼了我,我就跟你妈告状。”
梁嘉泓没接话,单膝跪在沙发边的地毯上,把泡沫轴垫在她腰侧下方,手掌找到她后腰那片僵硬的肌肉群,不轻不重地压了下去。
陈煦闷哼了一声,绷紧了肩颈。
“疼就说。”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还行。”陈煦咬着牙,声音有些发颤。
梁嘉泓没有急着用力,手掌先覆在她腰侧,用体温把那片僵冷的皮肤捂热了一些,才开始缓慢地用掌根沿着脊柱两侧往下推。
力道不算重,但每一下都精准地压在最酸胀的那几个点上。
陈煦起初还绷着劲儿跟他较劲,但几下之后,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酸痛被他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揉开,像冰块遇热慢慢融化。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他手掌按压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她偶尔因为被按到痛点而发出的吸气声。
过了大概七八分钟,梁嘉泓收了手,把泡沫轴从她腰下抽出来,放到一边。
“好了。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
陈煦趴在沙发上没动,脸埋在靠枕里,半天才发出一声闷闷的回应:“……嗯。”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头发被蹭得乱糟糟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梁嘉泓看着茶几上那个便利店袋子,从里面掏出一盒暖宝宝和一板布洛芬,放在药盒旁边。
“备用。”
“……”
陈煦抬眼看向正在洗手台前冲手的梁嘉泓,他的袖子挽到小臂中间,水流冲刷着他修长的手指,温声开口:
“梁嘉泓。”
“嗯?”
“你从哪学的这个?”
梁嘉泓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又抽了张纸巾擦干。
“现搜的。”
陈煦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整个人瘫回沙发上,她回过头,看着他那副有条不紊的样子,问:“梁嘉泓,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梁嘉泓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是。”
他把便利店袋子叠好,丢进厨房垃圾桶里。
陈煦没有再追问,重新把脸转向靠枕那一侧,嘴角却悄悄地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