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训的第二天训练结束得晚。
教练加了一组对抗，韩善宇踢完最后一轮靶，腿都软了。霓虹和暮蝶想拉她去食堂，感觉浑身黏糊糊还累累的她摆了摆手，说先回宿舍洗个澡等下说。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拐进了学校小卖部。冷藏柜里摆着矿泉水、运动饮料、美式咖啡、几瓶果汁。她蹲下来看了一眼，没有找到想要的草莓牛奶。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其实也不是非喝不可，但昨天晚上魏玲莹发来的那张小狗娃娃照片边上有一个小角落露出来了最近很火的草莓牛奶包装的一角。
她放大看着那张照片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前天在公寓里，魏玲莹端着咖啡递给她温柔的样子。她想起那杯咖啡的味道，想起魏玲莹说“随你”时耳朵尖的颜色。然后她就很想喝点甜的。
其实也有想和姐姐喝同款的想法。这样说来有一点像情侣款。
宿舍楼下的小卖部没有。训练基地的自动贩卖机里肯定也没有。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
忽然想起训练基地后门出去往外走二十分钟还有一家便利店。她以前陪霓虹去过一次，为了卖零食。不过也没仔细看里面有什么。但她印象里那家店货架摆得满，应该有她要的东西。
其实她不知道那家店有没有草莓牛奶。
她甚至不记得那家店的样子。但她记得那条路。后门出去，左转，一直直线走，路灯很亮，也会把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多想，从兜里掏出口罩带上后，推门出去，左转。
她双手插兜慢悠悠走在路上，抬头看向月亮。
‘姐姐会和我一起在看月亮吗’
‘魏玲莹在干什么呢’
又走了好长的一段路。推门进去，风铃响了。
店里很安静，没什么客人，毕竟是晚上了。收银台在最里面，旁边是一排靠墙的货架。她径直往里走向冷藏柜，玻璃门拉开，冷气扑面而来。她蹲下来，目光扫过货架。矿泉水、运动饮料、美式咖啡、果汁。然后，最下面第二那层，一排小小的盒子。草莓牛奶，香蕉牛奶，香芋牛奶，蜜瓜牛奶，巧克力牛奶….
她伸手拿了一盒草莓牛奶。盒壁上凝着薄薄一层水雾，凉意渗进掌心。她站起来，关上玻璃门，转身走向收银台。
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
一头青丝，长及腰间。黑得像墨，用青色发绳紧紧的扎在脑后。她微微侧着身，能看见半边白皙的后颈。她正在整理烟柜，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发尾扫过围裙的带子。
韩善宇走过去，把草莓牛奶放在柜台上。
“结账。”
对方把整理了一半的东西搁置在边上，然后她很快的转过来身。
发尾甩过肩胛骨，像一道黑色的水波，从左边荡到右边，然后安静地垂落下来，垂在腰间，垂在她深蓝色的围裙外面。发尾扫过围裙的系带，那个小小的蝴蝶结被盖住了一半。
韩善宇的手停住了。
姐姐？
高马尾衬得她的脸只有巴掌大，皮肤白得像瓷。耳边别着一个小小的青发夹，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她穿着深蓝色的围裙，袖口挽到手腕上面，看着干脆利落，像一个英姿飒爽的大姐姐。
她看到韩善宇，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收银台对视了两秒。
“欸，小宇？”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魏玲莹先反应过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柜台上的那盒草莓牛奶，拿起来，扫了一下条码，掏出自己手机利落的付了钱。
“当我请你吧，训练幸苦了”
韩善宇没动，呆呆地楞楞地像某个白色的毛绒小狗。
“你怎么来这了？”魏玲莹问。
“我……”韩善宇张了张嘴，“想喝草莓牛奶。宿舍楼下那家没有。”
她没说出口的是——昨天晚上你发的那张照片，白色小狗边上角落的草莓牛奶包装盒，我想你我想和你喝一样的。后面又想起你端着咖啡的样子。然后我就很想喝点甜的。然后我脑子里只有这一家店。只有走这条路，推开这扇门，风铃响了以后，能看见你站在收银台后面。穿着围裙。头发高高扎起。转过身的那一瞬间，像等了很久。相隔了一个世纪。
魏玲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韩善宇看到了。
“你在这上班？”
“嗯。对呀小宇，我和你说过哦。”魏玲莹把扫码枪放回架子上，从柜台下面拿出吸管，麻利点包装撕开插入牛奶。“晚班。”她边说边把插好吸管的草莓牛奶推向韩善宇。
韩善宇看着她。感觉她和在家里一样，又好像和在家里不一样。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不太规整，像是随手系的。
’不对我想这些干什么？。‘她盯着魏玲莹好久后突然惊觉！姐姐居然还把牛奶插好了ToT姐姐你好贴心….
完全不知道捷风心理活动的魏玲莹看着后面又进来点几个客人对她说
“你先回去吧。我还在上班。”
韩善宇点了点头，
姐姐说的一定执行！小心翼翼的拿着那盒草莓牛奶出了门。
风铃又响了。
不过她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便利店门口，隔着玻璃看魏玲莹在里面忙。她给客人结账，拿袋子，找零。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有个人为了聚会买了很多零食。她嗨仔仔细细帮她装袋，贴心的还多套了一层袋子，怕破。她弯腰的时候，长发从肩上滑下来，垂在柜台上面，她顺手把它拢到一边，继续忙碌。
韩善宇站在外面看了几分钟。心脏砰砰跳得不停。首尔今晚的风很凉，吹得她小啾啾有点散。她抬手理了理头发，又看了一眼玻璃里面的魏玲莹，然后掏出手机。
给暮蝶发了一条消息：“你们先去吃。我有事。”
暮蝶秒回：“什么事？！晚上吃完我们还准备一起玩龙与地下城呢！”
韩善宇敲敲打打
“反正你这种小孩不懂！”
发送完成后她把手机塞进口袋，靠在便利店旁边的墙上，等着。手里那盒草莓牛奶还没喝，盒壁上的冷气凝成水珠，顺着她指缝往下淌。
等了一个多小时。
十一点，便利店开始暗下来了。魏玲莹从里面出来，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头发也披散下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她看到韩善宇靠在墙上，脚步停住了。
“你没走？”
“等你。”
“等我干嘛。”
韩善宇站直了。“送你回去。这么晚了。”
魏玲莹看了她一眼，没拒绝。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首尔的夜很安静，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便利店离公寓不远，走也是十几分钟。
韩善宇没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魏玲莹的手，手指上有几道浅浅的红印。
“累吗？”
“还行。”
“开学后你白天还有课。”
“课不多而且到时候我也不一定还干。”
韩善宇又沉默了几步。然后她开口：“你以后晚班，我来接你。”
魏玲莹转头看她。“不用，小宇你真贴心呀。不过我自己能回去。”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
“这条街很安全。”
“我知道安全。”韩善宇说，声音低了一点，“但我想来接你。”
魏玲莹看着她，没说话。过了几秒，她别过头，偷偷笑起来故作没事继续往前走。
“随你。”
韩善宇跟上去，走在她旁边。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但脚步比刚才慢了一点。
到了公寓楼下，魏玲莹站在门口，回头看她。
“我到啦。”
“你回去吧。”
韩善宇站在原地，没动。魏玲莹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里那盒草莓牛奶上。被她攥了一路，盒壁上的水珠已经干了，留下几道浅浅的水痕。
“你不是想喝吗？”
“嗯。”
“那你怎么不喝。”
韩善宇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草莓牛奶。她确实没喝。从便利店出来到现在，一直攥在手里。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是姐姐给他拆的第一盒牛奶。
“回去再喝。”
魏玲莹没再问。她转身进了楼。韩善宇站在楼下，看着楼上的灯亮起来，才转身往回走。
手里的草莓牛奶还是凉的。她走了两步，吸了一口，甜的。
第二天训练结束，韩善宇又去了那家便利店。这次她径直走向冷藏柜，拿了两盒草莓牛奶，一盒香芋牛奶，一盒巧克力牛奶。走到收银台前，放在柜台上。
韩善宇站在收银台前，等了两秒。
魏玲莹抬起头看到她，嘴角动了一下。“又来了？”
“嗯。”
魏玲莹低头扫了一眼那四盒牛奶。“你买这么多干嘛？”
“喝。”
“你昨天那盒喝完了？”
“喝完了。”
“那你今天买四盒？”
“好喝，给朋友。“
魏玲莹笑着摇了摇头，小孩的心思好难猜哦。
扫完条形码刚想掏出自己的手机替这个小白毛付款。没想到这次被快人一步。
“姐姐。这一盒草莓牛奶给你。明天再来看你！我先走了。”
语罢。有一个人像一阵风一样就飞出去了。
“欸！吸管！小宇！！”魏玲莹在背后挥手。但某个人跑得太快，根本没听见。
第三天她又来了，拿了饭团和咖啡。终于不买牛奶了魏玲莹想。第四天拿了泡面和香蕉。第五天魏玲莹终于忍不住了。
“韩善宇。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你们学校小卖部又不是没有这些。”
韩善宇站在收银台前，手里拿着一盒草莓牛奶，看了她两秒。“收银员不是你。”
魏玲莹手里的扫码枪顿住了。她低头扫了一下那盒牛奶，“真是的….你过来得走好久。”
韩善宇递过卡。魏玲莹接过去刷，两个人隔着收银台，谁都没有再说话。但韩善宇看到魏玲莹的耳朵尖红了一点。她转身去拿袋子的时候，有一股香味扑面而来而。韩善宇一下子晕晕乎乎。
那天晚上韩善宇依旧等在便利店外面。魏玲莹出来的时候，她靠在墙上，手里拎着今天买的东西。
“又送我？”
“嗯。”
魏玲莹没再拒绝。她们并肩走在街上，魏玲莹走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你每天训练完不累吗？”
“累。”
“那你为什么还来。”
韩善宇看着前面的路，声音很轻。“因为想见你。”
魏玲莹的步子慢了一拍。她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加快脚步。两个人就这样走着，步子一致，肩膀隔着两件衣服的距离。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叠在一起。
到了公寓楼下，魏玲莹站定。
“明天不用来了。”
韩善宇看着她。
“我马上就要开学了，这几天要早班了”
韩善宇沉默了两秒。“那之后呢？”
魏玲莹看了她一眼。“之后不出意外晚班。”
韩善宇的耳朵尖红了。“那我之后来。”
魏玲莹转身进了楼。韩善宇站在楼下，照常看着楼上灯亮起来。她掏出手机，给魏玲莹发了一条消息。
“草莓牛奶明天还有吗？”
过了几秒，魏玲莹回：“没有。别买了。”
“那后天有吗？”
“韩善宇。你够了。”
韩善宇盯着那行字，耳朵尖红红的。她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回走。手绳在路灯下青绿与白蓝色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