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子矮的自觉往前站。”
老班的大嗓门从门口传入,陈书跟高宇对视了一眼,“腾”的一声,立马从凳子上窜起来。
一些刚给同桌相处出感情的同学不由得在内心抱怨道:又排座位......
陈书背着身子,边走边跟身边的男生抱怨着:“又排座位,半个学期能长多高?”
“要不然你去问问老班?”
一听到老班,他仿佛看见了小姨发飙的模样,立马摆手道:“算了算了,我这个人打小就懂得尊老。”
“就你,你可得了吧。”
“嘿!小高,你不信我是吧?”说着就要扑过去锁喉。
高宇可不惯着他,顺手就把他往后推。
好巧不巧,陈书脚下有个门槛,一屁股顶到了身后,陈书立马反应过来身后可能有人,向前伸手是抓不到了,欲图转身借力撑起自己。
结果他的身手赶不上摔倒的速度,一屁股瘫坐在地面上,疼的他捂着屁股跟高宇嚷嚷:“老高你咋回事,有人你也不说一声。”
林悦难以撑起身后的力量,她本能反应的用手撑起跪倒在地的身体,手掌清楚的感受到地面的冰冷,她低着头看着身旁的黑影,自嘲的笑了笑:新的霸凌方式吗?
高宇闻言白了一眼坐在地上不停叭叭的陈书,果断忽视掉身旁那个不断嚷嚷的大喇叭。立马去拽起那个手撑着地面的女生。
他走到她的面前,一把将人拽起。
将对方拽起的瞬间,他不由得感慨道:好轻松。
随后低头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女生,她低着头那么小一只,难怪刚才没看到她。
此时此刻的林悦,满脑子想的都是又有人要闹事了,眼前的黑影比方才更黑了,她闭上眼等待对方新的动作,下一秒她便感受到胳膊上传来一股力量。
她在内心叹了口气,果然是霸凌啊。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默默的咬紧了牙,默许了对方的动作。
没有她想象中的恐怖霸凌,而是被一双大有力的手将她从地上拽起。
她站在地上看着面前穿着校服的人墙,慌忙从对方手中抽回自己的手。
手里瞬间空了,高宇本能反应的喊出一句“哎?”
他还没来得及查看对方的手是否受伤,对方便迅速的抽回了自己的手,他尴尬的收回停在半空中的双手,弯下身子,低头关心道:“抱歉,你没事吧?”
陌生的声音从脑袋上方传来,她将头低了又低,她抿着嘴巴摇了摇低着的头。
竟然不是霸凌吗,她都已经酝酿着怎么回报霸凌事件了。
她平时独处惯了,不习惯面对这突然的关心,试图抬脚离开面前这面人墙。
陈书看到是她,一把爬起来,闪到高宇身旁,拽着高宇就道歉:“抱歉抱歉,我不是有意的,他是有意的,有问题你记得找他。”
见对方仍然不语,高宇看了陈书一眼,独自在内心嘀咕起来:哑巴?
他没听说学校有特殊学生啊。
陈书站在一旁,看着面前安静的女生,扯了一下站在林悦面前的高宇,开始抱怨高宇的行为:“你看,让你推我,把人家摔坏了吧。”
“摔得都不说话了。
......
抱怨的声音源源不断的进入她的耳朵,太久不跟他们社交,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林悦站在原地,尴尬的盯着地上四只久久不肯离开的脚,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她只希望他们两个赶紧走开。
看他们不愿意走开,她狠下心咬了咬唇,握紧拳头闷出一声蚊子般的“嗯。”
“哦豁,看来没事儿。”
“既然你没事我们就先行一步,有事就找高宇,他是罪魁祸首。”话落,拉着高宇便去后面排队。
高宇回想着陈书刚才的话,一把将他的脑袋掰过来问道:“你是不是没说班级?”
“这还用说吗?她不就是咱班的吗?”
高宇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圈,愣是想不起来有这个人,满脸挂着‘你怕不是在耍我?’,双手按住陈书的肩膀一字一句的问道:“有这个人?”
陈书看高宇一脸不信任的样子,拽着他往队伍的前头看,随后像看傻子似的看着高宇说道:“有啊,咱们班透明人。”
正如陈书所说的那样,刚才的女生背着身子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她正是他们班级最矮的女生。
“高一的时候是六班的,说来也巧,高二又跟她是一个班。”
“她这人平时没什么存在感,也不知道是谁给她起了个‘透明人’的绰号,倒是挺符合她的,都半个学期了,你还不知道有这个人。”
“真好啊,我要是有这个能力就好了,这样就不会被老班抓了......”
“......”
排队期间,陈书站在高宇身后,小嘴叭叭的就没停过。
听了陈书的一番介绍,高宇不由得感慨道:“确实够透明的。”
他都在这个班级大半个学期了,愣是不知道班里有这么个人,
“可不嘛。”
孙娟打眼一看,就看到这么一幅画面。
她亲爱的外甥,跟另一个男生勾肩搭背的嘻嘻哈哈,看的她疯狂揉起自己的太阳穴,一把拽开两个勾肩搭背的大个子,皱着眉头指向后门:“你们俩,坐后门。”
看着孙娟指向的方向,陈书心里一凉,后门那边更容易被小姨抓了。
他又完了。
他想撒娇拒绝,但面对孙娟严肃的表情,他哪敢说一个‘不’字。
识时务者为俊杰,于是嘴一咧,牙一呲,立马立正,“收到!”
待他们二人坐下之后,这场换座之战也就结束了。
高宇往前一扫,发现大部分人都是换了方位,少部分人换了同桌。
有几个戏精正跟上一任同桌,上演着生离死别的戏剧。
戏份太多,让他不知道眼睛该往哪边去。
直到他将视线移到窗边,他看到了陈书所说的‘透明人’,小小的一只靠在墙边,跟大方聊天的其他人不同,她不发言、不动弹、不社交,似乎要将自己藏匿起来。
难怪被人称为透明人。
高宇一把将正在与人嬉笑打闹的陈书从人群中拽回来,开口问道:“她叫什么?”
陈书在人群里笑的正高兴呢,背后突然传来一股未知的力量,将他从黑影中抽离出来,瘪着嘴幽怨的看着罪魁祸首。
“她叫什么名字?”
陈书被他突然的提问给问懵了。
站在高宇身旁模仿着他的动作,随着他看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了干净的窗户和大好的晴天,他不解的问道:“谁啊?”
高宇看他东瞅西看的样子,嫌弃的白了陈书一眼,拧着陈书的脑袋往下看,指着趴在桌子上的女生说道:“那个。”
直到高宇指向林悦的时候,陈书才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个人,果然够透明的,他摸着下巴,在脑海里搜索着她的名字。
“嗯......”
他是很早就知道有这么个人,但是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他也没注意过对方叫什么,实在是想不起来这个人。
陈书裂开嘴笑了笑,比划着手指跟高宇提议:“我一个办法,让你知道她叫啥。”
“问你小姨?”
他话还没说完,陈书的手立马就伸了上来,捂着他的嘴低声嚷嚷着:“怎么可能,我可不去问老班。”
“我觉得咱们可以直接去问‘透明人’。”说着拉着高宇就要往前去。
他本想拒绝,奈何好奇心作祟,默许了陈书的主意。
好巧不巧,就在他们二人走到她身后的那一刻,刺耳的上课铃就打断了他们的行动。
就差一点,他就能问到了。
他第一次觉得这节课的时间这么长。
老师在台上叽里呱啦的讲着课,高宇的思绪早就飞到了远处,他观察着角落那个低马尾的女生,小心的同陈书说道:“人怎么能社恐成这样?”
“嗐,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还没这么社恐呢。还是会抬头看人的,偶尔也会发出声音。”
“至于后来嘛,有人说她被孤立,也有人说她是因为失恋,还有人说她有病......”
“要我说,你也别去问她叫啥了,反正人没啥事。”
“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高宇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能有你麻烦?”
“老高!我拿你当兄弟,你居然觉得我是个麻烦,我可太伤心了。”
“得了吧。”
“老高,你就这态度?”
......
随着时间的推移,后方的嘈杂声越发的刺耳,周小雯手中的粉笔再也承受不住她的怒火,一把将粉笔精准的扔向后方。
双手按在讲台上,眯着眼,扬起不善的嘴角阴阳道:“看来咱们班要出名师了,你当我是聋了吗?真想讲就上来讲,这节课让给你们讲。”
粉笔头袭来的瞬间,陈书条件反射般的站起来将粉笔头接下,道貌岸然的说着:“谁要砸我们周老师饭碗!我陈书第一个不同意!”
众人齐刷刷的看着身后站着的二人,从他们的表情中就能看出来,仿佛在说他们:脸皮这么厚吗?
听到陈书的发言,周小雯都气笑了,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陈书,坐下!管好你这张嘴。”
“还有你,高宇,你也坐下。你们两个再说话,就给我出去听课!”
“收到!”说罢,屁颠屁颠的将那根断掉的粉笔头双手奉上。
课上的闹剧,吸引了大家的视线,唯独没有吸引到林悦的视线。
她仍然默默的听着老师的讲课,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经过课上的闹剧,高宇二人收了嘴,仿佛将刚才的话题忘记了似的,没再继续那个话题。
度过了漫长的课程,又到了大课间的时间。
课间各种各样的嘈杂声,吵的她耳朵疼。令她难以在教室待下去,她再一次走到熟悉的窗边,远离那些嘈杂的声音。
课下的时间,高宇的视线将教室搜了一圈,发现没有那个孤单的身影。
以前没跟她正面打过交道,现在遇到了这么一个社恐,不免涨起了好奇心。
此时此刻的林悦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她戴着帽子独自站在走廊的角落,一个不起眼又安全的位置,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
虽然只是一个远远的背影,她也可以一眼就认出来对方。
这是她这些时间,为数不多的放松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