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祺在这头得寸进尺,而被得寸进尺的那位,只是瞧着有些许挫败,却依旧鼓起干劲和宁祺打太极:
“我觉得,只要出价真心实意,那么异能体系什么的、其实跟雇佣交易没有半点关——”
宁祺:“所以到底是大还是小?这关乎到未来半天我的服务质量。您也不希望花大价钱换来个不适用的保镖吧?”
反过来被说服的眼镜男沉默片刻:“……大体系,叫做什么’控门者‘。”
说罢,他颇感懊恼地把一头卷毛搅和得更乱。
大异能体系,成型晚,早期羸弱后期强盛是通病。宁祺明了点头:“那等级呢?满五没?”
未来老板发出抗议:“够了啊你!新人能有几个等级?是四还是五、区别根本不大嘛!”
“可我总觉得您对暗界的那套规则还挺熟悉,实在不像刚落地没几天的‘新人’啊。”宁祺似笑非笑,并且着重了某个词的读音,这让眼镜男看上去越发坐立不安了。
“……十级。来暗界三个月。”半晌后,他方才低声如此作答,顺带还主动提供了穿越时间。
听着这个不算短的穿越时间、和新人级别的等级,宁祺算是搞明白了:一个时间上刚过新手保护期,却始终没能点出攻击类技能的、实用性空间系大异能体系者。怪不得会被低等污染物追杀到忙于奔命,如今又拼命想雇人保护自个生命安全。毕竟大器晚成的前提,是得有命晚成!
“所以,未来老板您目前点出的,总不会都是开传送门之类的技能吧?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宁祺半是调侃半是好奇地出声询问。
“一·个·都·没有!”
眼镜男破罐破摔暴露了自个的实际情况,惹得宁祺越发好奇:“那您怎么苟到的十级?”
按常理说,这种渣战力人士不出三天就被暗界收拾干净了,而不会活蹦乱跳继续蹦跶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
眼镜男抽动了下面部肌肉:“……开门交易,蹭经验值。”
“那你运气着实不错。”闻言,宁祺难得认真地看向对方,“竟然一个半道打劫都没遇上。”
要换作是他,早被六七八个想占异能便宜的王八蛋绑架,被逼迫当免费传送装置了。倒不是宁祺危言耸听,他是真遇见过这种不干人事的混账玩意。污染物是不干打的,欺负人却是格外在行,仗着等级或是异能优势可劲占新人便宜,危急关头又把人当累赘一丢。啧,想想都令人生气!
这端宁祺正陷入过往糟糕的回忆,那厢眼镜男在如实交代完一切后,半是恼羞成怒、半是心焦的催促道:“你就说这桩买卖你应不应吧!”
应,必须应。白捡的空间系传送,不应他就是傻!当然,嘴上该占的便宜还得占,谁让这人先前仗着自己心善、以为他好拿捏呢。
“行!算我日行一善,当个半天保镖。不过话说啊老板,就你这开价方法,你咋还没被人打劫到破产呢?”
“用·你·管!”当上老板的那位用力按下额角上爆出的青筋,抛出颗树果算付定金,随后做了个凭空拉门的动作,顿时变得越发漆黑的树林里出现了一扇发光的门。而还没等他一脚跨入门里,肩头便被宁祺死死按住。
“等会!老板你这是开了到哪的门?”
老板眉头一挑:“不是说好了,就附近的落脚地,一个挺荒凉的小村落,或者是农庄?我西方历史学得不好、分不太清。总之,白天我刚从那里出来,那头连过路人都少到可怜。”
“不,我只指咱俩就这么过去不太适合。”宁祺用空闲的手指了指头顶上方昏沉到发黑的夜色,“好歹也带点可以交换的东西,别省得对方拿我们当污染,或者认为是来打劫的。毕竟,正常人又不会专挑夜晚外出。”
新晋老板又一次被说服了,当即翻找起了自个的口袋:“我这还有五颗树果,够不够用?”
看着老板口袋里沉甸甸的收获,宁祺不由得浮现出一种不妙的预感,做了次深呼吸,他调整了下自个的措辞:“问个事。老板你这趟独自出门,原本目的是为了什么?总该不会……”他伸手点了点那一袋子树果。
对方理所当然的把头一点:“对啊。我听人说,这片密林盛产树果,污染整体等级也低,于是就想着过来撞撞运气。”
然后就是顺利采集到树果,但不幸被污染一路追杀的故事了。
老板为自个的遭遇叹了口气,随即收起口袋,有些纳闷的看向自个新雇佣的保镖:“你脸色看上去很糟,是出了什么事吗?”
宁祺:“……没。就是感叹下运气这种东西的两面性。”
就比如对他格外苛刻之类的。该死!他们明明探索的是同一片林子!
眼镜男老板:“话说,这点子树果应该够交换诚意了的吧?”
“够!不过最好再加一样。”
宁祺极力控制住咬牙切齿的**,抽出搭肩头的毛巾就脚步沉重地往一旁几棵枯木方向走去。还没等对过想问他再加点啥,就见在【迎宾】技能加持下,战力爆棚的毛巾一击又一击用力抽打着枝干。而不出十来分钟,雪地上便躺了一地木材。
“用来生火足够了。”出了一口恶气的宁祺,神态轻松地抱起木材,又掂掂分量转头告诫老板:“这才是交换诚意的硬通货。”
要没木柴生炉子,在暗界是真能冻死人的!
五分钟后,在千米开外的某片农舍一角,一道光门赫然开启,从中悄然步出两道身影。
看着笼罩在一抹血色黑夜下的、暗黑版老欧式中世纪乡土村落,宁祺久违长出了口气。荒凉归荒凉,好歹是终于抵达歇脚地了!
“终于又活过一天!”身旁的老板也在由衷感慨,“啊,你是头一回来这里吗?这边走,这个地方的老大习惯守夜。呃……啊,最前头那一栋房子。”
说罢,他指了指靠村口的一栋二层高农舍,随后抬腿就往前走。还是宁祺翻了个白眼把人拽到自个身后,这才抱着木材负责领头。
真是的,这人到底有没有身为老板的自觉?要他出了点事,自己这个保镖找谁讨尾款去?
宁祺大步走在前头,顺带感知着周遭的气息。污染……没有,阴森……一如既往,潜在危险……疑似中等偏上。倒不是他多疑,而是这地方总给他一丝不太好的预感。具体是什么说不上来,但,多警惕些就是了。
而在礼貌敲响房门、获得准入允许推门进入后,听见后方老板传来的抽气声,宁祺心中的那点预感终于尘埃落定:他们这是撞上领地易主了。
在暗界,由于不得擅自搭建、拆除建筑的破规定,导致穿越者们只能找寻现有建筑歇息。没人知道这些房子曾经属于谁,是原住民?话说暗界这种鬼地方真有人能够常住吗?反正等穿越者们抵达暗界的时候、没瞅见半个人影。
而理所当然的,第一批发现这些可用建筑的穿越者们,果断占据了它们,甚至要不是由于日常生存需要,外加污染也会不时闯空门,能这辈子都关紧房门不挪窝!哪怕这类老欧旧建筑阴森寒冷,有的还年久失修,但有地住总比在野外拿命露宿强!
而既然有了长期居住的可能性,那么如同网文小说里的“异世界版领主”这类穿越必备职业,也顺其自然发展了起来。只不过撑死就是个收取过路费、住宿费的地主老财,而且“职业更迭”尤为迅速:在暗界这个三不管地带,弱肉强食才是真理,只要技不如人,那就是“改朝换代”;而要是不幸遇见心狠手辣的上位者,那后果你就自个掂量吧。
怕不是这地方的主人今个就遭了回罪,而且多半不是善终。
宁祺嗅着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不动声色往右一步挡在了老板的视线正前方,随即对着一楼门厅里、那齐刷刷射来的数道不怀好意的视线,咧嘴一笑:
“谁是这边领头的?我俩赶路没计算好时间,就想着带点见面礼过来借住个一宿。您瞅这外头天色也晚了,就给行个方便呗!”
宁祺能感到老板在身后死命拽他衣服下摆,手止不住的哆嗦,但自己并不打算就此打消借住的念头。首先他俩人已经进到屋里来了,掉头跑只能显得自己软弱好欺负;其次就是,霸占了村子的这伙人显然不是完胜,肉眼见得全员带伤,没理由在这个时候和两个不知底细、但胆敢在夜晚行动的异能者当场翻脸。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并没出错。新地主一行只是贪婪又警惕的打量了他们一阵,然后人群中站起个持锤的壮汉来:
“一人一颗树果。”
“好咧!”宁祺果断应下,然后期待地看向眼镜男,“老板,麻烦付下款。”
眼镜男老板:“……”
他不敢说话,甚至硬撑着没敢露怯,只是掏树果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宁祺先是把怀里的木材往地上一放,而后接过两颗树果,相当随意却又精准地往持锤壮汉、身后半躺着的那位身上一扔。
“!喂,你个——”
在一票人即将掏家伙时,躺着的人轻“哼”了声,相当随意地把手往上一伸,当即一把接住了树果,看都没看、取了一枚就往嘴里咬,引得旁人大惊失色:“老大!”
“滋味不错,确认没毒。”被称作老大的家伙吮吸着手指上的汁液,“眼光不错啊小子,本事看来也不小,在暗界混几年了?”
宁祺轻“呵”了声:“那谁还记得清?横竖在这边年纪又不涨,全当是当第一年过呗!”
“哈!说得好!”男人啃完了手里的果子,看似满意地吩咐了声:“大牛,给客人安排间空屋子去。”
持锤的壮汉应了声,大步走向宁祺等人。
“算你们运气好!”他压低了嗓音冲着宁祺恶狠狠地说道,随后大手一挥,带着他俩上村子里挑空房子去了。
而直到抵达空房,又目送壮汉离开,脸白到像张纸的眼镜男这才一把拽住宁祺的胳膊:“快!赶紧!趁现在开门逃吧!”
说罢,手臂用力往身旁一划,作势就要开传送门,却被宁祺一把拉住。
“别急啊,现在走了、我们那两颗树果不就白白浪费了?”
“这是树果的事吗?!”
“怎么不是呢?”
宁祺先是往壁炉里添了点干柴,用烛火点燃后、再慢条斯理掏出自个的定金往嘴里一塞:“哎,问下,原来这里主事的那位,等级多少知道吗?具体是个什么异能?”
眼镜男把脚一跺:“都什么时候了,问这个有屁用!万一等明个那伙人把伤养好了,又看我们不顺眼!我、我看我们还是赶紧——”
后半句话被宁祺突然竖起的手中断。在壁炉那点火光的照明下,宁祺的大半张脸都隐没在了阴影里,话语里却是藏不住的认真:
“麻烦告诉我,这很重要。哦,最好再阐述下人品,好让我判断下,有没有必要给人报个仇去。”
顺带一提,他最看不惯窝里横的王八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