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赵敏回了父母家。
本来跟苏浅浅说好了,周日晚上再回来。结果周六下午她妈就开始往她包里塞东西:蒸的包子,烙的油饼,一罐腌好的糖醋蒜,一袋刚晒好的红薯干,还有赵敏她爸早起去早市排队买的酱牛肉,切得薄薄的,用油纸包了两层,外头又裹了一层保鲜袋,生怕漏了味儿。
“行了行了,妈,我拿不了这么多。”
“开车就到小区楼下怎么拿不了?”她妈头也不抬,又往袋子里塞了一盒洗好的草莓,“你那个室友不是爱吃甜的吗?给她带点。”
赵敏看着老爸老妈大包小包的准备,越想越觉得好笑。她妈嘴上总说“你那合租的姑娘靠不靠谱”,其实心里比谁都惦记她。
本来打算吃了晚饭再走,可她爸临时被老同事叫去下棋,她妈又约了邻居阿姨去跳广场舞,家里一下子冷清下来。赵敏坐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忽然觉得没意思,拎起那堆吃的就出了门。
开车回到小区门口,天色刚擦黑。她一只手提着几大袋子吃的用的,一只手在包里翻钥匙,指尖捏住冰凉的钥匙,正要探向锁孔——
屋内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呢喃,像是有人独自对着空屋絮语。
赵敏动作一顿,下意识放轻了所有动静。
钥匙稳稳对准锁孔,轻轻一转,门被她缓缓推开一条缝隙,客厅的暖白光顺势漫了出来。
苏浅浅背对着玄关,盘腿坐在地板上,身前铺着一块柔软的旧绒布。绒布上整整齐齐摆着三四样物件。她垂着眸,右手攥着颈间那枚碧色小葫芦,左手虚虚探在葫芦口上方,像是伸进了一处看不见的虚空里。
她的指尖微微一顿——空荡荡的掌心,凭空多出一对水滴形翡翠耳坠。通透的碧色裹着温润的光,在灯下流转着细碎的莹芒,绝非凡品。
赵敏的呼吸一滞。
不等她回神,苏浅浅再度抬手,一方绣着兰草的月白绢帕轻轻落在绒布上。
紧接着,第三次伸手。
一块带着浅淡泥土气息的翡翠原石稳稳落下,灰白皮壳粗糙厚重,个头比赵敏的拳头还大上一圈,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赵敏僵在门口,钥匙还悬在锁孔里,手里拎着的酱牛肉和草莓差点脱了手。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屏住了。
震惊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那葫芦不过拇指大小,堪堪捏在掌心,怎么可能装得下尺寸远超它的东西?
是魔术吧?
一定是精巧的戏法。不然根本解释不通——这么小一枚玉葫芦,如何装得下耳坠、帕子,乃至这块沉甸甸的原石?
她的目光反复扫过绒布上的物件,最后死死锁在那枚小葫芦上。万千疑问堵在胸口,半个字都发不出来。
赵敏终于缓缓回神,轻手轻脚拔出钥匙,连拖鞋都没换,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近。
在苏浅浅身后两步之遥,她停住,清了清微紧的嗓子。
身前的人影骤然一僵,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苏浅浅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她掌心紧攥着那枚藏尽秘密的碧色葫芦,像猝不及防被人撞破了最隐秘的心事,手足无措。
绒布上的原石静静躺着,像一个被硬生生揭开的秘密,坦荡又刺眼。
苏浅浅张了张嘴。昨晚想好的千言万语,此刻一个字都派不上用场。她低头看看掌心的葫芦,又抬头看看赵敏,半晌,憋出一句:
“我本来……今天是要告诉你的。”
“什么?”
苏浅浅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破罐破摔的认命:“我买了只鸡,打算把你喂饱了,再跟你摊牌。结果你说在你妈那儿多待会儿。”
赵敏愣在玄关,看看她,又看看地上那摊来历不明的玉器,忽然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你先告诉我——地上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
“葫芦里。”
“……葫芦里?”
“嗯。”苏浅浅把掌心摊开。碧色的小葫芦安安静静躺在她的手纹里,拇指大小,温润生光,“从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跟我一起过来的。”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赵敏。
“我叫苏浅儿,从大启来的。”她说,“滇西的苏氏翡翠行,是我爹开的。我为了救一个小孩,从悬崖上掉了下去,再醒过来,就在医院了。我变成了苏浅浅。”
那一晚,客厅的灯亮到后半夜。
苏浅浅盘腿坐在沙发上,从景和三年春、滇西的集市、那匹惊马,一直讲到悬崖底下那团绿光和医院雪白的天花板。赵敏抱着抱枕坐在对面,酱牛肉和草莓搁在茶几上谁也没动,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呆滞,到反复拿起那对耳坠验证真伪,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虔诚的恍惚上。
穿越?
她下意识闭眼,用尽全力消化这个颠覆认知的真相——朝夕相处的合租室友,竟然是从千年前跨越时空而来?
她缓了很久,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睁眼时眼底仍满是不敢置信,声音发着颤:“你的意思是……你是古代来的?来自一千多年前的大启?”
苏浅浅轻轻点头,语气里有一丝淡淡的怅然:“嗯。我暂时回不去了。”
“所以你这半年,不会用微波炉、不敢过马路、把外卖筷子当成一次性的竹签……”赵敏掰着指头数,越数声音越小,最后一把抓住她的手,“你一个人憋了这么久?!”
“我怕说了没人信。”
“我是没人吗?!”赵敏眼眶一下子红了,扬手在她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以后不许了!天大的事,天塌下来,先跟我说!”
苏浅浅挨了这一巴掌,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却“咚”的一声落了地。
她用力点头:“嗯。”
赵敏抹了把眼睛,吸着鼻子恢复精神,忽然又想起什么,眼睛一亮:“那你那个葫芦——能存取东西,到底什么都能装?有什么限制?”
“有的。”苏浅浅一笑,语气松快了些许,“必须是我亲手拿着的、或者贴身带着的东西才收得进去。隔得远的不行,太大的也不行——我试过我那只手电筒,葫芦压根不理我。”
“拿取的时候,心念一动就可以?”
“对。闭眼凝神,想一想就好。”
苏浅浅一笑:“你想试?”
赵敏忙不迭地点头。
“拿来!”
赵敏转身扯过沙发上那团缠绕杂乱的数据线,递到她掌心。
苏浅浅握紧,微微闭眼。不过瞬息,再摊开手——充电器已然消失,掌心空空如也。
赵敏眨了眨眼,盯着那只空掌心,好奇得不行:“再拿出来我看看。”
苏浅浅依言凝神。下一瞬,充电器稳稳落回掌心——原本杂乱缠绕的数据线,竟被理得整整齐齐,比递过去时规整了数倍。
看着这神奇的一幕,赵敏紧绷了一晚上的嘴角,终于缓缓弯了起来。
于是后半夜,两个人盘腿坐在地毯上,一个递一个收,把沙发上的充电器、茶几上的钥匙、赵敏的口红、半包瓜子全试了一遍。赵敏看着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东西,眼睛越来越亮,最后郑重其事地把充电器收好,一拍胸口:
“行,这事我替你保密,烂在肚子里。”她顿了顿,又补一句,“不过以后你要往里头藏什么,先告诉我——哪有自己人还互相防着的?”
苏浅浅笑着应下。
临睡前,赵敏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哎,那陆总……他知道吗?”
苏浅浅脸上的笑顿了一下:“你是第一个知道。”
赵敏“嗷”一嗓子扑进被子里,把枕头闷在头上,只留下一串意味深长的闷笑。
苏浅浅关了灯,在黑暗里摸了摸颈间的葫芦,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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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赵敏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