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我从主卧出来时,傅文军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餐桌前看平板电脑,桌上摆着两份豆浆生煎。
他抬头扫了我一眼,语气平静:“洗漱完过来吃饭。”
谁都没提昨晚的事情,
我乐得装糊涂,抓起一个生煎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哥,这里的生煎包好好吃。”
“好吃多吃一点。”傅文军弯起唇角,递过来一杯温水。
门铃在这时响了。
傅文军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剪裁得体的驼色羊绒大衣,长发挽在脑后,踩着细高跟,妆容精致利落。
“文军,周一晨会的报表我带过来了。”女人走进来,换鞋的动作熟练自然。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了桌上的两份早餐,以及桌边的我,声音戛然而止。
傅文军侧过身,神色如常地介绍:“这是我妹妹。文君,叫黎姿姐。”
“黎姿姐好。”我立刻站直身子打招呼。
黎姿站在玄关处,目光落在我脸上,似乎有些错愕。
“文军,她...”黎姿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傅文军,神情透着怪异。
“之前和你说过的,我妹妹,傅文君。”傅文君走过来揽着我,“前几年走失了,昨天刚找回来。”
傅文军没有说穿越的事。
我也不敢说。
黎姿显得有些呆愣。
果然,谁都无法接受大变活人。
习惯了。
我摸摸后脑勺,吐了吐舌头。
傅文军放开我,拉开椅子坐回桌前:“先办正事吧。”
“我记得你弟弟在警察局。我妹状态有点特殊,想请你弟帮个忙,尽快替她把身份证办了,户口就挂在我名下。”
黎姿脸色一白。
“挂你名下?”她走过来,笑得勉强,“这不合规矩。福利院当年的底册早就没了,她失踪这么多年,走正常程序根本通不过审核,而且…而且她的情况你最清楚,怎么能直接挂你户口上?”
我握着水杯,听懂了大概。
黎姿看我的眼神里有防备。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还要直接落户在身家过亿的单身总裁户头上,换成任何一个对我哥有意思的女人,心里都咯噔。
我看向黎姿。
人高高瘦瘦的,跟我哥站在一起格外相配。
“哥,要不别办了。”我放下杯子,干笑两声,“我待几天指不定就走了。黑户就黑户呗,我以前在小作坊打零工也没人查身份证,用不着这么麻烦。”
话音未落,傅文军的脸色变了:“你想到哪儿去?”
他的目光沉得吓人,“你是我的妹妹,还想到哪里去?”
我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
“没有身份证,你连书都读不了,高铁闸机都过不去;”傅文军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胸口起伏,“傅文君,你以为自己多能耐!”
我低下头,抠着指甲不吭声。
我对念书上学早就没了执念。
当年从福利院逃出来,傅文军的成绩比我好。如果读下去,高低能成个市状元。
可他说,女孩子不能不读书。
男孩子糙,读不读书都那样。
怎么会一样呢。
过去的无法挽回,但至少现在的我,不想再成为他的拖累,更不想平白无故搅黄他的姻缘。
客厅里死一般安静。
黎姿看了看傅文军,又看了看我,神情变幻莫测。
良久,她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傅文军的胳膊:“好了,文军,文君还小,你冲她发什么火。”
傅文军没甩开她的手,但整个人依旧绷得极紧。
“文君说得对,大厅□□排队人多,手续也杂。”黎姿转头对我温和地笑了笑,“我认识一个专业摄影师朋友,我叫他现在带设备过来,在家里拍证件照。底片出来,剩下的手续我找人去跑,不用文君出面。”
傅文军眼底的寒霜这才化开些许。
不到半小时,摄影师带着打光板和背景布赶到。
白色的幕布挂在客厅墙上,两盏大灯对着我,亮白的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小姑娘,看镜头,头抬一点,可以笑。”摄影师指挥道。
咔嚓,闪光灯亮起。
我下意识闭了闭眼。
站在旁边的黎姿盯着摄影机屏幕上的预览照片,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拍完照片,黎姿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傅文军把自己的户口本抽出来递给她。
“我让助理现在送去分局,中午前能办加急。”黎姿收好文件,目光在傅文军脸上停留了片刻,试探着开口,“文军,今天公司那边我推了两个会议。中午我留下来吧,给你们做顿饭,文君刚来,我正好给她露一手。”
“不用。”傅文军干脆利落地拒绝,看都没看她一眼,“你把证件办好就行。家里有我,不劳你费心。”
黎姿面子有点挂不住。
但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出门的时候,低头抹了下眼泪,甚至忘了跟我打招呼。
大门关上,客厅重归寂静。
我忍不住挪到傅文军身边,小声嘀咕:“哥,你刚才太凶了。黎姿姐人挺好的,长得漂亮又能干,摆明了是喜欢你。人家想留下来做饭,你怎么把人往外撵?”
傅文军把空碗收进水槽,拧开水龙头。
哗哗的水流声中,他头也不回地说:“小孩子少管大人的事。”
“我二十了!”我反驳。
他不屑地扫了我一眼:“豆芽的身高,哪来的二十。”
心理二十也是二十啊!
我在心里反驳。
接下来的三天,傅文军哪都没去说。这位资产过亿的集团掌门人,破天荒地旷工,陪我在家打游戏,做饭。
深夜秘书上门,带来一些文件,我睡觉的时候,书房的灯就亮了。
他偶尔也在客厅的茶几办公,我窝在旁边的地毯上看电视,他就给我削个苹果,或者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讲这些年的事。
我哥很厉害。
在工地的时候跟人抢活,抢着抢着就干成了包工头。喝酒的时候跟人称兄道弟,喝着喝着就拿到了第一笔资金。
创立文盛集团的时候,他三十岁。
我问他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他笑了笑,靠过来,用钢笔在我手心写了个字“文”。
“我们的名字。”他说。
我哥叫傅文军
我叫傅文君。
姓是福利院院长的姓。
名字是他带着我去天桥底下找瞎子算的。
瞎子说
一个文君,一个文军。
一家人从文又从武,将来都有大出息。
瞎子说得准。
我哥读书的时候就是第一,后来带我住在隔断房,出去打工了也是第一。
瞎子又说得不准。
没有我,
我哥一个人也能文武双全。
第四天傍晚,门铃再次响了。
傅文军去开门,黎姿站在门外。
她没进屋,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眼眶泛红,整个人憔悴了一圈。
“办下来了。”黎姿声音沙哑,把袋子递过去。
傅文军伸手去接:“谢了。”
“文军,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问你。”黎姿看了屋内的我一眼。
傅文军皱起眉,我冲他挥挥手。他迟疑了一下,
他带上门,跟着黎姿走到了楼梯间。
走廊隔音极好,但我还是听到了隐约的争吵声。
我轻手轻脚走到防盗门后,把耳朵贴在门缝边。
“……傅文军你就是疯子,自欺欺人!”
“不用你管。”傅文军强硬道,“她是我妹妹,唯一的妹妹。”
黎姿压抑的哭腔断断续续,“那我呢,你要我怎么办……”
傅文军沉默了一会,再开口时,嗓音又冷又低:“黎姿,我没有要求你非得守着我。”
黎姿哭声停了。
大概是没想到傅文军会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我慢慢直起身体,走回客厅。
不到五分钟,黎姿出来了,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她愤恨地看了我一眼。
紧接着摔门离去。
傅文军面色铁青,头疼地按了按眉心。转过身来时,又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样子。
他没事人似的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扫了一眼:“家里没什么菜了,晚上带你去外面吃。”
“想吃什么,自助?西餐?还是——”
“傅文军。”
我抱着手臂打断他,收了笑。
“你不能这样。”
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