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灰狐吐血而亡，顾鎏眼眸闪过一丝惊讶，目光扫及身边顾羽，满怀疑问的心沉入冰川一样渐渐凉了下来，如果顾羽没有跟来的话，只怕他是出不去了。
灰狐的死亡象征着谈判破裂，黑毛狐狸俯低身体，四脚着地，喉咙里“呜呜”地发出低沉的叫声，爪子紧压地面划出几条爪痕，尾巴竖在身后，毛发根根立起。
整个的大殿回荡着狐妖暗哑的低吼，屋内温度仿佛骤降几度，悄无声息的寒流侵蚀着每一个角落。
顾羽手背在身后暗暗移动，手指刚触及弓弦。黑毛狐狸眸色一沉，后腿猛地一蹬，一道黑影闪电般冲向顾羽。
他举弓拉弦，奈何狐妖冲刺速度极快，弓箭始终难以瞄准。
刹那间，黑影已近在咫尺。
顾羽松开弓弦，举起弯弓狠狠砸下，狐妖踩在门槛处借力一跃而起，躲开攻击的同时找准空档歪头咬向顾羽的颈部，森然锋利的牙齿带着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他忍不住后退一步，转眼狐狸高扬的前爪探出尖锐细长的弯钩袭来，爪尖闪烁着利刃般的光泽。
寒光闪过，黑毛狐狸在半空中灵活转体跳向一旁，一道鲜艳的血珠飞溅而出，沾染了顾鎏月白的衣摆。
顾鎏的剑垂在身侧，断线的血色玉珠沿着剑刃小溪般滑落，滴滴答答汇集成团。他面色平静，眼眸没有一丝波动，平日里温柔亲和的气质带上几分尖锐肃杀，就像穿上了一层锋利的外衣。
“顾羽，打起精神。”
顾鎏手腕轻抖，剑锋一个漂亮的弧度甩落，剑体通身雪白如霜，冷冽照人，不留一丝血迹。
黑毛狐狸歪坐在地，右腿裂开一道伤口连接到下腹部，皮肉向外翻开裸露出内里的肌肉和血管，血液潺潺流出，沾湿几缕毛发缠绕在一起。
它伸出粉红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舔舐伤口毛发，每舔一下嘴里不时发出“呜呜”的哀叫声，后腿颤抖地落在地上站起，很快又摔倒在地。
顾鎏这一剑干净利落，毫不留情。
凄惨的哀嚎刺激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顾鎏顾羽伫立门前，妖类盘桓门内，看起来竟像是瓮中捉鳖一般。
“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青玥的笑容彻底消失，清脆的嗓音掷地有声。光影变幻间，纤长的蛇尾犹如一条长鞭，带起一道耀眼的青光，直奔顾氏兄弟而去。
破空声下，刀疤狐狸像是听到了发令枪声一般，抗起长刀带领在场一众小妖声势浩大的冲了上去。
顾鎏顾羽两人一个跃起躲过青玥尾巴，一左一右各据一方。
顾鎏脚刚落地，一柄钢刀迎头砍来。他偏头躲过，当胸一脚踢向狐妖，刀疤狐狸被踢得连退数步。余光瞟到长爪寒光闪过，他举剑挡住利爪，横剑一个剑花转过，剑痕横贯掌心，再深几分就能划断手掌。
“青玥，这其中必定是有什么误会的。我并不想杀你们，你先冷静一下，这件事还有许多疑点。”顾鎏耐心劝说道。
“顾公子好大的口气。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就留在这里好好调查吧！”
青玥轻蔑一笑，展开背后羽翼。
“小心她的翅膀，堵上耳朵。”
姜媛见青玥羽翅微振，又要弹奏琴音连忙出声提醒。
她趁机休息了一会儿略微恢复了些气力，她努力控制手脚，手掌刚撑上地面，青玥抓起她的小腿就像提只鸡仔一样轻松，随手将她往后一扔。
她的后背重重的撞上供桌，背后一阵疼痛钻心而来。
姜媛咬紧牙关，对上顾鎏投来的目光，她目光坚毅的点头示意先救叶婉婉。
顾鎏一柄长剑舞得飘逸凌厉，剑气刀风，狂飞乱舞。剑影之下，只能看到他衣诀翻飞带起的残影，仿佛一朵白茶花在狂风中摇曳。
偶尔有防备不及，顾羽的箭矢总会恰逢时宜的赶来相助，化解危机。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泼墨不进。
一番激斗下来，众多手下都披伤挂彩，两人却连根头发丝都没断。
青玥冷眼凝视，目光幽深，嘴角噙着一丝嘲讽的讥笑。她鼓动羽翼，空气破碎震荡出刺耳的暴鸣声，尖锐呕哑犹如刀刮琴弦，直穿脑仁搅得人头皮发麻。
就算是姜媛有提前防备，这尖利的琴音也激得她心神具荡，视线一片模糊。她似乎想起什么，努力睁开眼帘在屋内寻视一周，没有！真的没有白色的身影！叶离不见了。
他为什么不帮顾鎏顾羽一起战斗？是受伤了吗？
心绪杂乱间，琴音渐息。
窸窸窣窣伴随着噼里啪啦的掉落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墙角阴影里、房顶墙沿上、横栏处，不计其数的长虫吐着信子游了出来。
红色段状斑纹、棕色、黄色、银灰色……姜媛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蛇！
它们像是无声的鬼魅，熠熠生辉的黑色眼睛挂在三角头两侧仿佛黑夜中悬挂着的幽暗冥灯，蜿蜒曲折的匍匐滑行。
殿中战况激烈，姜媛缩在原地浑身僵硬，眼珠子都停止了转动，生怕发出一丝一毫的动静吸引它们，恨不得化做一滩水从砖块缝渗下去，不停的祈求不要爬过来。
恍惚中脚踝处一阵凉意传来，就跟贴上了降温贴一般凉飕飕的，细细感觉之下又有一丝滑腻。姜媛的脑袋仿佛装上了木偶弹簧一般，下颌不住的打颤，颈部关节却生锈卡壳钉在原处。
降温贴还在上移，牙齿上下磕碰的敲击声惊醒了姜媛，她强忍恐惧缓缓转头看去，一条黑环白环交相环绕的银环蛇正盘踞在莹白的小腿上，椭圆扁平的蛇头微微抬起和她四目相对。
姜媛不自觉的撑起双臂往后挪去，细微的动作惊动了银环蛇，它的身体盘成一团，头部尖端埋在身下，细长弯曲的尾巴在身前摇摆。
这是亚洲第一毒王咬人前的习惯动作。死亡近在眼前，不如拼死一搏！
姜媛猛地扬起小腿踢向空中，银环蛇被甩飞摔落在地，嘶嘶吐着蛇信快速向她游来。
她收回小腿就要起身逃跑，可是蛇的游行速度极快，转眼离她鞋尖只有数寸距离，它弓起身子，探出头颅。下一秒，一只莹白利箭破空而来，箭支精准穿过蛇头将它死死钉在地上，血液喷溅飞洒于蛇身上的黑白银环。
不多时，箭矢光辉爆裂消逝，蛇身上燃起点点火光，一股烧焦羽毛的味道逐渐飘散，火势很快扩散开，焰火顶端跳跃的蓝色火苗照亮姜媛盈动的眼眸。
此处危机稍歇，殿门处刀光剑影，应接不暇。
面对姜媛投来的感激目光，顾羽寻得空子回以明媚一笑。斜下里一只利爪探出扫向头面，他举臂一挡，五道鲜红爪痕赫然在目，血迹蜿蜒滑落。
顾鎏立时补上空位，一剑刺下，对方机敏地撑地一滑退却开去，是那只刀疤狐狸！
这只狐狸果然不一般，见顾鎏一招落空，顾羽总是带着灵动笑意的眼眸凝滞一瞬，他即刻转身搭弓，玉色荧光由指尖流向弓把，幻化出一根锋利箭矢。
他举臂拉满弓弦，眼睛盯准目标从容地松手。
“啪！”
紧绷的弓弦狠狠一拍，箭枝在发箭的瞬间四溢消散成无数粉尘般的玉色星屑。
刀疤狐狸见识过这个顾羽灵箭的厉害，它绷紧了皮，听得声响，转身一瞧，却见顾羽灵箭消散的模样，它咧开嘴角，露出嘲讽一笑，趁着顾羽受伤立时遁入阴影。
兄弟二人连续失利，这对顾羽来说是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他还想运气，但是手臂传来的刺痛却提醒着他，妖毒已经侵入血脉。
他双手紧握成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走动间鞋底沾染了些许黏腻。他低头看去——是顾鎏砍伤那只狐妖时留下的。
顾羽眼珠一转，手臂悬至血泊上方，滴落的灵血与妖物之血混杂融合。
修士的血富含灵力，此刻正是上好杀器。
他抬脚踢去，一枚石子以极快的速度撞入，激起点点血花，顾羽五指虚空一抓，血迹自动凝结成箭。
猩红的箭支一列排开，艳丽的红色衬着莹白的弓弦为他明媚的眼眸添上一抹妖异的美感。
瞄准时机，四箭齐发，空中传来几道尖锐的啸鸣，整齐划一的箭支在俯冲时陡然幻化裂变成无数支箭，箭雨般以雷霆之势精准地射向蛇群，声势浩大步步逼近的长虫被箭支牢牢钉住，不住地扭动身躯，不一会儿便没了声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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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