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一阵细微脚步声传来,起初还很微弱,“哒哒哒哒”,声音越来越近。
有人来了,只是它为什么要走呢?难道它不是万墟殿的妖?
她想起那双深邃的眼睛,犹如一片寂静的海洋,眼底似乎总有一抹浅波荡漾。
姜媛觉得有些熟悉,正思索,间一只托盘递了进来,案上放着几个新鲜带泥的土豆,还有一只工艺粗糙带有缺口半白半灰的陶碗盛着清水。
两只血红的手爪抓在托盘边缘,将盘子高高举起,姜媛歪着脑袋低下身去,看见竖起的红色兔耳顶在盘底。“罔象!你终于来了,叶婉婉发烧了!你快告诉青玥,叫她赶紧找个医、大夫过来。”
“青玥不在。”托盘下传来罔象细嫩纯净的童音。
姜媛啪地夺下食案,眉头拧成一团,这只小妖表面虽与青玥为伍。可是孩童般的外表总让姜媛不自觉地拿它当小孩子对待。
看到罔象乖顺垂在身后的双耳,她深吸口气,挽起笑容,温声说道:“罔象,你看,你的青玥姐费尽气力才带我们回来的,如果叶婉婉就这么发烧死掉的话,你觉得她会不会生气呢?”
罔象怔忡片刻,眨了眨眼睛,垂手问道:“那应该怎么办?”
“当然是找个能看病的人来呀!”见它松口,姜媛面色一喜,想起来它们是妖怪,也许治疗方法不一样又转口说道:“我知道有一个腰佩长剑的少年专治疑难杂症,他在附近吗?你将他找来,她的病自然就好了。”
“我没见过这种人,佩剑能治病?”它瞪着清澈懵懂的眼神挠挠头。
姜媛捏了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同罔象大眼瞪小眼好一会,也分不清它是真傻还是假傻。
姜媛无法,只能暂时放弃,叶婉婉蜷缩在角落,不时发出难挨的哼鸣。
“罔象,你帮我把这块布拿去潭水里浸湿,再拿给我可以吗?”姜媛解下绑在叶婉婉腿上用来止血的布条,过了一夜伤口停止流血,可是边缘却微微肿起。
罔象接过布条,应声走向净月潭,没几步又被叫住。
“哦,对了,你能再帮我摘点昨天见过的蒲公英来吗?”
姜媛解下发间一根发带悄悄缠在罔象身后,只希望顾鎏见到后能尽快赶来。
罔象不疑有他,回来的时候身后的布条果然已经不见。姜媛满意地接过蒲公英,刚想道谢,罔象唯恐她还要搭话,飞一般地逃了。
姜媛无奈,抓起一把石子捣碎,以布条包裹碎末将叶婉婉伤口缠好,在她额头放上降温用的湿布条。
做完这一切,叶婉婉的呼吸明显平缓下来。
这是小时候外公教她的,那是她人生中短暂的快乐时光。
外公教她采药辨药,她贪玩不肯学,外公就告诉她,“人生在世,总得靠自己。”
那个时候她不信,总觉得自己会待在父母身边一辈子。
姜媛狼狈地靠在墙边,看着几个带泥土豆出神,仿佛一尊泥塑木偶。
不知道那群妖物将她们绑过来要做什么?如果叶婉婉就这样死了,是不是就再也出不去了?
姜媛正感迷茫,一道白影轻盈地跃过洞口荆棘栏杆飘了进来,落地几乎无声。它眼角轻轻一撇两人,一个半死不活、一个坐如枯木,嘴角牵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昂首阔步的在这洞内来回踱步,几乎等同身长的尾巴在身后惬意摇摆,地上的蒲公英被扫的漫天飞扬。
姜媛顿感鼻子一阵瘙痒,抬头一看,那只似狸非猫的妖怪又来了,还把给叶婉婉留的药材全糟蹋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姜媛冷声质问道,手上动作不停的把剩下的蒲公英拢做一团。
它脚下动作一顿,漆黑的眼珠闪过一丝幽蓝暗光,挑衅似地喷出一点火星,精准落在姜媛刚堆好的草垛上,绒朵啪的一声炸开一朵橙色火苗,火势迅速蔓延,烈焰中仿佛一朵朵飘逸跃动的玫瑰。
蒲公英的绒朵一触及燃,迅速化作一堆飞灰。
姜媛灰头土脸,顶着一头灰絮,直愣愣地看着光秃秃的草梗偶尔闪过零星火点,再看看它昂首翘尾的得意样,心里不由一阵气闷。
“顾鎏怎么还没过来?咳咳。”姜媛实在没心情和它玩闹,她刚说一句话,满天飞灰直往嗓子眼里飘,呛得她不停咳嗽。
“那你只怕是还得再等等了。”
这个熟悉的清冷声调,是叶离的声音!
叶离在哪里?
姜媛惊喜过望,她跳起来找了一圈,可是除了一堆飞灰、昏睡的叶婉婉、唯一跟她四眼相对的活物只有这只雪白的狐狸?
姜媛又喜又惊,满脸的不可置信,她趴在地上,跟他一样四脚着地,探着脑袋去看他,小巧修长的脸上璀璨的眼睛犹如蓝碧玺断截面一般夺目,松软顺滑的皮毛呈现出丝绸般的光泽。
姜媛悄悄伸手抚上他的尾巴。果然,又柔又软跟云朵一样,还没有异味!她勾起嘴角,双手环绕抱住他,一脸幸福的将脸贴近想要吸猫。
叶离一摆尾巴将她掀翻在地,蹲到墙角处坐下,尾巴优雅的环绕住双足,眼底夹杂着碎冰冷冷的盯着姜媛,一脸防备。
姜媛尴尬地抿着嘴唇,耳朵渐渐染上红晕,她挠挠后脖,干笑道;“额,你平时掉毛吗?”
叶离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姜媛,这下是连话都懒得跟她说。
“你是来救我们出去的吗?”
“我来看你死没死。”叶离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优雅起身轻盈的跃过栅栏,白影一闪就消失在眼前。
扎手的荆棘栏杆对她来说是烫手山芋,在他面前简直是形同虚设。
“姜媛姐姐,唔~你在跟谁说话?”叶婉婉隐约听到交谈声,她努力睁开酸胀干涩的眼睛,挣扎着从地上坐起,头上降温的布条随着动作落下。“这是什么?”
姜媛收回目光扶起叶婉婉,手背搭上她的额头,再对比自己的——温度差不多。
“你发烧了,就是发热了。应该是伤口没处理干净导致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叶婉婉扭头看向自己腿上黑糊糊的一团,牵起裙摆就要去擦。“还行,我饿了。”
姜媛放下心来,转身去扒灰堆里的土豆,“蒲公英可以用来消肿止痛,不要擦。”
虽然火势只持续了几秒,可是焦黑的土块握在手里暖烘烘的。姜媛撕掉表皮,露出里面金黄色的土豆泥递给叶婉婉。
叶婉婉眉头轻皱,脑袋一偏躲开了。
“真的不吃吗?烤土豆可香了。”见她不吃,姜媛手腕一转将土豆喂到自己嘴里。
叶婉婉见她咀嚼得津津有味,肚子也有些咕咕作响,她咽了咽口水,挪蹭两步凑近了些,翘着手指挑挑拣拣扒出一个,试探得咬了一口便吐了出来。“呸呸呸,什么味道都没有你也吃的下去呀?”
姜媛细眉一挑,一脸胜券在握的瞥她一眼,自信又得意的笑道,“不吃东西,怎么有力气跑呀?”
叶婉婉的眼珠一下定住,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就连呼吸暂停几秒钟,见她还是老神在在的啃土豆,没有接下来的“但是”。
叶婉婉激动地欢呼出声,扑上去抱住姜媛摇晃道,“真的吗?是顾鎏来救我们了吗?”
姜媛伸出一根手指比在嘴唇上,“不是顾鎏,你之前说叶离是半妖?他是什么半妖?”
叶婉婉兴致大失,一屁股坐了回去,手里握着根捡来的木棍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灰堆,“他的母亲离朱,是个邪门的妖怪,几乎没人见过她的真身。听闻这种妖怪法力微薄,却可以吞噬别人攻击它们的法力!虽然都住在璇玑庄,我却从未见过离朱,兴许是不喜见人吧。”
说到这里,她耸了耸肩,似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叶婉婉沉默片刻,“没过几年,便听闻她死了。那日的雨足足下了一天一夜,第二日叶离来内院请见父亲时,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没有一处不是湿的。庄内有人传是她不喜叶离半妖之身所以她自寻短见,也有人说她是畏罪自杀……事实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难怪那次蝟火喷出的火球突然凭空消失,原来是被叶离吞掉了,叶离一直跟着她肯定不是出自好心这么简单,恐怕还是跟破障戒脱不了关系。
“那个老不死的闺女在哪里?看老子整不死她。”
姜媛还想详细问问,门外一阵吵闹声传来,急促喧闹的脚步声仿佛杂乱的鼓点,震得她心乱如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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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