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慢慢往山上走去,走走停停,倒也不是他俩想看看身边的美景,主要是路子霖实在是累得要死。
妈的,下山的时候也没怎么累啊。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喘着气,耷拉着脑袋,一只手还拉拽着披在脖子后的长发,他现在真想一剪子把这头发剪了。
他费力地抬头朝着山顶看了看,又垂下脑袋忍不住在心里抱怨。
怎么还有这么远啊...闲的没事住山顶干啥....
突然面前被阴影笼罩,是林浔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他抬头便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眼眸中。
林浔长得好看,头发简单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因风吹而贴在颈侧,却不显散漫。
剑眉斜挑,眉峰锋利如刃,一双凤眸深邃似寒潭,鼻梁高挺笔直,唇线冷硬,色如淡樱。
此时他缓缓弯起唇角,笑容不深,却将眼底的清冷化开些许。
林浔抬手用食指轻轻抵住路子霖的眉心,路子霖下意识想将头往后仰,却被林浔用另一只手轻轻揽住后颈使他动弹不得。
“怎么了...”
下一秒,他感觉仿佛有股清凉的泉水从眉心流向身体的各个部位,又过了几秒,林浔将手放了下来。
“还累吗”
路子霖眨了眨眼,站起来动了动四肢。
“神清气爽,谢了”
路子霖刚准备抬脚继续往上走,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停下来看了看林浔腰上的佩剑,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你会御剑飞行吗?”
林浔冲他眨了眨眼。
最后是林浔御剑带着他飞向山顶的,路子霖刚开始还有点怕,后面就被惊喜刺激代替了。
林浔在他身后扶着他,所以他一点都不担心会不会掉下去。
俩人到达了山顶,漫天橘红的晚霞,将云朵染得层层叠叠。
“这几天我会教你怎么御剑。”林浔在他身后冷不丁开口。
路子霖惊喜地转过头看着他。
“太好了,我想学御剑飞行”
“好”
“我还想学法术”
“行”
“有了法术是不是不吃饭也饿不死”
“嗯,可以吃辟谷丹”
“那还是算了,辟谷丹听起来就不好吃,那有没有清洁咒”
“有”
“能不能变出银子”
“不能”
“哎...”
俩人叽叽喳喳的朝着木屋里走去,在街上吃了一路,现在俩人都不饿,路子霖兴奋的表示现在就可以开始学习了。
林浔倒了杯水递给他,“先..”
没等他说完路子霖接过水杯直接一饮而尽,“谢了,刚好有点渴”
“嗯,还喝吗”
路子霖摇了摇头,林浔从他手里拿过水杯,又倒了杯水递给他,迎着他不解的目光慢条斯理地开口“拿着感受一下”
路子霖歪头表示不解。
“盯着这杯水,集中注意力,用灵力将水引出来”
“等等..我不会啊,你还没教我咒语呢,而且我哪来的灵力啊”
“你会的,不需要念咒,在心中默想,灵力在丹田,试着感受一下”
路子霖静下心来盯着那杯水,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浔已经离开了,屋内只有路子霖一个人。
他盯的眼睛又酸又涩,依然不会使用灵力,他有点气极,恨恨的瞪着那杯水,直接仰头喝了,本来只是想让眼睛休息一下,结果往床上一躺直接就睡了过去。
.....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屋子里只有几个蜡烛闪着光,烛芯燃得静稳,偶有细微的“噼啪”声发出。
床上的人猛的抽搐一下醒了过来,是做噩梦把自己吓醒的,路子霖有些气息不稳。
还没等他完全缓过劲来,他下意识将头偏向有光的地方。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林浔正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烛光微暗,林浔一边身子隐藏在黑暗里,静静地不说话,不知道看了多久。
大晚上看到有人盯着自己睡觉还是有点惊悚的。
路子霖心里发毛,小心脏蹦蹦跳,他小心翼翼地说:“太累了,不小心睡着了,你怎么坐在这?没地方睡了?这是你的床吗?”
林浔安安静静地没说话,但视线随着路子霖动作而转动。
路子霖边说边坐了起来,他不想睡冰棺,正打算提出去睡隔壁房间,就见原本静静坐着的林浔突然落下泪来。
路子霖看他也不说话,就看着自己哭,眼泪一连串的涌出来。
....有点诡异了兄弟。
路子霖这下是真有点害怕了,有点手足无措:“干啥呀这是?下午不还好好的吗...”
林浔也不说话,就静静地哭,眼眶微红,眼里雾蒙蒙的一层泪往下落着,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路子霖看他哭成这样是真没招了,又震惊又尴尬的,看见一个刚认识的人在他面前这样哭他觉得浑身不自在,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真的没招了家人们,真的没招了啊!这人看起来挺高冷的啊...难道只是长得高冷?
俩人谁都不说话,顿时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跳动时偶尔发出点声响。
路子霖率先败下阵来,下了床走到林浔身前站住,期间林浔就眼巴巴的盯着他看。
因为林浔是坐着的,路子霖觉得自己这样俯视着看人多少有点嚣张,就微微弯下腰来看着林浔的脸。
认真问道:“你到底咋了?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什么哭啊,喂?说话呀。”
林浔还是不说话,红着眼,面无表情的眼泪刷刷掉。
他骤然抬手,用近乎禁锢的力道死死扣住路子霖的脖颈,力道狠戾又偏执,不容对方分毫挣脱。
随即他整个人狠狠贴了上去,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锁骨窝里,死死缱绻着不肯松开半分。
路子霖全身骤然僵硬。
路子霖:......
不是吧!又来?
这已经是林浔第三次这样抱着他了。
前两次的拥抱尚且只是让路子霖浑身别扭不自在,可这一次,窒息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脖子被死死勒住,让他动弹不得,要不是能感觉到林浔那滚烫的眼泪源源不断的砸在皮肉上,又烫又湿,他都害怕对方是想勒死他。
周遭安静得可怕,没有哭声,没有呜咽,有的只是沉默的颤抖、滚烫的泪水和死死箍紧不肯放松的手臂。
时间一分一秒淌过,林浔始终维持着那个姿势,安静地埋在他的锁骨间,一动不动。路子霖都快以为他睡着了,转念又猜,应该是他面皮薄,不好意思抬头来。
于是,路子霖贴心的主动说:“行了,该睡觉了,你...睡这?”
林浔这才抬起头来,路子霖见他脸红了一片,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埋自己脖子上闷的,耳朵更是红的要滴血一般。
最后俩人还是躺在了一张床上,床很大,躺下他们两个绰绰有余。
不过被林浔这样一吓,路子霖现在已经清醒得睡不着了。
林浔就躺在他旁边,这还是第一次跟人躺在一张床上睡觉,路子霖很不习惯。
他偏过头发现林浔也没睡,俩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对方,还是路子霖觉得尴尬先把头转了过去。
他又做噩梦了。
自从他妈死后,刚开始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总是梦到他妈倒在血泊里,眼睛却死死的盯着他。
其实后来已经不怎么梦到了,只是没想到今天又开始了。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路子霖甚至能听到身旁林浔逐渐舒缓的呼吸声,慢慢的,他又睡了过去。
......
路子霖今年高二了,在他小学的时候父母便离婚了,因为他妈出轨了,他爸不要他,他跟着他妈过。
小时候他妈整天打骂他,嫌弃他是个拖油瓶,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就没断过。
有时不给他饭吃,说要饿死他,有时冬天他放学回家不给他开门,让他睡门外说要冻死他。
还好隔壁阿姨心善,会给他一口饭,留他睡一觉,这才让他活了下来。
他总是憋着一口气,你想让我死?那我偏要活着。
他妈不给他钱,为了活下去,路子霖很小就开始想办法挣钱了,捡瓶子洗盘子,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
他恨死他妈了。
在学校跟人对骂时,那人骂他“你妈死了”,他都想说谢谢。
上了初中他妈已经打不过他,不过还是有事没事就骂他,他就当听狗叫了并不理睬。
他恨他妈,也恨他爸,即使他早就忘了他爸长什么样了。
初二那年他过生日,他妈不知道又犯什么病甩了他一耳光,他给自己煮了碗面,恶意满满的许下心愿。
他希望他妈早点死。
这个想法刚出来,他就觉得周围真安静啊,安静得让他能这么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算了算了,刚才的不算啊,我希望自己赚大钱早点离开这里。”
不过老天爷听话可能只听一半,也可能是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他妈后来还真死了,想碰瓷结果被人开车撞死了。
其实他真的没什么伤心的,但从那之后,还是再也没有过过一次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