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万物静谧。
幸福花园小区内一片漆黑,只有中心花园处的几盏小灯还闪烁着微弱的光,在黑暗中倔强的挺立着。
连翘本来是不想睡的,但不知为何,她还是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她从梦里惊醒时,已经是夜里一点钟。
怎么睡着了?
她慢慢从沙发上支起身,伸手想要去摸放在茶几上的眼镜。
房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连翘甩甩头,她似乎记得自己在入睡前留了一盏夜灯来着,怎么一点光亮也没有了?
连翘思索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只当是那夜灯没电了,并没有多想。
她在茶几上乱摸一气,先是摸到一个圆柱形物体,触手冰凉,应该是她喝剩下的可乐瓶子,她换了个方向又摸了一会儿,这次摸到的是一个矮平的东西,上面摆放的花生还带着土,弄了她一手,是个放花生瓜子的盘子。
连翘大体摸了一圈儿,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只能从左向右开始地毯式搜索。
很快,她就在边角的地方摸到了熟悉的眼镜框,她心中松了一口气,就说她没记错,眼镜就是放在桌子上了。
不过,刚才摸到的那个滑溜溜的东西是什么?
连翘将手拿到鼻子前嗅了下,一股腐烂的臭味瞬间钻入她的鼻腔,给她恶心得直干呕。
是什么东西坏了吗?
连翘面露不解,她怎么不记得桌上有什么腐烂的水果之类的东西?
而且,这个臭味……怎么有点熟悉……
她忍着恶心,再次将手拿到鼻子前闻了闻。
这味道……
还没等她想起来在哪儿闻到过这种臭味,黑暗中忽然想起了三声清脆的铃铛声。
叮铃……
叮铃……
叮铃!
连翘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水果刀转身就跑。
开玩笑,味道她是记不起来,但这三声铃铛的声音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深入骨髓的那种。
这正是鬼婴们出动的信号。
连翘一想到那些面容扭曲的死孩子们就心里发怵,当时整个楼道的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婴儿,这些婴儿显然不是正常死亡的,它们浑身上下都是青紫的瘢痕,头部隆起,身子却格外的小巧,而最让她害怕的,是鬼婴那张几乎占满了大半张脸的嘴和那条能自由伸缩的长舌头。
黑暗中,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响起,在房间的吊灯上,一只鬼婴正趴在那里,长长的舌头垂落在茶几上,眼睛发绿得盯着下方的猎物。
刚才连翘摸到的正是它的舌头。
饿……
好饿……
鬼婴转动着全是眼白的眼珠子,将视线牢牢地锁死在连翘身上,贪婪的眼神上下逡巡,似乎在考虑从哪块肉开始吃好。
要吃饭……妈妈……
连翘此时已有些慌不择路,她只不过是一个爱看点小说的大学生,哪里想到过小说里的那些情节有朝一日会发生在她自己的身上。
要冷静,要冷静。
连翘握着刀的手不停发抖,她拼命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慌了只会死得更快。
航哥说了,初期的怪物不会很强,相对应的,杀人的规律也更容易被找到,只要她能找出规律……
连翘还没想完,鬼婴就有些等不及了。
长舌头带着风呼啸而来,直指连翘。
她下意识地想要挥刀,可极度的恐惧让她的手有些发软,差点连刀都握不住。
眼见着舌头要到脸上,连翘只能先往旁边一扑,舌头擦着她的左肩划过,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
嘶!
连翘感觉到一阵痛意从肩膀袭来,她能感觉到,伤口处正在往外渗血。
刚上来就挂彩,这对后面的战斗可是相当的不利。
连翘靠在黑暗里喘气,还好鬼婴没有马上再次发动攻击,否则她真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疼痛让她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屋子内的空间太小,而且是全黑的环境,她跟鬼婴对上完全没有胜算,除了被动挨打和躲避外她什么也做不了,不如将战场扩大,去走廊里再想办法。
万一走廊里的灯还能用,她就又多了一份胜算。
连翘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决定,她现在的位置大约是在卧室门口,离房门有一个客厅的距离,只要在鬼婴攻击的间隙跑过去,就能到达门口。
唯一需要小心的就是,黑暗里她看不清路,只能摸索着过去。
连翘将身体靠在墙上,伸手摸索着,终于,她摸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块挂在卧室和卫生间中间隔断上的挂画。
确定了自己的位置,剩下的就好办多了。
她忍着痛,将身体紧紧贴在墙面上,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她必须快点出去找人求助。
鬼婴一击不成,已经有些愤怒了,它开始凄厉地哭嚎,像是一个要不到糖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孩子。
该死的猎物!
美味的血腥味不断通过空气飘入它的鼻子,让它更加难以忍受,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新鲜的血肉吞吃入腹。
舌头再次发动了攻击,这次连翘早有准备,她将手中的小刀对准风袭来的方向狠狠一划,然后毫不恋战地转身就跑。
鬼婴显然被她的反抗行为激怒了,嚎叫着在吊灯上爬行。
连翘又重复了几次,虽然只砍中舌头两刀,但听到鬼婴愈发大声的惨叫,她便知道,自己的攻击是有效的。
鬼婴不是不可伤害的。
连翘越战越勇,握刀的手也越来越稳,在又砍到了几刀后,她距离房门只有一步之遥。
成功了!
连翘沉浸在马上就要逃出生天的喜悦中,却没注意到鬼婴早已从吊灯上爬下来,悄无声息地贴在她的背后。
妈妈……妈妈……
鬼婴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度的虔诚和狂热,仿佛连翘真的是它的亲生母亲一样。
妈妈好香……好想吃掉妈妈……
一无所觉的连翘迅速拧动门把手,门外走廊的灯光透过门缝照了进来,微弱但足以让她欣喜无比。
看来走廊的灯还能用。
即便如此,连翘还是谨慎地先观察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侧身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在刺啦刺啦地发出电流通过的声音。
连翘回头望了一眼,房门里安安静静,半点声音都没有,一点都不像刚发生过大战的样子。
看样子鬼婴还没有追出来,连翘稍稍松了口气,将刀收好,打算去敲门看看其他人的情况。
距离她最近的房间是605,她记得,这个房间里住的应该是许玫。
连翘抬手正要敲门,就听见楼梯口处传来一道不大但很清晰的声音。
“下次出门前,记得照照镜子。”
连翘几乎是下意识地回了一句什么,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哪里不对,整个人僵在原地。
刚才楼梯口那里她明明看过没有人的啊!
那说话的是谁?
连翘汗毛直立,险些跌坐在地。
还没等她回头看,一把小刀就擦着她的耳边飞了过去。
噗呲!
利刃扎中血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伴随而来的是什么重物跌落在地上的重响。
她身后有东西?
连翘一愣,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忽然瞪大了眼睛。
鬼婴!
楼梯口阴影里缓缓走出来两个人。
不是别人,正是连翘八卦的那对“父女”。
陆知窈斜靠在陆司渊的身上,黑色的长发垂下,再搭配上苍□□致的小脸,宛如一个女鬼。
显然,说话的是她,而动手的是陆司渊。
陆知窈刚用阴气滋养了一下身体,现在好歹是能站着了,不然总得让她爹抱着。
怪丢人的。
少女伸手指了指被死死钉在地上还在挣扎的鬼婴,示意要过去。
陆司渊扶着她慢慢往前走,生怕她摔了。
陆知窈走到鬼婴面前,蹲下扒拉了两下,嫌弃道:“丑。”
鬼婴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它只有简单的神智,除了觅食外可以说是什么也不知道。
陆知窈皱眉思考了一会儿,从兜里翻啊翻,翻出来一双劳保手套,然后接着翻啊翻,又掏出来一把钳子。
连翘惊恐地看着她,这家伙要干什么啊?
陆知窈毫不客气地捏着鬼婴的下巴,用力捏了捏。
嗯,果不其然,没捏动。
她叹口气,转头朝陆司渊说道:“Daddy,帮个忙。”
陆司渊也没问她要做什么,似是已经习惯了般,伸手就给鬼婴搞了个下巴脱臼。
连翘手里的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嘴巴大张,他他他……
但还没等她惊讶完,陆知窈接下来的行为更是让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因为她在给鬼婴拔牙。
生拔的那种。
惨无人道啊!连翘听着鬼婴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头皮发麻。
陆知窈干到一半,实在受不了这尖锐的噪音,于是拎起鬼婴的长舌头团成一团塞进了它的喉咙里。
鬼婴:唔……唔……
它这下连叫两声的权利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牙齿被拔了个精光。
陆知窈扮演完牙医的角色,又将长舌头掏了出来,像抽绳子一样不断往外拉,直到拉不动。
连翘:竟然不是无限长度的吗?
陆知窈拽着舌头就往601房间拖,连翘跟在她后面,倒不是说害怕,主要就是想看看少女想干嘛。
601房间并没有住人,因此被陆知窈征用来放东西了,至于放的什么东西……
连翘很快就知道了。
但她宁愿自己不知道。
房间里开着灯,将整个屋内照得一览无余,导致连翘一进门就看到了吊在天花板上的被拔了满口牙的上一个受害鬼尸体。
鬼也会死吗?连翘眼神飘忽。
好惨,不过,天花板上也没有钉子,怎么挂上去的?
连翘正疑惑,谁知下一秒就看到了这个残暴的制作过程。
陆知窈左脚踩着鬼婴的身体,右手从桌上拿起一瓶502胶水。
连翘眼睁睁地看着她将胶水均匀涂抹在了鬼婴的长舌头上,然后指使着陆司渊把鬼婴挂上去。
关键是,陆司渊竟然还笑眯眯地照做了。
连翘顿时有些后悔自己跟进了这个门,但现在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尴尬地站在门口努力降低存在感。
她正装死呢,就听一句话轻飘飘的从凶案现场传来,落在她的耳朵里无异于恶魔低语。
“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