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程温公寓的客厅还亮着灯。
顾寒洲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份明天要在新闻发布会上用的发言稿。
“紧张?”程温从厨房端来两杯热牛奶,递给她一杯。
“不紧张,”顾寒洲喝了一口牛奶,“我只是在想,如果搞砸了,我就可以从顾氏大楼顶层跳下去了。”
程温在她旁边坐下,侧头看着她:“顾氏大楼顶层有安保系统,你跳不出去。”
“那就跳黄浦江。”
“那我就跳下去救你。”
“……又拆我台。”
程温笑了笑,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转过身面对她。
暖黄色的灯光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月光花的信息素若有若无地溢出来。
“听好,”程温的声音认真起来,“明天的新闻发布会,你不必把所有事情都解释清楚。你只需要做到三件事。一,承认信息素突变和部分记忆缺失。二,强调你依然是顾氏的合法掌舵人。三,把沈清澜的指控定性为“商业竞争对手的恶意抹黑”。其他的,我来补充。”
顾寒洲看着她,忽然问:“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程温歪了歪头:“你是我深度标记的Omega,我不帮你谁帮你?”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程温的眼睫毛轻轻颤了颤,“深度标记不只是信息素的绑定,我的信息素现在住在你的腺体里,你痛我也痛。你被沈清澜欺负,我的信息素会暴走。这是生理层面的,不是选择题。”
顾寒洲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
“所以你是被迫帮我?”
“我是自愿选择被迫帮你,”程温一本正经地说,“这叫做战略性心软。”
顾寒洲忍不住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程温也被她的笑声传染,两个人的笑声在凌晨的客厅里轻轻回荡。
笑够了,顾寒洲把发言稿放下,认真地说:
“谢谢你,程温!谢谢你信我。”
程温没有再开玩笑,安静地回望着她。
“因为你值得信!”
*
上午十点,顾氏集团新闻发布厅。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主席台。顾寒洲站在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看了一眼。
至少有五十家媒体,还有十几个挂着董事会胸牌的人坐在第一排。
沈清澜坐在第三排,表情平静,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别看她,”程温站在顾寒洲身后,低声说,“看她会想吐。”
顾寒洲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西装领口。
“走吧。”
她走上主席台,聚光灯打在身上。
深灰色西装,高领衬衫,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董事,上午好,”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我是顾寒洲。今天召开这场新闻发布会,是为了回应近期关于我的健康状况和身份问题的种种传言。”
台下快门声响成一片。
“第一,关于我的信息素变化,”她直视镜头,“三个月前,我经历了一次罕见的医学现象,信息素突变。我的信息素从深海冷杉转变为了蜂蜜奶油。同时,伴随这次突变,我出现了部分记忆缺失。我不是在隐瞒什么,这些情况都有医院的诊断报告作为证明。”
她身后的屏幕上打出了证据,林城已经被收买了,她不能用他的证明,程温提前准备好的另一家权威医院的诊断书。
“第二,关于有人指控我不是真正的顾寒洲,”她的语气变得更冷,“这是毫无根据的恶意诽谤。我的DNA、指纹、虹膜,所有生物特征都与顾寒洲本人完全一致。信息素突变和记忆缺失并不改变一个人的法律身份。如果有人想用医学奇迹来否定我的合法性,那请先拿出证据,证明这些奇迹是伪造的。”
台下开始交头接耳。
沈清澜依然坐在那里,笑容不变。
顾寒洲知道,她的回合还没真正开始。
果然,在自由提问环节,第一个站起来的记者就抛出了炸弹。
“顾总,我们有匿名爆料称,真正的顾寒洲已经死亡,您现在是一个冒名顶替者。请问您如何回应?”
全场哗然。
顾寒洲面不改色:“匿名爆料没有任何法律效力。如果爆料人有证据,请他站出来,当面对质。”
她的目光越过记者,直接看向沈清澜。
沈清澜终于站了起来。
“既然顾总要求当面对质,”沈清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那我就不匿名了。我,沈清澜,顾氏集团董事,正式向董事会和媒体提出质疑,现在的顾寒洲,并非真正的顾寒洲。”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举到镜头前。
“这是一份DNA对比报告,由两家独立机构共同出具。对比的对象是,三个月前顾寒洲体检时留下的血样,以及今天顾寒洲在体检中心留下的血样。两份血样的DNA有百分之九十七的匹配度。”
她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着顾寒洲。
“百分之九十七的意思是,她们有亲缘关系,但不是同一个人。真正的顾寒洲,要么已经死了,要么被你们藏起来了。你,是谁?”
顾寒洲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看向程温,程温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显然,沈清澜拿出的证据超出了她们的预期。
DNA不同。
这怎么可能?
她穿进的是顾寒洲的身体,DNA应该完全一致才对。
除非——
除非这具身体真的不是顾寒洲的。
“各位,”沈清澜乘胜追击,“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我知道你不是顾寒洲。真正的顾寒洲是个冷酷无情的Alpha,不,不对,”她更正自己,嘴角上扬,“真正的顾寒洲是个隐藏了二十多年的Omega。她的信息素是深海冷杉,不是什么蜂蜜奶油。你,是一个窃取了顾氏集团控制权的骗子。”
大厅里炸开了锅。
顾寒洲握紧讲台边缘,指甲陷进木头里。
十几秒的沉默像一整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她开口了。
“沈总说得对,”她说,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我的DNA确实不是三个月前那个顾寒洲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清澜也愣了一瞬。
“但是,”顾寒洲抬起头,眼神锋利得像刀,“三个月前那个顾寒洲的DNA,也不是三年前那个顾寒洲的。你想不想看看,你自己那份“独立机构报告”背后,隐藏了什么?”
她从讲台下取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
屏幕上跳出一份更早的DNA报告。
顾寒洲三年前的体检血样,与三个月前的血样对比,匹配度同样是百分之九十七。
“这说明什么?”顾寒洲的声音压过了台下的骚动,“说明顾寒洲的DNA在三年内发生了变化。这不是“换人”的证据,是顾寒洲这个人的DNA本身就存在不稳定变异。沈总,你用百分之九十七的匹配度来指控我是冒牌货,那按照你的逻辑,三年前的顾寒洲也是冒牌货吗?”
沈清澜的脸色终于变了。
程温在台下微微松了口气。
这份三年前的报告,是她连夜从信托基金的加密档案里调出来的。顾寒洲的母亲在世时做过多次基因检测,结果都显示顾寒洲的基因组存在罕见的嵌合体现象。
“你……”沈清澜咬了咬牙。
“沈总,”顾寒洲打断她,“你收买我的私人医生林城,调换我的抑制剂,企图在董事会上让我失控。这件事,林城已经全部交代了。”
她又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林城的认罪视频和录音。
“林城现在就在隔壁房间,随时可以跟你当面对质。沈总,需要我叫他进来吗?”
沈清澜后退了一步。
大厅里的照相机疯狂闪烁,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向前排。
程温站起来,走到顾寒洲身边,面向所有媒体。
“各位,”程温的声音比顾寒洲的还要平稳,“我是程温,顾氏集团第三大股东。我以股东的身份担保,顾寒洲就是顾寒洲。沈清澜女士的所有指控,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商业阴谋。这一切的证据,我们将在会后完整提交给董事会和司法机关。”
她说完,转头看了顾寒洲一眼。
眼里有信任,有骄傲,还有一点点心疼。
顾寒洲微微点了点头。
“今天的新闻发布会到此结束,”顾寒洲说完最后一句话,关掉麦克风,转身走下主席台。
身后的喧器像潮水一样涌起,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
后台休息室。
顾寒洲一进门就靠在墙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滑坐到地上。
“我的天,”她捂着脸,“我刚才在台上胡说八道了什么?DNA嵌合体?那是什么?我编出来的吗?”
程温蹲下来,把她的手从脸上拿开。
“不是编的,”程温软声说,“你,我是说原来的顾寒洲,真的存在嵌合体现象。她母亲在世时的基因检测报告证实了这一点,我昨晚找到了。”
顾寒洲吴呆地看着她:“那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来不及,”程温咬了咬嘴唇,“而且……我也没想到沈清澜会拿DNA做文章。我以为她会死咬“冒牌货”的说法,没想到她真有证据证明DNA不同。还好我们有三年前的报告,否则今天真的翻不了盘。”
顾寒洲后怕地闭了闭眼。
“沈清澜不会善罢甘休的,太狡猾了,今天只是暂时压住了。”她不服气的说。
“我知道,”程温蹲在她面前,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的颧骨,“但你今天做得很好,我的小霸总。”
顾寒洲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月光花的信息素温柔地包裹着她,把刚才的恐惧和疲惫一点点融化。
“程温,”她说,“如果有一天沈清澜真的证明了我不是顾寒洲,你会怎么选?”
程温没有犹豫。
“我选你,不管你是谁。”
休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顾寒洲伸手揽住程温的腰,把脸埋进她的肩窝。
程温的衬衫湿了一小块。
程温轻轻拍着她的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休息一会儿,”程温低声说,“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