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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囡县

囡县,弹丸之地。

它的地理位置中等,却相较于旁边两个县来说发展的最差,当所有地区都在飞速变化、力争上游的时候,它停在原地止步不前。

囡县有条神滩河,宽七米,横亘整个囡县,就像地球赤道。唯一不同是,神滩河划分着绝对的富与穷、阔与隘、人与人。

陈烬很显然都是后者,也算‘得天独厚’。

他今天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更准确来说,他一晚上没睡。

昨晚上班回来已是深夜,夜里翻滚的思绪忙着和月亮一起值班,脑海里想着实构明天开学的事。黑夜辗转,再睁眼时,朝辉照进眼底。

住在囡县最边缘的短尾巷唯一的好处就是,最先见到太阳。

呵,这也算好处。

陈烬自我反驳。

陈烬起床洗漱,在衣柜里挑选的好几件穿在身上都不满意。陈烬的衣服粗看长一样,细看也大差不差,但他仍然选了很久,选来选去最终敲定了一件黑色薄款外套,配浅灰色裤子。

他出门前和往常一样对着家里的柜子和黑白画像说再见。

他拿上钥匙,背上书包出门,坐上自行车,呼吸完第一口空气,剩下的唯一念头只有:烦透的腐霉夏季终于结束了。

今天是实构中学的开学典礼,也是文理分班的日子,分班名单,年级主任早已公布,这是他期待的根源所在。

从短尾巷到学校,按陈烬骑自行车的速度需要四十七分钟。他感觉今天的四十七分钟和往常的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大概就是,今天被一股神奇的海水灌满身体,整个人轻飘飘的悬着。

弹指一挥间,他骑到了学校门口。

他看了一眼时间,开学典礼九点,现在才七点二十一分。因此他转身去了学校对面的超市,名字叫‘都有’,门还没开。

他先把自行车锁在超市后门,用备用钥匙开门进去,从里面打开超市,开始准备营业事宜。他做这些事情已经习以为常,流程熟练一气呵成。

时间来到八点,他上超市二楼,手背扣门“皮球,醒了没有?”话音刚落,一双小肉手伸出门外,孙维山一脸不高兴的样子“阿烬哥,皮球这个名字从现在开始不要叫了”语调稚嫩,带着孩子的软糯。

陈烬听他语气认真严肃,憋不住笑“哦,好的托马斯皮球弟弟”

孙维山的表情更黑了“哼”

皮球是孙维山的小名,全称用孙维玉的话来讲是“托马斯圆饼皮球”。陈烬以前好奇问过这名字的由来,当时孙维玉躺在太师椅上,手里摇晃着蒲扇,语气也如孙维山刚刚一样的认真“我刚把他生下来那天,他的样子就跟有个动画片儿里的大饼脸一样,而且可胖了,跟球一样,看得我晚上光做噩梦,梦里这大饼脸冲着我喊‘妈妈妈妈’,直接把我吓醒”醒来之后她就去查了那个动画片,由此得名‘托马斯圆饼皮球’。

陈烬心想要是让孙维山知道这名字的来由,估计得哭晕在这里。

陈烬想到此蹲下身,抬手揉了揉孙维山的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像吃饱快要撑裂的信封递给他“和以前一样,给孙姐”又捏捏他的脸“谢谢维山”

孙维山掂了下手里信封的重量“这么多?你还有钱吗?”

前三年陈烬的大小费用都是孙维玉给的,陈烬粗略算过,大概有十八万,他杂七杂八还了些,还剩下十四万。

孙维玉是个很好的人,对他施以援手的时候,没有提任何要求不说,甚至还帮他一起照顾奶奶,既出钱又出力。

对于一个未成年丝毫没有金钱偿还能力的小孩无所顾忌的投入,让人难以置信并且好像并不在乎陈烬能不能还得上,钱会不会因此打了水漂。

他自己也问过孙维玉为什么毫无顾忌借钱给他,而孙维玉只说了句“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他因此明白,他能受到孙维玉的照顾全是仰仗奶奶。

“谢谢皮球的关心,我有的,我最近做家教了会多一些”陈烬说完,就赶紧下楼了。

街道外变得吵闹,楼下超市不能缺人。

孙维山在楼梯口对着陈烬背影说“阿烬哥你今天特不一样”

陈烬回头,好奇问“哪不一样?”

“特帅气,特高兴”孙维山留给陈烬潇洒的背影。

原因很简单,陈烬今天对他笑了很多次,应该说一直在笑。

陈烬愣了一下,撑着楼梯杆,侧身翻跳,落地一楼,蹦跳着出现在一楼超市不小心把顾客吓了一跳,陈烬浅笑说不好意思。

特帅气陈烬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他特高兴是真的。

没过一会儿,孙维玉就出现在楼下。她不光看上去非常年轻,实际也不老,穿了身淡粉色包臀长裙外搭LV浅花披肩,蓬松的头发挽在背后,没有化妆,眉眼间尽是温柔流转“阿烬,你的校服洗好放在你房间了,等下记得穿”

陈烬扬头应声“谢谢孙姐”然后继续忙碌。

孙维玉去了小街对面买早餐,早餐店人多,排队过程中孙维玉遇到熟人李文慧交谈了几句,她们是牌友。

陈烬在收银台结账,抬头就瞧见孙维玉提着早餐满脸温怒,他不明所以“孙姐,遇到什么事了?”

孙维玉乜斜他一眼,把早餐一放,气冲冲的上楼了。

陈烬结完账还琢磨咋回事就听到楼上阳台传来怒气冲冲的声音“各位小……朋友大朋友老朋……友们,早上……好。”扩音器电流不稳,声音断断续续的,孙维玉本来就很生气,结果扩音器还这么不争气,气得她一下砸在金属栏杆上。

声音震耳,一时之间街道回归安静。

扩音器似乎察觉到要阵亡的信号,在孙维玉再次开口说话时就开始认真的工作“我孙维玉的超市应该是囡县最大,品类最全的。如果我再听到,有人在背后说我儿子一二三四的,就不要来我这里买东西,谢谢”孙维玉说完,视线从某一角收回,利落转身,消失在阳台。

扩音器终归没能逃过一劫,孙维玉一用完就毫不留情的扔进了垃圾桶。

街道上来往行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听完孙维玉的喊话后,相继摇摇头继续手里的事情。

只有怔在早餐店门口的李文慧知道怎么回事,她回过神赶紧跑了,心里想着“真是人不可貌相,人看着文文静静的,不过说了陈烬几句,就冒这么大火气,以后还要不要一起打牌了?!”

陈烬恍然大悟,原来是有人在背后说孙维山。

孙维玉虽没说过自己是不是单亲妈妈,但来囡县这么久了大家都没见过她老公,流言自然而然会传出来,孙维山免不了被别人议论。

编排什么,陈烬也知道,别人口中主语一换就从自己变成孙维山。

孙姐不容易,维山也无辜。

他的眉头微皱,眼神冷淡下来,能不能让这些爱嚼舌根的人去死?!

无人在意插曲,临近九点人流人流越来越多,刚刚赶上小李来上班,他看了眼时间提着早餐上去找孙维玉。

她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陈烬走近讲孙维玉拥入怀里“对不起孙姐,之后我去买早餐吧”

这样就不会听见那些闲言碎语了。

孙维玉一把推开陈烬“别人的口业,没有你给我道歉的道理。下次你看我打不打你”孙维玉作势要去打陈烬。

陈烬笑着举手投降“知道了,孙美女”

孙维玉嗔怒,用手点他脑门,笑容洋溢,示意他快吃早餐,转头又叫“皮球出来吃早饭了。”然后自己去厕所了。

孙维山收拾好从房间里出来与陈烬并肩坐。

陈烬趁孙维玉去厕所的空档,低声和孙维山说话“维山,那些闲言碎语你不要听,如果有人说难听的话欺负你,你就回来告诉我,我很能打的”伸出拳头,用作约定。

孙维山抬手与他轻碰“好,谢谢很能打的阿烬哥”

“不过不知道能打的阿烬哥能不能跑,你要迟到了”孙维山体贴的指了指墙上的闹钟,九点七分,还有三分钟。

实构中学很体贴,会给爱迟到的同学多十分钟的机会,如果这都把握不住,那么检讨和扫小树林一个也少不了。

陈烬三步并作两步下楼,又听到孙维山慢悠悠的说“校服”

陈烬又火急火燎上楼拿校服,孙维山慢慢悠悠的吃着油条,站在阳台上看他这位能打的哥跑的到底快不快。

陈烬跑到门口时刚好赶上关门,很幸运,保安放过了他。

不幸的是,因为开学典礼按新班级站位,同班同学他都不认识。

操场里的没有安分的同学,很吵,一时之间没找到班级位置,他迷失在一群闹腾的地瓜海里。

突然空气中传来一股熟悉味道,一股关于太阳诗意悖论的味道。

他刚想回头,就被这股味道主动抓住了,沁人心脾的声音在耳边萦绕“迷路了?那跟我走”

开心的根源出现,王国重现。

大家好,我是MeiVerse

关于‘太阳诗意悖论的味道’我需要解释一下,因为太阳本身不具有任何味道,而我们给太阳味道按上的那些形容词就是一个诗意悖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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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囡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