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拿什么换？”尤茉试探着问它。
兔子的耳朵抖了一下。
它从“渴望食物的兔子”迅速切换成了“准备谈生意的商人”，变脸速度快得让尤茉差点以为自己刚才看到的那副大馋兔的样子是个错觉。
“自己烤一条鱼挺费时间的吧？从处理到烤熟，折腾半天就为了这一条，但我有一张烤鱼菜谱能解决这个问题。”
兔子拍拍胸脯保证到，“你放心，是系统菜谱，只要食材充足，你能很轻易的做出来，用这个换你手上的烤鱼，你不亏。”
尤茉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菜谱确实是她目前急需的东西，没有菜谱，她做饭水平有限，时间花了，结果全看运气。
而一条烤焦的鱼，说实话，挺难吃的，跟黑暗料理没差，她自己非要吃也是硬塞。
但一条鱼就能换一张系统菜谱，她稳赚不亏，这兔子不可能不知道。
“只是一条烤鱼而已。”她问：“为什么？”
兔子的耳朵耷拉下来，看起来没精打采的，像是被她问到了难以回答的问题。
沉默几秒后，它问道：“你吃过系统发的营养块吗？”
尤茉摇头，没有开口，却在心里默默吐槽，难不成还能比我的黑暗料理更难吃？哦，尤茉差点忘了，这兔子的味觉和人类好像不太一样。
“一日三餐，每餐都是一模一样的东西。”它叹了口气，用爪子挠了挠脸。
“系统只发这个，吃完除了饱腹感，什么都不会得到，如果让你连续吃上几个月，你也会像我们一样，不知道什么是酸甜苦辣咸。”
“我们不是不想吃好东西，是根本没有别的选择。所以对我来说，不是‘只是一条烤鱼’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这是系统从来没给过我们的东西。”
尤茉没再多问，把烤鱼从树枝上取下来，放在阔叶上递了过去。
“成交。”
兔子把图纸推过去交换，接过鱼的时候前爪微微发颤。
它没有狼吞虎咽，而是先凑近闻了一下，耳朵尖轻轻抖动着咬下了第一口。
“我叫老六。”它嘴里塞满了鱼肉，声音含糊不清，“在怪物NPC里排行第六，大家都这么叫。”
尤茉一时不知道先吐槽一只兔子说自己叫老六好，还是该吐槽一只兔子不吃草要吃鱼。
但管他呢，在这里垂耳兔的体型都跟大型犬差不多了，还能和玩家交流，那荤素都来点也很合理吧。
人家刚给了一张菜谱，又报上了自己的名号，尤茉要是什么都不说，好像也不太好。
但真名是不能说的，尤茉想了想，
“我叫茉莉柚子冰。”稳妥起见，她选择报出自己的ID。
“茉莉柚子冰。”老六重复了一遍，耳朵抖了抖，“你们人类真奇怪，名字怎么这么长。”
“你要是觉得长，可以叫我……”
尤茉想了想，队友们叫她“茉姐”比较多，但让一只兔子叫她“茉姐”……真不知道是谁占了谁便宜，她顿了顿，“叫我柚子吧。”
队友不怎么会用这个昵称叫她，至少在这个世界，如果以后听到有人叫她“柚子”，那大概就是老六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老六是个大喇叭。
今天之后，她的黑暗料理将传遍整个怪物NPC圈子。
而“茉莉柚子冰”这个名字，将成为那个圈子里最常被提起的存在。
天已经很暗了，这会儿再去抓鱼显然不现实，况且就照她一下午勉强抓一条的技术，能抓到的概率太低了。
嗯，不对，她没什么技术可言，下午大概是以次数取胜。
老六见她尴尬的看看菜谱又望一眼小溪，蹦跳着往水边去了，他动作十分利落，随手一捞就是一条鱼，尤茉直接看呆了。
“给你。”老六把鱼塞给尤茉，“如果下次还有好吃的，你还要和我换。”
好善解人意的兔！尤茉内心的小人儿落下了感动的泪水。
她坐在篝火旁边，依靠从老六那里换来的烤鱼食谱，终于吃上了在这个世界的第一顿正常晚餐。
接着发现，怪不得她做的烤鱼难吃呢，连鱼都没破开，内脏也没处理……还好她只浅浅在表面咬了一口，但老六……
老六蹲在她旁边，已经把那整条烤鱼啃得只剩骨架。
哈哈，它们兔子的味觉是跟人类不太一样哈？
它舔着爪子上的油渍，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尤茉手里那条用菜谱做的烤鱼。
但这次它的眼神里没有刚才那种“让我尝尝”的热切，而是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像是在分析什么。
“这个。”他指了指尤茉手中的烤鱼，“是系统菜谱做的吧。”
“对。”
老六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它的耳朵动了动，完成了某种微妙的确认，系统菜谱做出来的东西确实不一样，品相好，人类吃的很香，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它没有说出口。
尤茉也没注意，她正在专心吃鱼。
等她吃完，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篝火里的火苗在石灶旁边跳动燃烧着，尤茉把最后一块鱼骨丢进篝火，火舌舔过骨头上残留的油脂，发出细微的哔剥声。
……
老六离开好一阵子了。
营地突然安静下来后，她才意识到那只兔子蹲在旁边的时候，其实一直在发出各种细碎的声响。
啃鱼骨的喀嚓声，舔爪子的窸窣声，耳朵抖动的呼呼声，这些声音消失之后，夜晚的林子变得很吵。
风在林间穿行，远处传来不知道什么虫子的鸣叫，还有溪水哗哗的流淌。
每一种环绕在她周围的声音，都让她切实体会到，这不是一个关掉电脑就能随时结束的游戏。
尤茉回到庇护所躺下，打开面板，又把那个技能看了一遍。
短短几行字，信息量却不小，首先是这个传说品质，她在心里把这个词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好几遍。
她玩过很多游戏，知道“传说”意味着数量稀少，难以获取，加之还是个被动技能，只要它一直存在，满足条件时即刻生效，没有CD（技能冷却时间）。
可那些游戏里的传说技能大多都是伤害翻倍，冷却清零，复活玩家之类的，但不管是什么，都没有一个是靠黑暗料理触发的。
老六说那条烤鱼“失序”，而对她来说，就仅仅是她的真实水平。
尤茉喜欢各种游戏内的烹饪系统，别人都在热血沸腾地杀怪做任务，她在家园里研究料理的增益。
她喜欢看各种食材料理通过搭配出现五花八门的菜品，有时候仅仅是更换其中一味调料，做出来的菜就可能完全不一样，增益效果也大相径庭。
她热爱这种惊喜感，更喜欢那些只是看图就让人食指大动的食物图鉴。
但她在现实生活中其实不怎么下厨，这也是她被戏称“赛博厨神”的原因，所以当她不得不尝试自己烤鱼时，不出意料地翻了车，做成了连系统都嫌弃的黑暗料理。
难怪都说“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可之后的发展让她完全没想到，在这个世界，她的黑暗料理竟然稀里糊涂地触发了传说技能。
尤茉一时不知道该觉得讽刺还是庆幸。
枯枝放的多，篝火也烧的旺，火光把庇护所周围都照的暖洋洋的。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老六说怪物NPC每天吃的系统发放的营养块是千篇一律的味道。
那它的同类，那些她还未曾见过的怪物NPC们，是不是也和它一样，不想吃营养块又不得不吃？如果她明天再做一道失败的料理，会不会吸引来第二个“老六”？
这个想法出现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倒不是觉得不可能，而是因为她开始期待了。
虽然老六不是人类，但它能交流，还会评价她的食物，跟她解释这个世界的规则，甚至会在吃完鱼之后露出满足的表情，即使在她看来怪怪的，毕竟它吃的是她亲手做的黑暗料理。
但她需要更多的“老六”，需要通过它们获取更多有关这个世界的信息，因为自新手教程结束后，系统就没再发布什么新任务，也没有主线，她现在除了努力活下去，似乎也别无他法。
尤茉把面板关上，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篝火里跳动的暖色火焰，在庇护所的木墙上投下摇摇晃晃的影。
……
这是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
篝火不知在夜里何时燃尽的，她从落叶堆里坐起来，搓了搓微凉发麻的手臂，顺手挥出面板，随后愣了一下。
左侧菜单栏里，有两个图标亮着，一个对话气泡，一个人形轮廓。
是区域聊天频道和好友的图标被点亮了。
昨天新手指引全部完成的时候系统弹过提示，当时她正忙着叉那条滑不留手的鱼，只匆匆撇了一眼通知就关掉了。
后来又是忙着做饭，又是老六出现，还激活了致命吸引的被动技能，接二连三的事涌了上来，这两个功能就被她彻底抛在脑后。
直到今天早上打开面板才注意到。
“得。”她嘀咕一声，“重要的功能晾了这么久才发现，我大概是这世界里最不合格的玩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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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