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是？”
周辞渊拧开笔帽，看了眼说：“这是我收到的礼物，不过不知道谁送的，庆祝我考研成功。”
“不知道谁送的，却一直留着？”
“毕竟是别人的心意啊，而且那时候我特别难受，这个人恰好送来祝福，我很感谢，感觉，被安慰到了。”
沈遇无言看他，还以为会更扎心，原来是高兴的么。
周辞渊误会了，连忙解释：“我当时只是对你有一点点生气。已经忘了都。”
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可不能再因为这件事功亏一篑，周辞渊随即生出奸计，垂下眼睫语气沉重：“其实，更多的是伤心，我以为能和你一起读研来着。”
说着，悄悄抬眼，迅速瞟了眼沈遇，又移开，很像委屈巴巴的孩子想吃糖却被大人拒绝。
沈遇：“……”凉飕飕的。
“不过，能一起工作也很好。”他缓缓推上合同。
愧疚吧？不忍心吧？快抓住这个机会弥补遗憾。自己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只是想给你八个亿投资罢了。你能狠心说不？
沈遇嘴唇动了动，目光如抛开的渔网。
周辞渊精神一振。
“我记得和你不是一个专业。”
周辞渊：“……”
无情的男人。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不看专业。”周辞渊翻开合同，“你看看这个，有异议我们再谈。”
看了就更难拒绝了，沈遇正要顾左右而言他，有人发消息，顺便看到了时间，沈遇找到了借口：“十二点了，你饿吗？”
“没有，你饿了？那我们先去吃饭。”周辞渊笑道，“如果不是怕你不习惯，我本来打算请你去我家吃呢。”
沈遇无力抬头。
“我请的厨子手艺很好，而且我也会做饭，想让你尝尝。”
好歹是能岔开合同的话题，沈遇顺着往下聊：“你还会做饭？”
“对。”周辞渊看人很感兴趣的样子，有些兴奋，“会做捞面条，油泼面，酸辣面，鸡蛋面。炒饭也会一点，我喜欢放虾仁。炒菜的话会番茄炒蛋，蚝油生菜，水煮大虾。”
对着目瞪口呆的沈遇，周辞渊心里有些得意，含蓄问：“你吃不吃香菜？”
沈遇看他自信满满，以为他是八菜两汤四个凉菜的水平，没想到如此，不过已经比沈遇强了，他只会煮粥。
“好厉害，怎么会做这么多的？”半真心恭维。
“我要上学，还要工作，太忙了，要想三顿饭按时吃饭，只能吃点简单快餐，结果那两年过得太兵荒马乱，身体还是出问题了，经常犯胃病不舒服。”
“……”为什么兵荒马乱，因为要一边读研一边工作。为什么读研，因为沈遇。
又绕回来了。
“你读书就安心读，非要同时工作干什么？”沈遇不解，一个大少爷，随便怎么作都能过舒坦日子吧。
周辞渊不假思索：“怕落后你太多啊！”
沈遇眼皮一跳。
因为沈遇保研就去考研，考上以后去报道，沈遇却去上班了。要是两年后毕业再去上班，周辞渊就是新兵蛋子，而沈遇当了两年总经理，差之千里谬以万里。周辞渊不好直接退学，只好挑起两头担子，腥风血雨跑了两年多。现在没多少课了，才稍微轻松些。
心如冰潭冷清的沈遇，终于被这颗滚落的石头砸进心潭，有多深被本能排斥不去看，只在表面泛起一圈圈酸涩涟漪。
为周辞渊考研这件事，为他不得不同时工作这件事，对周辞渊两头奔波犯胃病的事更是不忍。
路泽研究院重点研发过胃药，知道胃病有多难受。
再想到这人过去六年始终没有打扰，只是某天突然见到，在知道自己困难的情况下，在别人冷嘲热讽的时候，递来名片表示愿意投资。
三番五次锲而不舍，太过主动，让沈遇生出警惕，怀疑过，恶意揣测过，试探过，可是他也清楚，并没有找到任何证据。
反倒周辞渊为沈遇好的事，是一件又一件铁证如山。替他解围，替他挡酒，拍宣传册，不愿让他闻二手烟，送富含维生素的石榴汁，收拾流氓，只是指尖上的小小伤口也会很……
沈遇在冰面行走太久了。每一步都要面对别人明晃晃的**。没遇到全然为他考虑的人。
他无可奈何看向周辞渊，周辞渊睁着大眼睛回望，澄澈干净，热忱纯粹，混迹名利场四五年，他没在哪个成年人眼里看到这些。
周辞渊体温高，沈遇可以通过距离回避，可那无形的眼神裹着更滚烫的真挚，隔十米也能被烫到。
在这个瞬间，沈遇兵败如山倒。
尽管理智的大脑仍在竭力挣扎，一遍遍告诉他，别认输，这是敌人布下的陷阱，沦陷的临界点往往如梦里看花，美好非凡，可一旦踏进去以后，就是万劫不复。
可愧疚感还是如浪涛席卷而来，一遍一遍拍打最后的防线。
也许，周辞渊真的只是乐于助人，只是相信路泽可以做出成果。他还是一个不肯落后，硬生生扛起学业和事业的励志孩子，为此得了胃病。
用最恶毒的心思，怀疑这样赤忱的小朋友，沈遇难得内疚，生出自己有点不是人的自责。
要不然就同意吧？大不了小心些。
说来可笑，是缺钱的路泽需要投资啊，他这样勉为其难，简直倒反天罡。
沈遇深深呼吸，拿起合同：“等会我带你去吃饭。”
周辞渊笑着添茶，随即一愣。
“带我去吃饭？带我、去吃饭？”周辞渊心里默念，觉得这话很奇怪，自己刚才也说过，可就是不一样，好像沈遇说的，更有感情些。什么感情呢？“带我去吃饭。呵呵。带我去。吃饭。”
哦！像大人带小孩！
这是为他忙碌的求学生涯感到内疚了么。所以提出补偿，要带他去吃好吃的。
周辞渊从中咂摸出宠溺味道，不知为何，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把血液飞快冲到大脑，又流向四肢百骸。有一瞬间，他几乎把仇恨忘了，默默抵住下巴，可惜被手背遮住的笑容会从眼睛里跑出来。周辞渊不知道自己现在目光似水——奔腾的开水，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呼啦冒热气。
沈遇如芒在背，为说出那句话感到后悔。
若为试探目的，别说几句虚与委蛇的情话了，就是假装不小心亲上去也不算什么，可是一不留神吐露三分真心，简直跟游泳上岸时候被突然出现的周辞渊看到裸/背一样。
本可以熟视无睹，可是曾经手拿把掐的业务此刻有些不熟练，沈遇只好埋头合同中，强行假装没注意某人的目光。
很快，沈遇就无暇顾及了，被合同内容惊到，翻完最后一页，原地呆愣。
古人说得对，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这反应早在周辞渊意料之中：“怎么样？”
沈遇迟疑：“甲方投入的资金由乙方自行分配使用？”
“对，你那有好几个试验项目，你看着用。”
路泽有项目能确定尽快获得回报，也有研究几年都未必有结果的，后者往往资金需求更多。黑心企业会拿后者做假账吞掉投资。甲方居然说随便用。
沈遇震惊：“研发产生的知识产权全部归乙方所有，甲方仅享受约定收益？”
“对，专利，署名权，都是你们和研究人员的。”周辞渊知道路泽是沈遇父母留下来的，不想因为资本介入让研究所变质。
“因为药物研发具有不确定性，固乙方未能及时完成研究属于不可抗力？”沈遇有点想笑。
“对，研究失败没事，我们重来。”
“……”重来，这人没有过日子的想法，几个亿随便重来么。“第一阶段为期两年，甲方需提前一个月支付第二阶段研发费用？”
“对，不论什么结果，第二阶段我都会继续投资。你不用担心。”
周辞渊壮志凌云，像刚登基的皇帝，满心要当个名垂千古的明君，对万里江山指手画脚，点明方向，然后一把打开国库，说，都拿去，只要为了百姓。
沈遇揉眉心，觉得脑袋被大炮轰过，说：“请问这合同谁做的？给项目部的其他人看过吗？风控看过吗？都同意了？”
为了拒绝投资，沈遇各种拖延，加班倒腾货物赚钱，还调查了闵风最近要做的项目寻找弱点，狠下了一番苦功夫，结果都是白搭。这逆天的合同，公司根本不会通过的。
“我亲自做的，”周辞渊说，“我同意就行，我是项目部总监。”
沈遇笑了：“虽然你是总监，但是上面还有经理啊，还有法务。这样随心的合同不行的。”
周辞渊稍微坐直，睥睨万物：“你可能不清楚，这公司是我家的。”
“……”涉及公司业务，就算是你自己的，也不能不顾及团队成员。
沈遇看在那支钢笔的份上，没有直言，而是拿了果冻给他，顺手拍了拍。
周辞渊感觉自己被当小孩安抚了，这感觉和刚才不一样，好像是因为他不懂事在闹？
简直岂有此理。他步步为营选择投资路泽，要在以后工作中找到恰当机会找茬报复，就是为了避免像十二年前那样无理取闹。沈遇居然这样哄他？
周辞渊含恨咬开果冻。
“我本来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最近路辰发展可以，我已经筹到了一笔资金。我现在没有难处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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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