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宣的表情凝滞了一瞬。
语气惊诧地开口。
“什么?”
桑夕又重复了一遍。
“如今的结果,哥哥可满意?”
桑宣冰冷的眉头皱紧,看向桑夕的眼神不解又悲痛。
“小夕这样说,是误会什么了吗?”
桑夕神情清冷,眼神直视桑宣,像是在审视什么,没有开口说话。
桑宣也不催促。
脸上的表情更加无辜。
一旁表情紧皱的司路辰,顶着被桑宣揍得青青紫紫的娃娃脸,着急地开口。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没有人理会司路辰。
又过了两秒,桑宣叹了口气,像是坚持不住了一般,对着桑夕没有波澜的眼神,语气满是无奈。
“小夕,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很难受,司路辰放弃你选择承欢,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非常伤心,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
说着,就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堆丹药。
疗伤的、治愈的……
将这堆丹药捧到桑夕面前,语气关怀,满含担忧。
“但你刚坠崖,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没有你的身体重要,你先疗伤。至于其他的问题,等你恢复之后,我一定会帮你解决。”
真是一副好哥哥的模样。
桑夕清冷的唇角微动。
没等桑夕开口,不远处在崖底搜寻的玄心宗弟子,见此场景,低声议论。
“我来玄心宗这么久,从未见过少宗主露出这样柔和的表情。”
“少宗主对所有弟子一视同仁,就连之前面对承欢仙子时,都表现得极为严肃。”
“不愧是亲兄妹,血缘的力量真强大!”
“能有这样的的兄长真好……”
桑夕扯动嘴角,唇角勾出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平淡到没有丝毫波澜。
“真像,像极了一个好哥哥。”
桑宣脸上的温和有一瞬的破裂,却还是没有收回递丹药的手,继续用温和的语气开口,一字一句强调。
“我们是亲兄妹。”
司路辰看看桑夕,又看看桑宣,不知道她们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顶着被揍得青青紫紫的脸,一心想着向桑夕解释,求得桑夕的原谅,想都不想,直接开口。
“你们自然是亲兄妹,这件事情,整个修真界都知道,有什么好强调的。”
说完,司路辰便挡在桑宣身前。
一脸祈求地看着桑夕。
“桑夕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在那样极端的情况下,于情于理,我都应该选择承欢妹妹。”
“在婚约这件事情上,我对承欢妹妹有亏欠,理应多照顾她一些,更何况,你的身体比承欢妹妹强健,就算坠崖,也不会危及生命。”
司路辰越说,声音越是坚定。
一副事情本该如此的模样。
说到最后,那张青青紫紫的娃娃脸上闪过羞涩,微微避开桑夕的眼神,声音低弱。
“所以,你不用因为生气,故意说些什么不再和我结道侣的气话。”
“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司路辰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声嗤笑。
司路辰惊诧抬头,青紫脸上羞涩的表情还未收回,就看到桑宣冷漠的嘲讽。
“做梦做多了,到现在都没睡醒?小姨都已经清清楚楚地告诉你,和你再无关系,还在这死缠烂打?找一些无中生有的理由?自己哄骗自己?”
司路辰下意识反驳,“不是的。”
桑宣眉眼冷漠,像是覆盖一层冰霜,直直地盯着司路辰,一言不发。
司路辰如同梦醒一般。
下意识看向桑夕求证。
桑夕却没给他眼神,看着他身后的桑宣,淡淡开口。
“这个结果,哥哥应该很满意吧。”
桑宣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
不解又无辜。
桑夕也不在意,继续开口。
“哥哥亲手推动坠崖的事情,逼迫司路辰在我和桑承欢之间二选一,然后又在这里装好人,这么做有什么作用呢。”
“是为了离间我和司路辰的关系,还是为了让我在玄心宗落入无人可依的处境?”
“什么意思!”司路辰震惊地盯着桑宣,不可思议道,“你是说,桑宣就是那个黑袍人。”
他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桑宣。
越看越觉得桑宣和那个黑袍人的身形一模一样。
可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
桑宣冷漠的眉眼微皱,没有开口。
桑夕也没准备等桑宣的回答。
“我和司路辰的关系本来就不好,离间我们的关系没什么意义,那哥哥的目的,就只能是第二种了。”
“让我在玄心宗再次陷入无人可依的地步,对哥哥究竟有什么好处呢?”
桑宣冷漠的眉眼皱的更紧。
顿了顿,语气不解又疑惑。
“小夕怎么会这么想我,难道有什么证据吗?”
没有证据。
从她被黑袍人抓到崖边,到司路辰选择后,被黑袍人推入崖底,黑袍人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甚至还用上了顶级的防御法器,哪怕她使用四象镜都无法窥探真容。
如果不是那片红色的衣角碎片。
她也不会怀疑桑宣……
桑夕攥着红色衣角的手用了用力,没再纠结这个问题,只是道。
“哥哥可以陪我去个地方吗?去的话,我就相信你。”
桑宣没有的犹豫,当即点头答应。
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坦荡模样。
“当然没问题。”
桑夕不再多说,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走去,藏在袖中的传音符,悄悄亮了下,随即便化成了灰烬,彻底消失。
桑宣跟在桑夕的身后,没有再开口解释,也没有询问要去什么地方。
模样坦荡无畏,又像是对所作所为的绝对自信。
司路辰看着远去的两人。
毫不犹豫追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事情会怎么发展。
如果桑宣真的是那个黑袍人,他司家绝不会善罢甘休,修真界第一世家的名头可不是说说而已。
一行人御剑而行,到了玄心宗最南边。
这里远离主峰,鲜少有弟子在这里出没,但是越靠近南边,周围却不显荒凉,反而越发精致,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被人精心打理过。
她们在一个山洞前站定。
“这是承欢妹妹的……”司路辰下意识出声。
桑宣眉头轻拧,出声提醒。
“小夕,这里父亲特意为承欢打造的,没有承欢的准许,旁人不得进入。”
桑夕抬头看着眼前的山洞。
脑海中浮现断断续续的画面。
她似乎……来过不止一次……
桑宣还在继续阻止桑夕靠近。
“父亲当初为了阻止其他人靠近承欢的秘密基地,特意设置了阵法,若是贸然进入,会被阵法攻击,要不我们先从这里离开……”
话音未落,桑夕便动了。
白色的灵力在指尖闪烁,随着指尖的移动,空中白色的灵力闪着光亮,拖着长尾慢慢消失。
在灵力彻底消失前,可以清晰的看到那是铃兰花的图案。
正是这山洞开启的密钥。
桑夕怎么会知道?
桑宣冷漠的眉头轻拧,原本放松又坦荡的表情消散了几分。
他趁桑夕不注意,拿出了一个传音符,用指尖注入灵力。
可传音符,却没有任何反应。
桑宣的眉头彻底皱紧。
而桑夕却在这时催促。
“哥哥怎么不进来?是在害怕吗?”
司路辰下意识回道,“桑宣怎么会害怕?从我认识桑宣起,哪怕面对骇人的魔兽,桑宣的眉头都没皱过。”
说完,侧头就看到桑宣紧皱的眉头。
表情这么凝重,是在担心什么?
司路辰看向桑宣的眼神中,第一次染上怀疑,难道桑宣真的是那个黑袍人?可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桑宣感受到司路辰审视的眼神。
眉眼渐渐放松了几分,开口道。
“这里毕竟是承欢的地方,不经过她的允许就进入,若是被父亲知道,一定会受到处罚。”
桑夕神色没有变化,“我通知过桑承欢了。”
桑宣的表情还有几分迟疑,但桑夕已经抬脚进入了那个遍布珍宝的山洞。
而一旁的桑宣,也被起了疑心的司路辰,拉着进入了山洞之中。
进入山洞后,桑夕并没有开口说话。
也没有关注山洞中遍布的珍宝。
只是拿出了一件黑袍,缓缓披在身上。
穿上黑袍后的身形,像极了崖边的黑袍人,但细看的话,就能发现桑夕身上的这件黑袍,和黑袍人的那件,样式并不一样。
桑宣的眉头再次皱紧。
不知道桑夕要做什么。
钓鱼执法吗?
可有他在一旁站着,又怎么可能成功?
桑承欢的脑子是蠢了一些,但又不是傻子。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当着他的面,把身穿黑袍的桑夕,误认为崖边的黑袍人。
桑宣紧皱的眉眼放松了一些。
然后他看到本该在养伤的桑承欢,突然出现在这里,像是没有看到他一样,小跑到身穿黑袍的桑夕身后,低声唤了句。
“哥哥,谢谢你愿意帮我。”
桑宣的眉头瞬间皱紧,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下意识想要出声阻止。
但却被一旁的司路辰拦住。
就这一瞬间的阻拦,那头的桑承欢,已经继续开口。
“谢谢哥哥愿意出手,帮我离间桑夕和司哥哥,我就知道整个玄心宗,还是哥哥对我最好。”
桑承欢经历过前一段时间桑宣的冷漠,再次被桑宣帮助时,下意识把事情说出,想要拉进和桑宣之间的关系。
说完,就像以往那样,去拉桑宣的衣袖。
想要低声撒娇。
眼看桑承欢拉住了黑袍的衣角。
一旁被司路辰阻止的桑宣,心彻底沉了下来,他挣脱司路辰的阻拦,往桑夕的方向走了过去。
桑承欢像是突然看到他一般。
惶恐地瞪大了眼睛。
手中拉着的黑袍如触电般松开!
“哥哥,你怎么在这,那眼前这个黑袍是……”
桑宣冷漠的脸色低沉,下意识回头看向刚刚和司路辰站立的地方。
那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一样,根本看不到司路辰的身影。
这世上竟有这样绝妙的阵法?
竟能瞒过他这个金丹修士?
桑夕轻轻动手,不动声色收回四象镜,司路辰身影瞬间显现在众人眼前。
桑夕在这时转过身来。
当着桑承欢的面,摘下黑袍帽子。
“你是,你竟然是桑夕!”桑承欢声音尖锐。
她顾不得接连出现的桑宣和司路辰两人,眼睛紧紧盯着桑夕的方向,满眼的难以置信。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亲眼看到桑夕的灵力被封印,然后落入了崖底,就算因为修士之躯,不会殒命,但也会身受重伤,怎么会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
桑承欢下意识看向桑宣。
却对上桑宣阴沉的视线。
她害怕地哆嗦了下。
哥哥从未用这样的眼神注视过她,哪怕之前逼迫她给桑夕道歉时,也从未露出这样阴沉的表情。
就好像她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要将她剥皮抽筋一样。
“哥哥……”桑承欢低声唤了句。
桑宣没有应声,转头看向桑夕时,转瞬间变收起了阴沉的表情,试图解释。
“小夕,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桑夕抬眸看向桑宣,神色未变。
“什么误会?是你和桑承欢合谋设计坠崖戏码有误会?还是事情没有按照你的预期发展有误会?”
“总不会说,这件事情是桑承欢自导自演的戏码,而她刚好把安排的黑袍人,误认成了你。”
司路辰的眼睛紧紧盯住桑宣。
桑宣瞬间明白眼前的局势。
桑夕把他们带来这里,选择在桑承欢的秘密基地钓鱼执法,就是为了降低桑承欢的防备心。
毕竟,这里只有桑承欢亲密的人,才知道进入山洞的密钥。
也只有在这里,桑承欢才不会有防备心。
但桑夕怎么会知道这里的密钥?那隐藏身形和阻隔传音符的法器,也是玄之又玄。
但这些并不是眼前的重点。
桑宣眼睛定定地看着桑夕,他清楚的知道,坠崖的真相瞒不下去了,也不能再隐瞒了。
“这件事情确实是我做的,但……”
话音未落,脸就被人揍了一拳。
“咚!”
司路辰的拳头狠狠砸在桑宣的脸上,而桑宣也并未躲避,接连挨了好几拳之后,嘴角溢出了鲜血。
桑承欢慌乱上去阻拦。
“司哥哥,你别这样,冷静一下……”
“冷静!我怎么冷静!你们兄妹合伙算计我,让我怎么冷静。”司路辰愤怒出声。
他一想起在崖底找不到桑夕时的慌乱,以及被桑夕冷漠无视时的痛苦,心中的愤怒就像火山一样暴躁。
紧握的拳头,再次出击。
对准了桑宣的脸。
但这一次桑宣并没有躲闪,抬手接住司路辰的拳头,冷漠的扯动嘴角,轻声嘲讽。
“是算计了你没错。”
“可选择承欢,放弃桑夕的人,是你。”
司路辰痛苦的捂住头。
娃娃脸上满是悲痛。
是的,是他……
是他亲口放弃了桑夕,选择了桑承欢,并没有任何人逼他……
桑夕看着司路辰痛苦的模样,眉头轻拧,不是心疼司路辰此时的情况,而是脑海中关于司路辰的陌生画面又清晰了几分。
这是,上一世和司路辰有关的场景。
似乎司路辰表现的越痛苦,那有关上一世的画面就愈发清晰。
那桑宣呢?是不是也是如此。
在上一世又扮演什么角色?
桑夕淡漠的眼神移向桑宣。
而桑宣此时,也没再看向司路辰,转头顶着青紫的脸和被血染红的唇角,语气悲痛地开口解释。
“小夕,我没想过伤害你,只是看不惯司路辰在你和承欢之间游离,让你们姐妹反目,这才答应了承欢的请求,促成了坠崖的事情。”
桑夕淡漠的眼神看向桑宣。
桑宣还在继续解释,“我只是为了让你看清楚司路辰的真面目,不让你以后再因为司路辰受情伤,你原谅哥哥好不好……”
这模样,真像一个处处为妹妹考虑的好哥哥。
桑夕握紧红色衣角的手。
又用力了几分。
“为了我好,还在推我入崖前,封了我的灵力?是生怕我受不了重伤?”
桑宣脸上的悲痛,凝滞了一瞬,可瞬间就被更深的悲痛取代。
“这是我的失误……”
“封印灵力只是为了让坠崖的戏码顺利进行,本想在你坠崖前,解开你的灵力封印,但当时的情况太过紧张,我就忘记了。”
桑宣越说,表情越是悔恨。
他企求地看向桑夕。
“小夕,原谅哥哥的失误好不好?哥哥真的不是故意的。而且,你坠崖后,我立马就赶到了崖底找你,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够平安无事,不然哥哥真的要愧疚一辈子了。”
“是这样吗?”桑夕开口。
桑宣急忙点头,“当然。”
“哦?我还以为你是故意让我受伤,排挤走我身边的所有人,让我只能依附于你呢,哥哥。”
桑宣的心咯噔一下。
下意识抬头看去。
就见桑夕伸出右手,掌心是一片红色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