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不眠偶尔也会在闻羽霜的热情之下,跟着去椒房殿,觐见皇后时嵘。
闻羽霜性子开朗,从每日吃食到每日课业大大小小的事情,事无巨细地都会讲给时嵘听。她也会控诉秦不眠过于积极,害得自己皇姐对她也要求颇高。
秦不眠很无辜,皇后听到更高兴,柔声细语地赏赐她大大小小的东西。
这日,秦不眠跟着闻羽霜到椒房殿,不多时就见一个粉白粉白的小团子踉踉跄跄地伸着手跑过来,奶声奶气地要抱。
闻羽霜烦他,不耐烦地抱起来放到了秦不眠怀里:“给你看看小屁孩儿多烦人。”
秦不眠僵硬地抱着,旁边的奶娘想上前又不敢,随时留意着动静。
小团子原本张嘴要假哭抗议,但是好奇心大过委屈,一眨不眨地盯着秦不眠,突然乐呵呵一笑,一个大鼻涕泡。
小孩儿的五官看不出什么,但是秦不眠很快就明白这是谁,闻羽霜的弟弟,闻天碧!
闻羽霜嘟囔着他还挺喜欢你。
珠帘一动,娉婷温柔的身影走出来,见小团子冲着秦不眠一直笑,忍不住惊奇:“这混世魔王,竟然这么安分,看来他很喜欢你。”
秦不眠苦笑,她还不知道自己有招惹小孩子喜欢的天分,大半时间闻天碧都粘着她要抱,不给抱就抱着她的腿龇着牙到处咬衣服。
奶娘要过来带他走,死活不肯离开。
时嵘见状,慢悠悠道:“听说得小孩子喜欢的人,很有福气。”
秦不眠道:“不眠也是沾了娘娘和公主的福气,要说福泽深厚,必是娘娘。”
时嵘笑起来:“你啊你,真会说话,羽霜,你该多学学。”
闻羽霜不敢翻白眼,只能小声道:“她就是虚伪,以后肯定不讨人喜欢。”
换作往日秦不眠就要笑眯眯怼回去了,但是在皇后面前,她还是有分寸的,只是微笑。
闻羽霜不自在地扭过头。
“说起来,不眠如今多少岁了?”
“回娘娘,虚岁十二。”还不到十二岁。
时嵘搂过闻天碧,有意无意道:“那也不小了,大郑的孩儿们,年十二都要议亲了。”
“急什么?皇姐比我们大,都还没想这事儿呢。”
时嵘眼角的笑纹加深:“都要想一想了,前两天也跟你皇姐提过。”
秦不眠头也不敢抬,就听到闻羽霜大叫,不知道是惊讶还是别的,神秘地问相中哪家公子。
时嵘说了两个名字,接着又温温柔柔道:“不过也可以看看世家女子,李家的女儿,相貌端正,知书达礼,倒也是不错的人选。”
“皇姐自己喜欢才行。”闻羽霜没有别的想法,偏过头又郑重地补充了一句,“而且要对我好,我们三个就可以一起玩。”
时嵘笑着说她还是个孩子。
秦不眠嘴角僵硬得厉害,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个笑。
时嵘一直温和地看着她:“不眠也不小了,有心仪的告诉本宫,本宫为你做主。”
秦不眠避开视线,跪倒在地,谢皇后恩典。
时嵘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脊背,又轻轻撇开。
等秦不眠等人退下,时嵘才蹙眉轻轻叹气。
身边跟了二十多年的老人罗嬷嬷上来为她揉捏肩:“殿下会明白娘娘的良苦用心的。”
“她若明白,就不会冷落本宫为她选的几个伴读。”
罗嬷嬷面对皇后的冷言,并不慌张:“殿下心里自己有主意,何况近来听说陛下私下也找殿下,殿下比其他皇子皇女忙很多,哪还有空闲想别的,不都是要娘娘把关,免得让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人扰了殿下的心思。”
时嵘沉吟半晌,皇储未定,如今她虽有民望,但是皇帝心思难测,她此刻若是有一得力的烟亲,必定事半功倍。但是前两天跟惜惜谈起此事,惜惜明显不愿多谈。
“李氏的嫡女,本宫看有些见识。明儿个宣她过来。”
罗嬷嬷应下,随后又十分周到地问:“大公主明儿个休沐,需不需要让殿下陪娘娘用膳?”
“也不要太刻意。”
……
院中晨雾尚未散尽。
手中的木剑卷起一道凌厉的弧线,呼呼的声响沉闷,剑势极快,时而如虎啸龙吟,时而如雷霆震怒,步伐配合着剑法,贴着地面滑出的木剑劈开被扔过来的棍子,棍子嘣的一声硬生生断裂,动作忽而滞涩两息,刘伯威抓住这间隙,将手中的茶杯扔了过去。
原本应该稳稳地被剑尖托住的杯子,擦过发颤的剑尖落下,四分五裂。
秦不眠体内气血翻涌,手中的木剑差点脱手。
“练剑心不宁,容易伤身。”刘伯威慢悠悠地走过来,蹲下身把瓷片捡起来。
秦不眠放下剑,接过碎裂的瓷器扔到废物箱里,随意地擦了擦鬓角淋漓的汗水,她仰起头:“师父,这两天不练剑吧。”
刘伯威走过去,左右端详,发问:“惹上事儿了?”
秦不眠哈哈一笑。
刘伯威弯腰,一只脚踩在旁边的石凳上,大掌揪住她的脸蛋捏了捏,不满皱眉:“都没有肉了,说说?不说就去练剑,越是心不定就越要练,年轻人,沉不住气。”
秦不眠没有理会被捏红的脸,低头后,又抬头,在刘伯威不耐烦准备一巴掌把她推出去练习时,她才慢吞吞地说:“有一件事情,很想做,可结局注定不太好,还要重蹈覆辙吗?”
“以前做过验证了结局?”
“嗯。”
刘伯威骂了一声傻蛋,秦不眠盯着他有些泛黄的牙,听到他说:“肯定不做啊,老子当初要知道喝个酒能误那么大的事,喝屁啊喝!老子之后没有碰过一滴酒!”
秦不眠没说话。
“老话说,吃一堑长一智,难不成吃一堑,再吃一堑,还吃一堑?傻子吧?”
被骂傻子的某人默默地站了起来,拿过木剑开始练习。
刘伯威说的不错。
而且,殿下的成亲对象,如今选择任何一位世家公子或世家小姐都会是她的助力,远远比她更好。
听说今日皇后找了李蘅和闻惜尘用膳,撮合之意再明显不过,
李蘅比闻惜尘大两三岁,早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李家却迟迟没有给自己的掌上明珠议亲,却在这个时候把大女儿送进宫,送到大公主身边当伴读,其意味自然不言而喻。
哪怕是凭着秦不眠苛刻的目光来看,李蘅的确是一个非常适合一国之母的人选。她出身高贵,家教严格,为人处事待人接物皆是大家风范,八面玲珑。同时,自身博览群书,关心时事却不尖锐,冰雪聪明,就算对她有意见,都会替自己说话。
秦不眠似乎找不出她的什么缺点来。
前世时嵘本来看中的就是李蘅,但是郑景帝因为忌惮秦不眠手中的兵权,想要让她进宫的方式顺理成章地卸去她的兵权。后来李蘅接受了家族的安排,嫁给了门当户对的袁家,偶尔进宫。
若是……当年闻惜尘娶的是李蘅,那她会不会……幸福一点?
娶了秦不眠,后宫好像总是不让她省心。她不够长袖善舞,学不会虚与委蛇,她甚至任性,偏执,占有欲强,但凡有人表现出一点对闻惜尘亲近的迹象,她就像疯狗一样紧咬不放。
闻惜尘是很好很好的人,不该被她拖累。
她手中的木剑突然脱手,失去格挡,本能地抬手挡掉气势汹汹而来的木棍……
这一击哪怕是最后收了力,也让她的整个手臂瞬间红肿。
刘伯威要骂她不专心,结果见她红着眼眶看过来,有点可怜,恶毒的话说不出来。
“很痛?”
秦不眠湿润的睫毛颤动,鼻音很重:“太痛了。”
正巧桂魄过来,见到她的伤吓得哇哇大叫,一直说原来习武这么危险。
大概是少见的,秦不眠在训练过程中受伤红眼,刘伯威难得地大发慈悲,给了她一天假。
因祸得福。
桂魄就捧着她受伤的手臂,眉头皱得得可以夹死苍蝇:“肯定很痛,殿下一定会心疼的。”
秦不眠心提了提,若无其事地问她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转达,桂魄才一拍手:“殿下说今晚有桂花莲藕,还有厨房新出的奶房雪玉莲羹、琥珀莲子冻和鹅梨玲珑盏,问您要不要去瑶光殿用晚膳。”
秦不眠忍不住绷紧手臂,她不应该再重蹈前世的路,应该克制自己的行为和情绪。
“秦姑娘,你高兴哭了吗?那我回去复命了。”
秦不眠从始至终,都不可能拒绝见到闻惜尘的诱惑,没办法拒绝她特地为自己准备的甜点,没有办法拒绝她的好意。
她用了半个时辰,让自己看起来毫无异样。
她手臂的伤并不严重,只是看起来吓人,习武之人受皮外伤,不是大惊小怪的事。
闻惜尘又给了她些上好的药:“前些日子刘大人夸你,还以为你能在他手下不让自己受伤了。”
秦不眠小声道:“我这是不小心,认真的话,那我可是……”
“嗯?”
“咳咳咳,也是打不过的。”
闻惜尘笑起来,清眸如水,满壁生辉。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8章 吃一堑再吃一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