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警视厅出来,颂月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
都怪苏格兰,怪诸伏景光,怪波本,怪降谷零,怪琴酒,怪贝尔摩德……
她胡乱迁怒,把结局绝不会好的前同事都算上了。怪来怪去对救她小命也没帮助,偷渡国外的想法也冒出来了。
不过没胆子实行,想想算了。
颂月要无能狂哭,找了个人少清静的公园。一路不下十名陌生人被她泫然欲泣的表情搞得心碎,不是递手帕就是主动问她要不要帮助。颂月早习惯了这种待遇,统统拒绝。
她在公园开始回顾自己短暂的前半生。
颂月的全名叫「石川颂月」。
「石川」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常见姓,而颂月家共有四个孩子,颂月排老二,上面一个姐姐,下面一个妹妹一个弟弟。
「姐姐姐弟」的组合。
颂月不是男孩,还既不「长」也不「幼」地夹在中间,按常理该是被忽视的那个。
然而颂月的姐姐叫美惠,妹妹叫奈奈,幼弟叫翔太,只有颂月叫「颂月」——是她没上过高中的父母翻烂了书、到处求人取的。
因为颂月是个大美人。
据说助产房的护士在看到刚出生的颂月时,差点连脐带都忘了剪。颂月的婴儿照之后被用在产院宣传册上,所获得酬金商品券与总花费加起来,生孩子不仅没花钱还赚了一笔。
这是颂月的父母第一次切身感受到美能换钱,于是次年马不停蹄生下了妹妹奈奈。
遗憾的是,妹妹奈奈和姐姐惠美一样普通,并未呈现出颂月那种令人失语的美丽,之后产下的男婴也不例外。
整个石川家,只有颂月中了基因彩票,因而受尽优待,被全家寄予厚望。
在父母的养育下,颂月从小就知道自己美丽,人生的终极目标应该是将美貌兑现,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大学期间,颂月就开始积极联谊,后来被某个公司的干部相中,成了爱人。
那个干部对颂月补贴娘家的行为没意见,出手大方,也是单身,颂月和他过了好几年。
但那个干部没有和颂月结婚的打算,加上娘家胃口越来越大,颂月骑驴找马的心思就一直没歇过。
得知那个干部的公司还有地位更高的「代号成员」后,颂月就选定了几个对象,想尽办法和他们见面搭上关系。
凭借惊人毅力,她也确实成功了。
一天晚上,她在某偏僻天台上把苏格兰、莱伊、波本三个代号成员一次集齐,正挑花了眼不知道该勾搭哪个好时,她发现有人拿出了枪。
枪。
……
这里怎么会有枪?!
我们不是现代都市恋爱片场吗?
颂月人都吓傻了,反应过来吓得泪流满面跪地求饶,勾搭金龟婿的心思完全没了,只想回去守着干部过日子。
结果她又得知,所谓「公司」是某个跨国犯罪集团,早就被官方盯上,被铲除是迟早的事;
而眼前三个所谓代号成员,全是来卧底的警察,其中一人正因身份暴露遭到组织追杀,另外两个则想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把他救下来。
颂月不学无术只有钓男人的大脑根本处理不了这么多信息量,中途开始人就懵了,之后好几天都没反应。
反正从那之后,她完全成了那个身份暴露的代号成员「苏格兰」——后来知道叫诸伏景光——手里的提线木偶。
和捏造来卧底的假身份比,「石川颂月」这个身份好用的不是一点半点。
完全真实的人生轨迹,又本身和组织有关联。
女性,身份真实可查,貌美。
苏格兰帮她立了几桩功绩,几年内手把手就把她搀上了代号成员的位置,成了boss心腹,最后成功铲除组织,颂月的身份功不可没。
组织消灭,该定罪定罪,该判刑判刑。
别人颂月不知道,反正她是没什么海外资产、多重身份之类的后路的,一家子全在日本,想跑都跑不了。
前段时间诸伏景光还骗她说没事,说她会被认证为「内部协助者」,还说会跟她结婚,让她当警官太太……
结果从那开始警方三天两头来找她调查,一定是要清算她给她定罪了!
邪恶冷酷的苏格兰,花言巧语的诸伏景光!害得她要被送上绞刑架了!
颂月捂住脸呜呜哭了起来。
哭到动情处,她忽然听到有人问:
“你怎么了?”
“我没事——”
颂月找的这个公园很偏,但还是有人的。她抬头想把人打发走,看清眼前情形后却被吓了一跳。
“你、你是什么东西?!”
眼前浮着的是个长狐耳的男人,穿着宽大和服一样的东西,看不到脚,身后倒是有好几条毛绒绒的狐尾,幽灵似的浮在空中。
“你不记得我啦?”狐耳男反而一脸惊奇,“小时候你不是请过狐仙吗?我那时说要保护你……你哭成这样是碰到什么难事了吧,说来听听?”
狐仙……
这么一说,颂月想起初中时和朋友玩「请笔仙」,确实是出过「保护颂月」之类的答案,她只当是别人讨好她,压根没当真。
不过到这份上,真不真也不重要了吧。
想到即将丢掉小命、在唾弃中死去的将来,颂月把所有事一股脑讲给了这个狐仙。
从中午一直说到黄昏,期间诸伏景光他们几次打电话过来,颂月都挂断,最后干脆关机。
“……所以就是这样,我快要死了。你有什么办法吗?”
全说完后,颂月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狐仙摸着下巴:“唔,我没那么大灵力改写现实,不过要是对人——”
“那就帮我报复诸伏景光!”
“这个不行,”狐仙摇头,“我说「守护你」,改变也只能改在你身上。”
颂月心想怎么这么没有,又认真合计了一下,觉得没希望了:
“我怎么加强也打不过诸伏景光啊,他那么残暴邪恶,阴险狡诈、呜呜……”
狐仙让她别哭了:“不然我把你变成恶魔吧。”
恶魔……!
颂月也是看过电影小说之类的,恶魔这种族一听就很有力量,她忙不迭同意了。
狐仙施了法,又说:“你现在的情况,光变恶魔作用也不大。这样,我帮你发动一次你的种族能力,第一次免费,以后就得自己攒能量了。”
“好!”颂月高兴之余又矜持了一下,“不过这样的话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没关系,”狐仙说,“宁可多挣一点也要坏了规矩。”
“?”
颂月没听懂,也没时间在意这个了。
狐仙迅速替她发动了能力——时间倒流,让她回到了十几年前。
颂月是凭周围环境认出来的。
她高中是上了一所比较好的国立高,设施好到让她印象深刻,以至于十几年后重生回厕所隔间里都能立刻记起来。
厕所味道不算难闻,主要是清洗剂和消毒水的味道,地板也很干净。从隔间下的空隙能看到女生穿着室内鞋走动,除了有点吵之外,环境还挺好。
颂月没急着出去,先把自己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又摸出小镜子照了照。
穿的是高中制服,脸也是中学时候的样子——颂月很注重外表,重生前其实一直觉得自己只涨年龄、脸没怎么变,现在一看还是有区别的,不过也一样好看,就是中学时更有种青涩的感觉。
她欣赏了会自己的美貌,心情大好。
至于狐仙灌在她脑子里的提醒,颂月反而没太留意。
大意是她已经变成了「魅魔」,是恶魔的一种。能够靠和人【哗——】、【哗——】和【哗——】等积攒能量。
除了攒多了发动时间倒流外,能量也能在吃不上饭的时候维持生命。
颂月觉得用不着。
她现在回到了十几年前,只要好好筹备,完全能避开之前那样的悲惨结局,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她心里有了主意,冲了马桶从隔间出去了。
洗手池前的两个女孩看见颂月出现都有些不知所措。
“石、石川同学……”
一个女孩小声和她打招呼,下意识把洗手台上的化妆品藏了藏。
颂月不在意。她学生时代在同性中人缘不好,在异性中人缘也就那样。反正她一律都不怎么给好脸色,所以也不重要。
换往常颂月会直接走人,今天她刚重新开始,整个人神清气爽,也有闲心做好事了。
“你们在画眉毛是吧?我看看。”
她让另一个女生闪边,过去看了眼就有数了:“你的脸型偏长,要画这种比较平的眉毛,眉头就这么淡淡地扫几下……”
颂月几下搞定,满意地左右端详。又觉得脸画好了显得人太素,顺手把发夹摘下来给女生别上,终于满意了:
“好了,我走了。”
她事了拂衣去,留下两个女孩面面相觑。
良久,一个女孩说:
“石川同学,好像跟传闻中说的不太一样。”
“好像是呢……啊,这个是complex biz的甜心夹吧?之前我在杂志上看到过,超级贵的!”
“什么什么?”
……
后面这些话颂月没听到,她已经凭记忆回到教室,摊开笔记本准备大干一场了。
颂月有个计划,她的计划就是抄袭诸伏景光的计划!
她要努力学习、考上东都大学,然后考警察、做公务员……走诸伏景光的路,让他无路可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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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