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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师兄,醒醒!”

在黑暗的意识海中,陆听寒脑袋昏昏沉沉的被丛中笑摇晃醒,艰难地撩起眼皮却发现天旋地转,连丛中笑的脸都是模糊的。

“yue~”

陆听寒没忍住吐了丛中笑一身污秽,等他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后,难受地捂着脑袋问道:“这是哪?”

环顾四周全是杂草丛生无人居住的破败房屋,阴沉的天空飘着灰白色的飘絮物,落到手中成了绵滑的灰尘,阴暗压抑的环境看得人心里像是压了一块沉重的大石头难以呼吸。

丛中笑正捏着鼻子脱下沾了不明物体的衣服,暗自腹诽谢绥不靠谱,总给陆听寒喂乱七八糟的东西,闻言轻笑道:“师兄忘记了吗?我们在去淮水的路上遇到柳树精害人就停下脚步除害,打斗时你被柳树精吸了阳气,记忆出现混乱。”

“我记不得了。”

陆听寒恍恍惚惚想不起来,他只记得师尊说淮水接二连三出现新娘失踪,让他和丛中笑走一趟,然后他便没了记忆,若是简单的记忆混乱,为什么会晕倒?

丛中笑换好衣服,见他难受得紧,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壶温茶递给他,“师兄不必惊慌,你少了阳气,前两天下了雨,你受了风寒昏过去了。”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到腹部,纠结一团的肚子暖和了不少,陆听寒紧皱的眉头稍稍松开,奇怪道:“风寒?”

别人身体好不好他不知道,但陆听寒很清楚他的身体没脆弱到受了凉便会晕过去的程度,丛中笑似乎在隐瞒了什么。

丛中笑五岁骗妹妹玩牛屎,十岁打碎古董瓷器栽赃给他爸,十二岁把寒假作业撕了说是家里的狗咬的,撒谎栽赃从无败绩,毕竟他长着一张乖巧听话的脸。

面对陆听寒怀疑的眼神,他面不改色道:“可能是赶路赶得急加上受了凉,所以才晕倒的。”

陆听寒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丛中笑把他当傻子了,拙劣的谎话连五岁孩童都骗不了,他垂眸盯着脖子突然多出来的玉戒指懒得追问,只淡淡嗯了一声。

别看丛中笑很好哄骗的样子,其实他的嘴很严,撬开他的嘴概率比他重生还要低。

前世,师尊自始至终只收了他一个徒弟,所以重生后他看着丛中笑时常陷入了沉思。

任他试探暗示,丛中笑从不上当,始终把自己的来处瞒得死死的。

丛中笑兀自窃喜,由衷地赞叹自己的聪明才智,“不愧是我!”

夜晚寒气深重,陆听寒晕乎乎的,两人没有急着赶路,而是找了能避风的空房子歇脚。

半夜,陆听寒靠着墙壁沉沉入睡,丛中笑听着火堆劈啪作响的声音打盹,忽然一阵过堂风吹过,火苗被吹得倒向一边。

丛中笑的瞌睡虫登时消失猛地张开眼,他的感官无限放大,忽而警惕地看向大门。

外面很安静,安静到隔着木门也能听见衣服在地上摩擦的轻微窸窣声,有东西此时就站在门外。

“笃笃!”

丛中笑回头看了一眼陆听寒,他似乎睡得很沉没被敲门声吵醒。

“有人吗?我是上山狩猎的猎户,不小心摔断脚错过回家的时间,好心人可否留我借宿?”

丛中笑没吭声,脚步轻缓地靠近大门,附近只有年岁已久的坟墓和荒地,哪里来的猎物。

外面的人得不到回应,开始呜呜咽咽喊疼,“好心人,求求你救救我,我的腿好疼,若不是念着家里老小,我都熬不住,实在疼到难以忍受!”

丛中笑趴在门上,小心翼翼凑到门缝,直接和一双血红的眼睛对上。

他僵着身体不敢动弹,门外趴在门缝的眼珠在他惊恐的目光下一错不错地转了一圈。

僵持片刻,眼珠妥协般稍稍退后,在朦胧的月光下,丛中笑依稀看出这是一个很瘦很高,裹着不合身青灰色长袍的男人正可伶兮兮地哀嚎。

他声音变得极其痛苦凄惨,引着丛中笑开门,“好心人,我的骨头好像断了止不住血,呼吸都透着疼,外面好冷啊,求求你开开门让我进去。”

丛中笑手指微动,他的手刚碰到门栓就被泛着凉意的手抓住,“别动!”

丛中笑回头看着站在自己身侧的陆听寒,压着嗓音惊喜道:“师兄,你醒啦!”

陆听寒松开他的手,敲了敲他的额头,“让你上课不认真,连尸鬼精都没认出来还敢开门,回去后罚你回讲经堂重学。”

尸鬼精是由无人祭拜的荒坟怨气凝聚成精的山精野怪,常在野庙和人迹罕见的空屋游走,装作无辜的路人寻求帮助,若是心软搭了话或是开了门就会被它视作回应,眨眼间便取了路人的性命。

丛中笑贪玩好动坐不住只囫囵吞枣听个大概,自然是记不住老师描述的尸鬼精是什么东西,被陆听寒提醒瞬间引起了好奇心,他再次趴到门缝往外瞧。

细看之下,那男子白如纸张的脸只有眼睛嘴巴没有鼻子,而且这家伙没有脚和手,只有勉强完整的头颅和长袍空荡荡地飘在地上,好像头颅之下长了长袍。

尸精鬼发现屋里没了动静,瞪大眼睛再次凑到门缝偷看,红色的眼珠直接和丛中笑对上。

丛中笑感觉浑身血液像被抽干了一样,四肢冰凉,心脏疯狂跳动,他捂着嘴不敢发出一丝的声音,虽然处于玄幻世界,但他怕鬼!

看着他抖如糠筛的双脚,陆听寒扶额苦笑,“没出息!”

丛中笑泪眼汪汪,“师兄,救救我!”

陆听寒拿出符箓贴在门上,用灵力把符咒的雷霆之力引出,紫色的雷电隔着门击中外面的尸鬼精。

丛中笑腿软地坐在地上抹了一把冷汗,“师兄,这样就可以了?”

陆听寒摇摇头,“它们是杀不死的,只要世上还有无人祭拜的荒坟,它们便能死而复生。”

闻言,丛中笑的脸皮微微抽搐,就算在蓝星无人祭拜的荒坟照样一大把,父母不慈导致子女痛恨的,没有子女好友的,被后代遗忘的各种荒坟数之不尽。

“师兄,那它今晚还会来吗?”

陆听寒已然回到火堆前烤火,“说不准。”

时鬼精为了打配合引诱行人,它们往往两两出行,如今门外那只暂时消失了,另一只说不定躲某个隐秘的角落盯着他们。

丛中笑怂唧唧地挤在陆听寒身边,手指悄悄攥紧陆听寒的衣角寻求安心。

陆听寒拍了拍他的手没拍掉,无奈道:“睡吧,有事我唤你。”

于是丛中笑在又惊又怕的状态下闭上眼睛。

大约是睡前被吓到了,丛中笑做了被尸鬼精追了一晚上的噩梦,被陆听寒叫醒时,眼底硕大的青黑尤为瞩目。

后半夜并非一直风平浪静,在丛中笑睡着没多久,陆听寒就听见外面有动静,只是很快又恢复平静,他就没叫丛中笑起来,现下见他萎靡不振,便把事情咽了回去。

之后说什么丛中笑也不愿意在荒山野岭留宿,拉着陆听寒一直赶路,到了淮水的地界才停了下来。

时值春末,淮水时常下雨,远远看去像是被白色的烟云笼罩,朦朦胧胧的根本看不清瓦舍房屋,只隐隐看得见轮廓。

踏入淮水地界,丛中笑望着如墨色山水画的景色,深深吸了一口气。

“咳咳~”

淮水雨水多,连空气都带着水汽,丛中笑被空气的水呛到,他捏着不甚顺畅的鼻子吐槽道:“水汽太重了吧,感觉到处湿漉漉黏糊糊的,沙漠地区的人来这里怕是会被空气溺死。”

陆听寒拿出宗门令牌输入灵气,青色的玉牌发出淡淡的光芒,“姚师妹,我与师弟在此等你。”

片刻,玉牌便传来姚金铃清冷的声音,“稍后。”

丛中笑听见她的声音,身体绷了绷,立马敛起笑容,表情严肃地站好。

姚金铃是太虚剑宗执法堂天字号首席,和甜妹的师妹不同,姚金铃长得冷性格也冷,丛中笑时常被她罚鞭子,因此听见她的声音犹如老鼠见到猫一般。

姚金铃的速度很快,片刻便到达他们的位置,眼神轻飘飘递瞥过缩起来的丛中笑一眼,声音平波无痕道:“大师兄可是路上遇到了难处,掌门传讯你大半个月前已从宗门出发,按理说不过五六天的脚程,你们却始终未到,甚至几次三番联系不上你。”

陆听寒淡定道:“路上受了风寒,耽搁了些时间。”

姚金铃清冷的脸差点没绷住,边带路边识趣地转移了话题,“不知师兄对淮水新娘的事情了解多少?”

陆听寒和丛中笑跟上她的脚步,“知之甚少,麻烦姚师妹与我们说说。”

前世来处理淮水新娘的是谢绥,那时他极其厌恶谢绥,和他相关的事半个字也不想听,因此他不知道具体情况也不知道谢绥最后是怎么解决的,只知道从淮水回到宗门后,谢绥关门谢客半个月。

姚金铃从袖子里拿出一本记录册递给他和丛中笑,“这是我收集的受害者相关事迹,我们边看边说。”

翻开册子,陆听寒的视线落在第一个失踪新娘的名字上——云离。

谢绥身边有个常年穿红衣的少女,她也叫云离。

是巧合还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