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殿前选阅,锋芒暗收
第二日天未亮,锦书便侍候司徒静怡梳洗。
铜镜里少女眉如远山,眼似秋水,一身月白绣兰草的襦裙,素雅干净,不见半分争艳的刻意。
锦书一边替她理好发间玉簪,一边低声忧心:“姑娘,昨夜庶小姐回去之后,听说在偏院哭了许久,还往夫人院里递了话,说您无故迁怒,摔了她辛苦炖的汤。夫人方才遣人来传话,叫您今日选秀万不可任性,谨言慎行。”
司徒静怡淡淡颔首,指尖抚过兰草纹样。
司徒令柔最擅长的便是先卖惨,先占一个“受委屈”的名头,往后但凡两人再起冲突,旁人第一印象便会偏向她。
前世,她就是一次次被这套手段困住,明明是受害者,最后反倒落得善妒刻薄的名声。
“我知道。”司徒静怡声音平静,“她要扮柔弱,我不必拦。只是今日大殿之上,谁真谁假,自有分晓。”
马车一路行至宫门前,各世家待选的贵女陆续汇聚。
环佩叮当,姹紫嫣红,人人都精心装扮,盼着能被帝王一眼相中,一朝飞上枝头。
司徒令柔也在人群里,一身浅粉罗裙,鬓边簪着珍珠花,看着温婉可人。她一看见司徒静怡,立刻快步上前,眼眶微红,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引得周围不少贵女侧目。
“姐姐,昨日是我不好,惹姐姐不快,我已经反省过了,姐姐别再生我的气好不好?”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一众世家女听见。
不少人暗自打量,窃窃私语。
“听说司徒府这对姐妹,嫡姐素来性子冷,庶妹倒是温顺懂事。”
“瞧这模样,倒像是嫡姐在苛待庶妹。”
司徒令柔垂着头,心底暗自得意。
她昨夜想了一夜,既然下药的法子行不通,那就先在外人面前立住委屈温顺的人设。只要司徒静怡当众冷脸,便是心胸狭隘,上官诚明看在眼里,印象必然大打折扣。
周围目光汇聚过来,都等着看司徒静怡如何应对。
司徒静怡抬眼,神色清淡,没有恼怒,也没有半分迁就,只平缓开口:“妹妹言重了。昨日之事,不过是小事,不必反复提起。今日是殿前大选,该专心应对陛下考核,莫要因私扰了大典规矩。”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没有接她的示弱卖惨,也没有和她争执对错,直接抬出大典规矩,堵住了所有闲话。
既没有刻薄伤人,也没有认下过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司徒令柔一噎,准备好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脸上那点委屈的神态,一时挂不住。她没想到司徒静怡不上套,不跟她拉扯私怨。
内侍高声传召,一众贵女按次序入殿。
金銮殿庄严肃穆,龙涎香沉沉漫开。
上官诚明端坐在龙椅之上,玄色龙袍衬得面容冷俊,墨眸淡淡扫过下方一排排少女,目光沉沉,看不出喜怒。他年轻,心思深沉,登基数载,最擅长权衡人心。
按照惯例,先是问家世品行,再考诗词才学。
前面几名贵女,或是紧张怯场,或是刻意写缠绵风月诗句,盼着打动帝王,博取圣宠。
轮到司徒令柔时,她上前屈膝行礼,声音软糯,应答得体,所作小诗温婉清丽,句句都是慕君之意。
殿内不少大臣微微点头,上官诚明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淡淡说了一句:“尚可。”
司徒令柔心头一喜,暗暗瞥向一侧的司徒静怡,眼底藏着一丝挑衅。
很快,轮到司徒静怡。
她缓步上前,屈膝行礼,姿态端方,不卑不亢。
上官诚明抬眸看向她。
太傅府嫡女,名动京城的才女。他早前听过她的名字,昨夜也收到下人回禀,司徒府姐妹前夜起了嫌隙。
“司徒氏,你且赋诗一首,抒己所想。”
周围所有人都等着。
前世的司徒静怡,便是在此刻落笔一首相思小诗,一腔情意直白外露,入了帝王的眼,也从此落入他的算计之中。
司徒令柔攥紧帕子,心里暗暗期盼,盼她依旧痴心,写那些儿女情长的句子,显得急着邀宠。
司徒静怡垂眸思索片刻,抬笔落墨。
纸上没有风月,没有相思。
写的是河清海晏,写的是民生安稳,写的是朝堂清正,万里升平。
字迹清隽利落,风骨凛然,不见半分女儿家的柔媚,反倒藏着开阔格局。
内侍将诗卷呈到龙案之上。
上官诚明逐字看完,原本平淡的眸色骤然一变。
他本以为,太傅教出来的嫡女,要么是一心攀附君恩,要么是被家族推着来笼络帝王。可这一首诗,字字着眼天下,不见半分对他的爱慕。
她不求君心,不慕恩宠。
上官诚明抬眼,重新看向阶下的少女。
司徒静怡垂手而立,神色平静,没有半分等待夸赞的热切,仿佛方才落笔的诗文,只是循规应答,并非为了博取他的青睐。
殿内静了一瞬。
几位老臣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司徒令柔站在一旁,心一点点沉下去。
怎么会这样?
司徒静怡怎么不写情诗?她怎么一点都不讨好陛下?
上官诚明指尖轻轻叩了叩龙案,目光牢牢锁在司徒静怡脸上,缓缓开口:“格局不俗。”
顿了顿,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大殿:“册司徒静怡为良娣,居汀兰轩。”
一旨落下,满殿微惊。
一同参选的贵女,大多只封才人、选侍,司徒静怡直接封良娣,位份远超旁人。
司徒令柔脸色一白,指尖掐进掌心。
她费尽心思表演,只得了一句轻飘飘的“尚可”,司徒静怡不争不抢,反倒拿到更高的位份!
她不甘心,可当着大殿,半句怨言都不能流露。
司徒静怡从容叩首谢恩,神色依旧淡然,没有狂喜,没有激动。
上官诚明看着她这副无波无澜的模样,心底那点探究,越来越重。
别的女子,得了册封,无不欣喜雀跃。唯独她,仿佛这深宫册封,不是荣宠,只是一桩避不开的劫。
退下大殿,一众贵女散去。
司徒令柔追上司徒静怡,声音压得发颤,带着不甘:“姐姐,你明明……”
“妹妹,”司徒静怡侧头看她,眼神冷静,“路是自己选的。你想要的圣宠,我无意争抢。但你若是还想在背后对我动手,今日大殿之上的恩典,不会成为我的枷锁,只会成为你的阻碍。”
说完,她不再停留,带着锦书转身离开。
阳光落在宫墙之上,漫长宫道向前延伸。
汀兰轩,是她入宫之后第一个战场。
这深宫棋局,从这一刻,正式落子。
下一章要写她入汀兰轩,清理身边埋进来的眼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