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窗外城市喧嚣渐歇，只剩远处高架桥上偶尔掠过的车灯，在天花板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原冰盘膝坐在床中央，旧书摊主哪里拿来那本《云笈七签》残卷摊开在膝头，书页被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
“修容，不修吸。”
这五个字像是一枚楔子，钉在他脑海里。
过去几天，他数息、敛窍，试图用意识去“抓”那些游离的暗能量，结果越是用力，太阳穴的胀痛感就越强烈，血压计上的读数也会随之飙升。那是凡躯本能的对抗，就像溺水者胡乱扑腾，只会沉得更快。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不再去感应外界那些躁动的暗宇潮汐，而是将注意力全部收回体内。
内视之下，他能“看”到无数细微的光点正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那是灵气，也是压力。它们像是一群没头苍蝇，在他脆弱的经络里乱撞，每一次撞击都让血管微微痉挛。
“不要吸……要容。”
原冰松开了紧绷的眉心。
他试着不再去控制呼吸的频率，而是去捕捉体内那股随着心跳涌动的暗物质潮汐。那是一股向外的斥力，原本被他的肉身压抑着，此刻，他决定松开这道闸门。
吸气。
灵气涌入。
就在这一瞬，原冰没有像往常那样收缩肌肉去容纳它们，反而顺着心跳的节奏，猛地放松了全身的皮肤和肌肉，甚至刻意引导着体内那股向外的斥力，迎向了涌入的灵气。
两股力量在体内顶住了。
他的肋骨像被从里面撑开了一寸，不疼，但那种阻滞感让呼吸猛地一窒。涌入的灵气被斥力一顶，速度骤减，原本狂暴的乱流在经脉的某个节点处停滞了一瞬。
就是现在。
原冰心神一动，引导着这股停滞的气流，没有让它继续横冲直撞，而是顺着经络的走向，强行拐了一个弯。
逆流。
他不修吸纳，修的是在吸入的瞬间，利用体内的斥力构建一个回旋。像在湍急的河流中丢下一块礁石，让水流打个旋儿，变成平缓的深潭。
一次，两次，三次。
原冰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这种操作比单纯的数息难上百倍，稍有不慎，两股力量失衡，就会在体内炸开。但他感觉到了——在那个回旋的中心，原本散乱的灵气开始变得粘稠，它们不再四处乱撞，而是顺着他构建的那个微型循环力场，缓缓转动起来。
耳边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蜂鸣，像是指甲弹了一下玻璃杯沿。
灵气被驯服了。
原冰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幽暗的蓝光。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皮肤下，青色的血管不再像之前那样突兀地暴起，反而变得内敛、深沉，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暗河在皮下静静流淌。
血压计就在床头柜上。
他伸手拿起袖带，熟练地缠在左臂上，按下开关。充气，放气。电子屏上的数字跳动了几下，最终定格。
118/76。
原冰盯着那个数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是他从启窍以来，血压第一次降到如此完美的标准区间。更重要的是，身体里那种时刻紧绷的拉扯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与厚重。那个微型循环力场，虽然只有米粒大小，却像是一颗种子，稳稳地扎根在他的气海之中。它不再排斥灵气，也不再被动承受，而是像心脏一样，有了自己的律动。
“这就是……容。”
原冰握了握拳，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窗框微微震动。他转头看去，夜色深沉，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高架上又一组车灯掠过，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弧线，消失。
他伸手把台灯拧暗了一格。
气海里那颗米粒大的力场转得比刚才快了一拍。
原冰重新闭上眼，调整坐姿，再次进入那种玄妙的状态。这一次他不再小心翼翼，而是大胆地扩张着体内的循环力场，像是一个熟练的工匠，在体内搭建更复杂的管道。
暗宇潮汐在窗外汹涌，而在这间狭小的房间里，一股逆流而上的力量，正在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