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的最深处，不再是记忆中那种潮湿、腐烂的自然洞穴。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充满了金属质感与冰冷蓝光的工业废墟。巨大的管道像血管一样爬满岩壁，轰鸣的机械泵将暗河的水抽入一座矗立在湖心的巨型实验设施中。
原冰站在阴影里，收敛了全身的呼吸。衡宇境的力量让他周围的空气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扭曲，即使他站在那里，光线也会下意识地避开他，让他与黑暗融为一体。
但他无法收敛心中的寒意。
透过厚重的防爆玻璃，他看到了那个曾经同行的“老鬼”。
或者说，曾经是老鬼的东西。
老鬼被悬挂在半空中，四肢已被截去。取而代之的，是四条粗壮的、泛着冷光的液压机械臂。他的躯干被剖开，塞进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维生罐里，无数根管子插在他的脊椎和内脏上，绿色的营养液在他体内循环。
最可怕的是他的脸。
那张曾经满脸胡茬的脸，如今只剩下半张。另外半张脸被金属面甲覆盖，一只义眼在眼眶中疯狂转动，闪烁着红色的数据流。
“实验体G-07，痛觉神经阻断率98%，机械同步率105%。”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这就是……老鬼？”原冰的手指深深嵌入了岩石墙壁，指甲崩裂，鲜血渗出，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到一股滔天的怒火，正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还有一个”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绝望，大厅中央的升降台缓缓升起。
那里站着一个“人”。
它穿着残破的战术背心，手里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链锯剑。它的身体被改造得如同坦克般厚重，皮肤上植入了防弹钢板，右臂完全被改造成了一门还在散发着余热的高能粒子炮。
它缓缓抬起头，露出了那张只剩下下颚骨的脸。
那是陈默。
那个总是冷静、理智，说“活下去”的陈默。
现在，他连思考的能力都被剥夺了，只剩下杀戮的本能。
“实验体C-09，代号‘沉默者’。记忆清除完毕，战斗程序已激活。”
随着指令下达，那个曾经是陈默的怪物，缓缓转过头，那只仅剩的、布满血丝的肉眼，死死锁定了原冰的方向。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震碎了周围的玻璃。
“沉默者”手中的链锯剑轰鸣作响，背后的推进器喷射出蓝色的火焰，整个人像一颗炮弹般冲向原冰！
“陈默！是我！”
原冰下意识地喊出声，撤去了周身的引力伪装。
但回应他的，只有那把呼啸而来的链锯剑。
“铛！”
原冰抬起左臂，晶体鳞片瞬间覆盖，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火花四溅，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
“没用的。”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从监控室的门后走出，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脸上带着狂热而扭曲的笑容。
“他听不见，也认不出你。他的脑海里现在只有杀光眼前一切活物的指令。”
他推了推眼镜，眼神贪婪地盯着原冰，“而你，原冰，完美的S级样本。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你的同伴。”
原冰看着眼前疯狂攻击的陈默，又看了看远处被做成标本的老鬼。
他的眼神，从震惊，到悲痛，最后归于死寂。
那是比深渊更深的黑暗。
“你说得对。”
原冰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我确实放不下他们。”
他猛地抬起头，紫色的竖瞳中，倒映着两个昔日队友狰狞的面孔。
“所以，我会送他们上路。”
“至于你……”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地狱。”
下一秒，原冰身上的气势变了。
不再是压抑，不再是克制。
《万象引力诀》——全开。
“嗡——”
整个地下实验室的重力场，瞬间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