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牢初成
三天。
原冰在这个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把自己关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几乎没怎么合眼。饿了就啃一口干硬的馒头，渴了就灌一口自来水，剩下的所有时间，他都在和那本《骨》字残卷死磕，和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邪气博弈。
那是一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
残卷上的心法晦涩难懂，很多地方语焉不详，甚至前后矛盾。原冰只能靠慢慢摸索，靠着那次“以身试毒”得来的经验，一点点引导着那股余温，去冲刷、去打磨自己的脊椎骨。
每一次冲击，都像是在用砂纸打磨神经。
那种痛，不是皮肉之苦，而是深入骨髓的酸麻和灼烧。有好几次，原冰疼得差点昏死过去，但他都硬生生咬醒了。
因为他不敢睡。
一旦睡着，他怕意识松懈，体内那个被压制的晶体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反扑，冲破他的防线，再次蔓延。
第三天深夜，凌晨三点。
窗外下起了暴雨，雷声滚滚，闪电时不时撕裂黑暗，照亮原冰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他盘坐在床上，浑身被汗水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最后一次……”
原冰咬着牙，眼底布满血丝，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感觉到，那股余温已经在大椎穴附近积蓄到了极限，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而那个晶体，正盘踞在脊椎的第三节，散发着森冷的寒意，死死抵住那股热流，不让它寸进。
这是一场拉锯战。
要么热流冲过去，把晶体彻底锁死；要么晶体反噬，把他变成那个地下室里的怪物。
“给我……破！”
原冰在心中怒吼一声，调动全身所有的意志力，引导着那股积蓄已久的余温，化作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向那块晶体！
“轰——！！！”
脑海中仿佛响起了一声巨响。
原冰身体猛地一颤，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面前的墙壁上，触目惊心。
但他顾不上擦血。
他感觉到，脊椎第三节那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感瞬间包裹了那块晶体。原本还在疯狂挣扎、散发着寒气的晶体，在这股霸道的热流面前，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迅速收缩、凝固。
那股本该四散蔓延的邪气，被这股热流强行压缩、塑形，最后竟然在脊椎骨的表面，凝结成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骨质结晶。
就像是在脊椎上，焊死了一道锁。
“成了……”
原冰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种钻心的剧痛终于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坚硬的支撑感。他试着动了动后背，脊椎那里传来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感，仿佛那里不再是脆弱的骨头，而是一根钢筋铁骨。
左肩的晶体虽然没有消失，但它被死死地锁在了脊椎的那道“骨牢”里，再也无法蔓延分毫。左手那种麻木僵硬的感觉，也随着晶体的被压制，逐渐消退，虽然还没完全恢复灵活，但至少能握紧拳头了。
“以骨为牢，锁魂镇煞……”
原冰喃喃念着残卷上的那八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惨笑。
真的做到了。
他赌赢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庆祝，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从后背传来。
不是那种冷，而是一种……死寂。
原冰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卫生间，背对着镜子，扭过头去。
镜子里，他背后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
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也不是淤青的紫黑，而是一种像石头一样的灰白。
尤其是脊椎那一块，皮肤表面隐隐浮现出一道道凸起的纹路，像是一条盘踞的蜈蚣，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那层灰白色的皮肤摸上去硬邦邦的，没有弹性，也没有温度，就像是一块死皮，或者……一块石头。
原冰伸手摸了摸那道“骨牢”。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坚硬、粗糙。
这不是人类的皮肤。
甚至，连下面的肌肉和骨骼，恐怕都已经发生了变异。
“非人……”
原冰看着镜子里那个半人半鬼的背影，眼神有些空洞。
他想起地下室里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也是这样的吗？
皮肤灰白，没有心跳，呼吸极慢，像是一尊活着的雕塑。
孙老头说，那是“容器”。
那自己现在算什么？
一个把自己锁起来的“容器”？
原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左手虽然恢复了知觉，但指尖依然透着一股淡淡的青色，指甲也变得比平时更厚、更硬，敲击在洗手台上，发出“笃笃”的脆响。
他正在向非人转化。
这是变强的代价，对于此时的原冰来说这也也是活下去的代价。
“呵……”
原冰突然笑了一声，笑声在空荡荡的卫生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只要还能思考，只要还能活着就行……此时他已经不在执着于修仙与否了，只想让自己活下去。”
他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灰败的后背，却洗不掉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管他是人是鬼。”
……
第四天清晨，雨停了。
原冰穿上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戴上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也遮住了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冷静的眼睛。
他走出出租屋，来到巷口的废品站。
孙老头依然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生锈的铁丝，正在逗弄一只断了腿的野猫。
看到原冰走过来，老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原冰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他的后背上。
“练成了？”孙老头问，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算是练成了吧。”原冰不确定的回答，声音有些沙哑。因为原冰觉得这不像是修仙，至少现在他这路子不像是正常的修仙，倒更像是小说里练体修魔？
”孙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很疼吧，那才叫就炼骨，不疼叫按摩。”
他扔掉手里的铁丝，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走吧。”
“去哪？”原冰问。
“去验货。”孙老头转身往巷子里走，“既然骨牢成了，那就得试试它的成色。看看你这副骨头，到底能不能扛得住‘那边’的东西。”
原冰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折叠刀。
“什么那边的东西？”
孙老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你不想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
“下去，你就知道了。”